全民公投

一、腦資源開發(fā)

“再也沒有記憶之苦！你的頭腦就是一座國家圖書館！有大把的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享受悠長的假期、陪孩子們一塊玩耍……這一切，你只需要一塊‘芯片’！來吧，為這美好的未來投贊成票！”

“我們的身體由我們自己作主。當你將自己的頭蓋骨像公園的大門一樣向陌生人敞開時，你就將自己的命運交到了別人手里！想想清楚吧，人類！”

多年之后，地球已成為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地球村，人們不分國家種族，和平地生活在一起。

易峰和美娜走在放學的路上，他們剛剛結(jié)束了今天的補習。盡管鋪天蓋地的宣傳語在半年前就出現(xiàn)在城市的各個角落，他們還是興致盎然地一一看過去。

“你覺得呢？你贊成還是反對？”美娜再一次問道。

“我不知道。”易峰再一次將肩膀高高聳起。

這樣的對答在他們之間已經(jīng)出現(xiàn)好多次了。然后他們揮揮手，各自回家。這必將是一次改變時代的大事件。

盡管易峰還有107個月又3天才達到具有法定公投權(quán)的年齡，但這并不妨礙易峰對這一點的確認。

大約25年前，全球最大的軟件開發(fā)商“稀有公司”巨資注入財源枯竭的“腦資源利用研究所”，在當時，這僅僅是報紙上一條類似“富二代燒錢”的花邊新聞。

15年前，“腦資源利用研究所”宣布他們在“人腦記憶機制及如何控制記憶”方面取得突破性進展。13年前，第一塊可植入性“記憶芯片”問世。半年后，通過人體初級實驗。

8年前，這種被命名為“珍貴”的芯片正式上市。只要有足夠的金錢，還有膽量，就可以在“腦資源利用研究所”專門的醫(yī)療機構(gòu)中將這種芯片植入腦部深處。

之后，越來越多的人嘗試在自己的腦部植入芯片。“稀有”公司也推出了一系列“珍寶”“珍奇”“珍異”等面向不同人群的記憶芯片。更重要的是，這種芯片的價格類似一切電子產(chǎn)品，越來越便宜，幾乎到了人人都可以購買的程度。

終于有一天，有人提出議案“建議對所有公民（包括嬰兒）強制性植入記憶芯片”。提案的核心內(nèi)容是：為了提高全民素質(zhì)，增強國民在國際上的競爭力，應(yīng)建議現(xiàn)有公民自覺植入“記憶芯片”，而對于新生兒，則必須在24個月之后植入芯片。

一石激起千層浪！

贊成和反對的聲音同等激烈，最終的決定是全民公投。日期定為公元2199年10月，也就是今年秋天。

易峰很清楚地記得自己小時候看過的一個電視節(jié)目，那是一個直播節(jié)目。節(jié)目持續(xù)了很長時間，易峰記得中間有過一次考試，那次考試自己考砸了，被媽媽狠狠教訓(xùn)了一頓。后來易峰才知道那次電視直播是“稀有”公司將芯片植入人腦及應(yīng)用過程的一次全程記錄。

易峰記得最后的片段：一個年輕男子坐在一張黑色的高背椅上，一群人呈半圓形坐在他對面。易峰很同情那個男人，他看起來很緊張。他一定是犯了什么錯，這些人在審判他。在學校的辦公室，老師們就曾這樣注視過他。

果然，那些圍坐的男男女女表情嚴肅，他們不停地向他拋出問題，剛開始男子回答得很慢，而且結(jié)巴，但是越來越快。到了后來，提問者的問題還沒結(jié)束，男子就開口回答了。他的臉也越來越紅，眼睛熠熠生光。然后，所有人都停止了說話，電視里一片靜寂。

