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闌街是一條胡同,承載了多年的滄桑。一直以來,蘇小菲都很怕它,它黑,偏僻,還有點鬼祟。她不喜歡它,卻又不得不親近它。
她只是一家小型軟件公司的普通文員,起早貪黑,可是無論怎么努力,也只租得起古闌街的房子。
那是一個看似平常的夜晚。
十點鐘,蘇小菲加完班走在回家的路上,半個小時后,她順利離開大路拐進了古闌街。突然,她停住了腳步。她聽到了一種怪聲,“咯吱咯吱”,在黑暗中尤為恐怖。就在她打算尋找聲音來源的時候,那個聲音消失了。
如此平淡的遭遇,蘇小菲很快就淡忘了。可是第二天清晨,平日里清冷的古闌街一下子喧鬧起來,許多人圍在胡同里。她走過去,才知道昨晚的古闌街死了人。她踮起腳隔著人群往里張望,看到一個敞開的下水井,井蓋被撬開,挪在了一邊。
身邊有個人說:“不知道是誰家的女孩,要不是在下水井里有了味道,還真不知道多久之后才會被人發現呢。”
其實,蘇小菲并沒有看到尸體,雖然事不關己,可死人這樣的大事總會讓人隱約感到害怕,蘇小菲再也不敢加班到深夜了。
這一天,她原本是想早點回家的,可是下班前的幾分鐘她被老板叫進了辦公室。老板說:“小菲啊,晚上陪我去和客戶吃個飯。”老板發了話,蘇小菲也不好拒絕。
凌晨,老板開車送她回家。他把車停在古闌街口,看著坐在副駕駛的蘇小菲有些曖昧地問:“小菲,要不要我送你回去?”說著,不安分的雙手就攀上了她的大腿。蘇小菲的頭“嗡”的一聲大了,她跳下車,不顧一切地沖進了那條黑乎乎的胡同。
蘇小菲在胡同里摸著黑跑了許久,才想起白天的時候古闌街剛剛死了一個人。就在這時,她的耳朵又捕捉到了那個恐怖的聲音,“咯吱咯吱”……
蘇小菲狠狠地打了個寒戰,她豎起耳朵仔細聽,感覺那個恐怖的聲音離她似乎只有幾步之遙。當她走到那個下水井邊時,這個恐怖的聲音愈發清晰了。時間一點點過去,最后她硬著頭皮沖了過去。
可讓蘇小菲做夢也沒有想到的是,就在她第二次聽到那個聲音的次日,古闌街上居然又死了人,依然是一個年輕的女子死在了那口下水井里。蘇小菲害怕極了。
關于這兩個死在古闌街下水井里的女人,警方一直沒有找到破案的線索,只在報紙上登了一個月的尋人啟事就不了了之。
幾個月后的一個夜晚,蘇小菲在十點半又走進了古闌街的胡同,就在她接近那個下水井的時候,她又一次聽到了那個恐怖的咀嚼聲。
蘇小菲匆匆打電話報了警。警察趕來的時候,那陣恐怖的咀嚼聲已經銷聲匿跡了。他們不滿地瞪著蘇小菲:“小姐,報假警可是違法的。”
看著警車消失在古闌街口,蘇小菲心里滋生出一種不祥。第二天,天還沒有亮,她就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門外站著兩個警察。這一次,死在井里的依然是一個年輕女人。
那天夜里,死者在公司加班,在回家的路上意外失蹤,第二天卻被發現死在了古闌街的下水井里,死相慘烈。她的身體上布滿了密密的傷口,其中夾雜著一些恐怖的齒痕。
警察的敘述讓蘇小菲的頭皮都在發麻,她又想到了那陣恐怖的咀嚼聲,或許,那正是這個女人的身體正在被啃噬的聲音。
她打電話到公司請假的時候,老板顯得有些不滿,他一語雙關地警告她:“你要是再不聽話,我可真的沒辦法留你了。”這一次,蘇小菲真的感到害怕與無助了。她不想再加晚班了,可是如果不加班,她一定會失去這份工作,到時候她又靠什么生活呢?
一直到下午,她才從混沌的情緒中剝離出來。她終于想明白了,她必須趕回公司上班,只有保住了這份工作,才有可能早一天搬離這個鬼地方。
這天晚上的10點半,蘇小菲徘徊在古闌街口遲遲不敢走進去。她在胡同口徘徊了許久,最終還是踏進了古闌街。
那口下水井離她的視線越來越近了,蘇小菲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直到她伸出去的腿邁過那口下水井,那顆懸著的心才算放下來。沒有恐怖的咀嚼聲,也就是說,今天晚上古闌街上不會再死人了。蘇小菲慶幸地想著,還回頭瞟了一眼身后的井蓋。只是這么隨意一瞟,蘇小菲的魂差點兒被嚇掉了。
也許是古闌街太過黑暗,剛才跨過那口井的時候,她竟沒發現井蓋微微敞開了一個邊兒,她仔細看去,里面黑黝黝的混沌—片。
蘇小菲心中的恐懼被一種強烈的好奇心驅散了,她不由自主地返了回去,蹲在井邊察看那敞露的井口。突然,她聽到了幾聲淺淺的呻吟,似乎是從井底傳出的,其中夾雜了深深的痛苦。
蘇小菲驚呆了,她忘記了逃離,忘記了尖叫,等她的意識回到自己身體的時候,她竟看到兩只慘白的手正從那處敞開的井口伸出來,死死地扒著她腳下的地面,緩緩向她的腳摸去。
蘇小菲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那個被啃噬過的女人的形象,她拼盡全力尖叫起來,張皇站起來,狠狠向那兩只手踩了過去。“撲通”一聲,似乎有什么東西落在了井底。蘇小菲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她一邊哭一邊跑,直到跑進家門,兩條腿還是抖個不停。
這一夜,蘇小菲徹夜無眠,那個恐怖的下水井已經把她逼到了進退兩難的境地。她沒有錢搬離古闌街去另租房子,也沒有膽量留下來終日面對那口黑幽幽的深井。經過一夜的思量,她終于下定決心撥通了那個電話……
幾個星期后,蘇小菲終于如愿以償地搬出了古闌街。她做了老板的情人。她再也不用和別人一樣深夜加班,不用為了幾個房租錢和房東斤斤計較。
幾個月后,這座城市又一次因為古闌街沸騰起來,當第五個年輕女人被從古闌街的下水井里拉上來后,這個恐怖故事終于有了結局。
那也是一個如蘇小菲一般年輕漂亮的白領,當她在下夜班歸家的路上被一個乞丐打暈,搶盡身上財物扔進古闌街的下水井里時,她還是活的。她在黑暗的井底醒來,踩著成群結隊的老鼠拼命向外爬,才算保住了性命。
蘇小菲是在本市的日報上看到這個報道的,剎那間那張報紙就在她的手里變得支離破碎了。她抱著那團揉碎了的報紙,緩緩抱緊雙膝蹲在地上,欲哭無淚。她想,那天她看到的那只手應該屬于其中一個受害者,卻被她誤打誤撞地又扔回到了井里,從而丟掉了性命。而那恐怖的咀嚼聲,大概是老鼠啃噬尸體的聲音吧。
蘇小菲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她這才明白,原來這個世界上真正骯臟的東西并不是那條古闌街,也不是那口廢棄的下水井,而是一些不再干凈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