他們要宣判了。易峰想。

令易峰百思不得其解的一幕出現(xiàn)了：所有人，那些之前滿臉嚴肅、甚至不屑一顧的人們，其中幾個年紀還相當大，都一下子離開座位，跑向男子，將他擁在中間。

他們看起來似乎都挺高興？

“他被判無罪了，是嗎？”易峰轉(zhuǎn)頭問坐在身旁的媽媽。

“這簡直是，這有什么好……這都不是他自己的！”媽媽幾乎是生氣地說道。

“怎么不是他自己的？這些知識已經(jīng)植入他腦中了，就是他的了，是他的記憶！他只是一個九年級學生，而現(xiàn)在他無所不知！太神奇了！”爸爸站在電視機前連連贊嘆。

“這樣說，那以后的人都不用讀書了？”

“當然，有這種好東西，還讀什么書？兒子，你可碰到好時代了！”

二、爭論

周末晚上是易峰最喜歡的時光，因為第二天沒有補習。想到可以舒舒服服地睡個懶覺，整個人都格外輕松。

“噢，進了，進球了！1︰0?！弊谏嘲l(fā)上的父親易宏輝猛然跳起來，將面前的茶幾都踢動了。

“真的？是我們嗎？”易峰不顧媽媽王麗凌厲的眼神，碗筷都來不及放下就沖進客廳。

“當然，當然，兒子，我們小組要出線了！太棒了！”

電視上正回放著進球的慢鏡頭，配合著解說員激動高亢的聲音：“一個漂亮的弧線球，直逼死角，守門員雖然判斷準確，但是根本沒有用，這是一個必進的球，完美！就跟預(yù)選賽那個絕殺一樣，如果守門員還記得的話，如果他能裝上記憶芯片，他也許會早做準備，搶前0.01秒跳起來，那樣也許還有一點點機會……”

“進球就進球唄，這也能跟芯片扯一塊兒。”王麗走進客廳，對解說深表不滿。

“他說得沒錯，要真裝上芯片，反應(yīng)說不定會快點?！?/p>

話剛出口，易峰心想不妙，恨不得伸手將這句話掐掉。

王麗的聲音剎時仿佛被冰水浸過：“這樣，還不如讓個機器人站球門口呢！不，應(yīng)該是讓11個機器人在場上踢球，多方便，還省了開顱呢。”

“別說了，看球吧。”易宏輝虛弱地說。

“爸，媽，我出去散步了。”易峰強勢插入，大喊道。

巨大的中心廣場人聲嘈雜，人們大多聚在電子懸屏下看足球比賽。國家隊出線在望，很多人已經(jīng)在提前慶祝。易峰走到人群稍少的一處，那兒有一群少年在玩“神奇飛毯”?！帮w毯”限定了參數(shù)，飛得不高，但已經(jīng)足夠刺激，是現(xiàn)在所有年輕人羨慕的玩具。

易峰也想要一個，但這東西太貴，而且不安全（這是老媽的理由），所以……

少年中有些人玩得很好，在兩層樓高的空中上下翻騰，在夜空中畫出炫目的光圈。有些新手則戰(zhàn)戰(zhàn)兢兢，離地不過一尺，也是左搖右晃，一不小心摔下來，那是相當?shù)膽K——幸好這玩意兒保護措施相當完善。

突然，一道藍色的光線筆直地向易峰沖過來。不好，有人失控。易峰正不知該如何反應(yīng)，那光線卻倏地往旁邊一拐，繞易峰一圈，穩(wěn)穩(wěn)地在他小腿高的位置停住了。

“嗨，哥們兒，好久不見。”那人將頭盔掀起，露出一臉燦爛的笑。

易峰也笑了，伸出手與少年擊了一掌。這是李一鳴，小學時的死黨，不過中學讀的學校不同，就很少見了。

兩人坐在草地上說話?！帮w毯”靜靜地懸停在一尺高的位置，發(fā)出藍幽幽的光，易峰的眼睛總是不自覺地瞅過去。

李一鳴說：“要不要玩一下，很刺激的?！?/p>

“哦，不?！币追逵悬c尷尬， “我怕摔，疼。”

“嗨，你還是這樣，以前旱滑也玩得不好。你這樣可不行，現(xiàn)在有好多新玩意兒，怕這怕那就OUT了。過幾天我去上海，”李一鳴邊說邊指了指自己的頭，“裝‘珍異’，最新一代的?！?/p>

“真的？”易峰有點吃驚，盡管“記憶芯片”的價格日趨下降，但“珍異”還是非常昂貴的，囊括了所有門類，可隨時升級，是“稀有”公司推出的最新一代“記憶芯片”。

“當然?！崩钜圾Q看到自己的話起到顯著效果，非常得意，“我爸說了，這種事可不能落后于人，落后就意味著被淘汰?！?/p>

“可是，再過幾個月就要全民公投了，說不定會通過呢，那樣的話就不用自己出錢了。”話一出口易峰就臉紅了，這個理由太小家子氣了。

“不用自己買單？那只會裝一些低價貨。而且，到時全民普及芯片，你不比別人好，哪有什么競爭力！”

李一鳴湊過來，低聲、詭秘地說：“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從此不用讀書?！痹捯魟偮?，李一鳴已跳上“飛毯”，剎時，一道藍光斜飛于十幾米高空，忽地便橫跨了整個廣場。

三、信息大爆炸

離公投的日子不足一個月了，所有的媒體報道仿佛只剩下這一個主題。

在巨大的信息流的沖擊下，易峰覺得自己完全沒有辦法好好讀書，同班級同學一樣，大家都在等一個結(jié)果，人人心里都揣著個“瘋狂兔子”，躁動不安。

這節(jié)是歷史課。

龍老師的手指流暢地在“電子懸屏”上滑動，一幅幅上世紀世界大戰(zhàn)的圖景跳躍般地交替出現(xiàn)，但下面的學生顯然沒有在聽。大家各干各的，有的干脆在睡覺。

終于，龍老師停下來，他想了想，說：“看來，你們都是想早點裝上‘芯片’了？”

“那還用說。”有人答。

其他同學也相視一笑。

“裝上‘芯片’就一切OK了？”龍老師笑著說。

“那是自然?！?/p>

“至少不用花力氣記這些東西了?！?/p>

“到時，我們就跟您知道的一樣多了?！币粋€聲音大聲地喊道。

哈哈，大家都笑了。龍老師也笑了：“是啊是啊，到那個時候，就不需要我們了?！彼Ａ送?，似乎感慨很多，“你們真是幸運的一代啊?！?/p>

學生們沒想到老師會說出這樣的話，教室一下子安靜下來。

易峰也頗為吃驚，他知道，基本上所有的老師都是反對者。畢竟，公投如果通過，對這一職業(yè)的沖擊是顯而易見的。

“可是，你們想過沒有，芯片只是起到一個信息存儲器的作用，你們的手機都有這個功能，在腦部裝入芯片，只是把信息存儲由外部轉(zhuǎn)入到內(nèi)部而已，這樣做意義有多大？”

“關(guān)鍵是它在我們腦內(nèi)，我們隨時可以調(diào)用，不需要借用外部設(shè)備了?！庇腥嘶卮?。

“那你們能調(diào)用的也只是已有的知識，你們認為這樣就夠了嗎？真正遇到事情，或者發(fā)明創(chuàng)造，芯片是不會告訴你的！你擁有的知識是死的，但運用知識的能力卻是在學習中培養(yǎng)的，我真擔心你們中有些人在安裝‘芯片’后會喪失這種能力?！?/p>

“老師，您想得太多了。有創(chuàng)造力的人本來就是少數(shù)，大部分人本來就只知道接受而已?！币回炐麚P唯精英論的班長干脆站起來反駁。

老師微微一笑：“看來，你是個技術(shù)信仰者?！?/p>

“您應(yīng)該看了新聞，前不久，M國有兩個州已經(jīng)通過法案，允許市民自由安裝機械臂和機械腿，其他州通過也只是時間問題，我們的大腦芯片至少可以在知識上超越他們。否則，以后地球上哪還有我們說話的地方？”班長不顧同學的噓聲，揮舞著胳膊，大有歷史書上革命者的架勢。

龍老師似乎也無言以對，他搖搖頭，拿起電子書準備離開。

“老師，您到底是贊成還是反對?。俊币粋€女生說道。

龍老師轉(zhuǎn)過身，眼神迷迷糊糊地看向提問者的方向：“我不知道，不知道?！?/p>

四、歷史時刻

易家安靜得像個墳場，除了電視內(nèi)發(fā)出的聲音。

遙控握在王麗手里。她不停地摁來摁去，可每個臺的節(jié)目似乎都與“全民公投”有關(guān)。

終于，王麗不耐煩地將遙控器往茶幾上一扔，這是一個表示放棄的動作。

一旁的易宏輝略矜持了一下，隨即伸手將遙控器拿在手里，一摁，電視畫面定格：兩個人正在唇槍舌劍地爭辯。

王麗斜睨了易宏輝一眼。

易宏輝裝作沒看見。

易峰又好笑又擔心。半月前，易家通過決議：家庭成員不可在家談?wù)摗肮丁被颉靶酒敝拢`者都會接受相應(yīng)的懲罰。

正在直播的是一場全國性的電視辯論，場面浩大，觀眾云集且壁壘分明，辯手每一次反擊，都迎來觀眾排山倒海的歡呼。

“……無論是腦部裝‘芯片’，還是將我們身體的某個部位轉(zhuǎn)為機械化，都是對‘人’的異化，我們不做‘非人’，我們要做純粹的‘人’?！闭f話的人系著藍色斜紋領(lǐng)帶，戴著圓眼鏡，斯文中透著不屑一顧。

他的對手穿著休閑西裝，沒有系領(lǐng)帶，前者話音剛落，他就以令人心驚的聲音吼道：“純粹？純粹者死！瑪雅人純粹，現(xiàn)在在哪里？美洲土著印第安人呢？連一塊自留地都保不住！要純粹，還是要生存？這是個問題嗎？要純粹，你們就該回到樹上去！回到茹毛飲血的時代去！可你們不還是樂滋滋地享受著現(xiàn)代的科技？”

“你錯了，以前科技只是人生存的外在手段，而所謂‘記憶芯片’則是內(nèi)化，它改變了人的思維習慣甚至人體內(nèi)部結(jié)構(gòu)。今天，你可能為自己能夠駕馭它沾沾自喜，懶惰的心性會導(dǎo)致人類愈來愈依賴所謂‘芯片’，終有一天，人會變成‘芯片’的奴隸，人的身體不過是‘芯片’的載體而已，那時，人類就迎來了自己的末日！”

王麗熱烈鼓掌，并挑釁地望向易宏輝。

休閑西裝揮動一下手臂：“你太小瞧人類的力量了，芯片本身不會發(fā)展出思想，你那根本是杞人憂天！退一萬步講，即使有一天二者完美地結(jié)合，那也意味著一個新的人種的誕生，就好比第一只從樹上下來的猴子，在其他猴子看來，它已經(jīng)不是猴子了，但它最終成為今天地球的主宰——人類！事實已擺在眼前，你停滯不前就只能做猴子，往前走一步，就是新人！超人！將來的人類，必是新人類的天下……”

臺下的歡呼聲幾乎要將辯論臺掀翻。

易宏輝緊握拳頭，低呼“耶”。

王麗搶過遙控器，一摁。

一個學者模樣的人侃侃而談：“……人人都有機會，安裝‘記憶芯片’看似平等，人人有份，實則剝奪了平民上進的機會，因為他們中的大多數(shù)只能接受政府提供的‘芯片’，而有錢人卻能裝最好的‘芯片’，他們的升級也更快更便捷，而這種配置不同種芯片的后果將會非常明顯，勢必導(dǎo)致人人生而不平等……”

易宏輝想拿遙控，王麗不讓，易宏輝直接走到電視邊，找到備用開關(guān)，一摁。

“……芯片既安全又環(huán)保，大勢所趨……”

王麗站起身，“啪”一聲直接將電視關(guān)了，說道：“不管怎樣，就算法案通過，我也不會讓峰峰去做！”

“兒大不由娘。你還以為他是小孩子？他大了，自己有腳，自己會去，對不，小峰？”

“再大也是我的孩子。”王麗轉(zhuǎn)過身，以不容置疑的眼神盯住易峰，“小峰，聽媽媽的，別去想什么‘芯片’?！?/p>

“自己的路自己走?！币缀贻x一向以民主家長自居，此時也不便太露骨。

易峰嘿嘿一笑：“你們都犯規(guī)了，都要罰。”

“別打岔，你聽媽媽的，還是爸爸的？”王麗唬著臉，斬釘截鐵。

“嘿——”易峰此時深刻感覺到美娜的正確性和前瞻性，必須二選一，贊成還是反對，這是一個沒法逃避的問題，即使還沒到法定公投年齡。而且就算公投沒通過，這依然會是擺在所有人面前的一個問題。

長方體的電子懸屏投影靜靜地懸在廣場正上方，廣場內(nèi)擠滿了人，還不停地有人從四面八方涌向這座最大的城市廣場。

廣場東南方是一個巨大的白色帳篷，里面有一排排的白色隔斷，大量的警察站在帳篷的各個入口，還有一些身著黑色西服的政府工作人員，他們看起來比廣場內(nèi)的人要冷靜，但也依然難掩興奮之情。

今天，12月23日，全民公投的日子。

一個歷史性的時刻。

9點差兩分。

電子懸屏上發(fā)出“咝咝”的電流聲，藍屏，然后，一個人出現(xiàn)在屏幕上，人群發(fā)出了低低的聲音，這個國家沒有人不認識屏幕上的人。

那人的手撐在一張黑色的臺面上，他看起來略顯緊張，但聲音非常沉穩(wěn)。

他用全國人民熟悉的聲音說道：“這是一個歷史性的時刻，我們一共有72小時的時間。我希望所有公民經(jīng)過深思之后能夠獨立、慎重地作出自己的抉擇?！?/p>

他停了一下，聲調(diào)略略上揚：“我宣布，關(guān)于全體公民是否強制性植入‘記憶芯片’的全民公投現(xiàn)在開始！”

瞬間，人影消失，繼之而起的是兩排并列的紅色“0”，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兩排“0”的最后幾位開始閃爍，它們閃爍得如此之快，幾乎看不出變化，也看不出數(shù)字，但每個人都知道，它就在跳動，每一次跳動代表一個公民的決定。全民公投已經(jīng)開始。

而幾乎同時，廣場上像開了一朵巨大的花，人群在呼喊、高叫、跳躍，他們高舉著手臂，像這朵花的無數(shù)花蕊，花蕊仿佛在搖擺，不是風，而是無數(shù)的人涌向白色帳篷，同時，無數(shù)的人從白色帳篷中涌出來……

易峰、李美娜，還有他們的同學站在這朵巨型大花的最邊緣。他們沒有到公投的法定年齡，但他們顯然是這次公投結(jié)果的第一批接受者，他們的命運將被改寫。

易峰望著不著邊際的人群，那真是壯觀的景象，他感到很自豪，有幸親眼見證這一注定寫入史冊的歷史事件。

在前一刻，易峰還很好奇為何此時此地李美娜反而不再追問自己那個關(guān)于“yes or no”的問題，而現(xiàn)在他明白了，因為，空中兩排巨大的紅色數(shù)字將在不久后顯現(xiàn)出問題的答案。

他現(xiàn)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靜靜地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