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刀痕里的孤獨

一、飯桌上了解的自傷者

一天中午我在學校食堂吃飯，一位班主任找我，說他們班級有一位學生小雅，父母離婚后復婚又離婚，她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內心希望爸爸媽媽能在一起，學習也不好，心理壓力比較大，多次用刀劃傷手臂。班主任跟家長聯系后覺得爸爸媽媽對孩子不夠關心，不能很好地配合學校教育。班主任希望我能提供幫助，幫助孩子正確認識父母離異，同時解決她自我傷害的問題。

二、刻在刀痕里的孤獨

小雅是獨生女，爸爸經常出差，媽媽是家庭主婦，爺爺奶奶跟他們是近鄰。現在爸爸媽媽離異，小雅跟隨爸爸生活，爸爸出差時由爺爺奶奶照顧其生活。爸爸認為小雅媽媽整天打牌，不顧家，不會做家務，離婚后不允許小雅媽媽探訪。

小雅沒有朋友，家人的情感聯結也很差，是個孤獨的人。她把很多能量投注在自己身上，對周圍的能量缺乏關注，比較否定自己，覺得長得不漂亮、體重超標、學習不好、交往能力差，又沒有特長，是個沒用的人，她把自己在班級沒有朋友的原因也歸結于此。她在課堂上經常處于發呆的狀態，時有“驚醒”的表現，自傷行為往往就發生在驚醒之后。

我將咨詢的目標定為：行動起來，改善與周圍環境的聯結。

三、用行動戰勝孤獨

1.首次訪談。

首次訪談前我請班主任征求了小雅的意見，為了安全起見，我還要求班主任派學生陪同小雅一起來。她在約定時間里準時來到咨詢室，在征得她同意后，我讓陪同的學生先回去了。

小雅給我的第一印象是：情緒低落，含胸低頭，說話聲音低不可聞；身材較胖，整個人還算整潔。初步判斷小雅屬于那種自我評價很低的人，人際交往可能也會有問題。

由于小雅有自傷行為，我先看了傷情，判斷自傷不算嚴重，只是一種情緒的釋放，但我仍然要求小雅做出承諾，在咨詢期間不能發生自傷行為。我們還探討了媽媽的探訪問題，并鼓勵她行動起來，與爸爸協商，爭取在周末去探望一次媽媽。

2.第二次訪談。

回顧成功探訪媽媽的過程，小雅感覺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難，情緒也有改善。本周也沒有發生自傷行為。

由于小雅對自己的體重和成績等采取回避措施，本次咨詢重點探討了體重和月考。小雅對自己的體重十分在乎，認為自己太胖，被人嘲笑，認為“胖”影響了自己與同學的交往。我們一起查看了體重指數的有關知識，計算了小雅的體重指數是26，屬于超標但還沒有到肥胖程度。月考剛剛考完，她不敢問成績，我把這個作為訪談作業讓她去完成，查出本次月考的成績和排名。

3.第三次訪談。

回顧完成任務的過程和感覺。探討小雅做事不主動的原因。練習：從窗戶觀察外界事物，并匯報。把這個練習作為家庭作業，每天一次。這個練習小雅一直堅持到個案結束。

4.第四次訪談。

本周發生自傷行為一次，是小雅發現自己在課堂上走神后用塑料尺劃的，有劃痕，沒有出血，自認為是最輕的一次。我們討論該事件并要求她再次做出承諾：咨詢期間不發生自傷行為。這是咨詢中發生的唯一一次自傷行為，以后都沒有出現。

5.第五次訪談。

繪畫《家》，小雅選用黑色水彩筆畫畫，全圖只有一個人，一所房子，還有一只貓。人和貓都畫成了“火柴人”的模樣，人貓很近，兩者離房子有點遠。

這幅畫給我的沖擊很大，雖然小雅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都在，但陪伴她的只有貓，她太孤獨了。這只貓曾經兩天未歸，受傷回來后，小雅用酒精給它進行了消毒處理，可見這只貓在她心中的重要性。更不可思議的是，爸爸出差，小雅獨自在家時，爺爺奶奶住得很近也不來陪護，而是把她反鎖在家里。

6.第六次訪談。

一起探討咨詢以來的收獲：自傷行為控制不錯，有時候會出現自傷念頭，但都被自己制止；第二次與媽媽會面、逛街；感覺情緒狀態變好了。我提示她注意自己臉色也變好了些，不像以前那么灰暗了。

我們討論了行動力問題。小雅的人生是被動人生，自己做決定很困難，缺少與外界溝通的能力和愿望，甚至不能表達自己的不滿情緒。在訪談中，我嘗試讓她表達一下對同學的不滿，說出“我不希望你這樣”，結果她只能平靜地敘述，不能大聲表達，更不用說充滿情緒地表達了。

我們還討論了家長參與進來的必要性，小雅表示下次動員爸爸一起來。

7.第七次訪談。

小雅反饋爸爸不肯來咨詢，他認為需要心理咨詢的人是精神病人。

由于一模考試剛剛結束，我們討論了一些考試情況，我要求她繼續主動去查看成績和名次。然后做了一個自由繪畫，這次她畫了一輛汽車行駛在馬路上，遠處是樓房，天上有一個太陽，太陽是用黃顏色畫的，周圍還有光芒。我認為這是個很大的進步。說實話，我不知道為什么會有這種轉變，還是在她父親不支持的情況下，也許只要有陪伴就能成長。

8.第八—第九次訪談

這兩次咨詢間隔是兩周，主要探討學業規劃。小雅的成績只能去上職業學校，在專業方向上小雅與爸爸的想法不一樣。我鼓勵她和爸爸協商此事。

9.第十次訪談。

這一次是結案訪談。最近，小雅對家里書桌上的擺放品出現與以前不同的感覺，好像第一次真切地看到這些東西。其實這些物品一直都在，我認為這是小雅開始與周圍環境重新產生聯結的表現。

四、反思

1.班主任在學校心理咨詢網絡中是基礎的環節。班主任天天跟學生在一起，是學生心理需求的最先知情者，可以篩選出需要進一步提供心理咨詢的學生。另外，班主任在推動有關學生進入咨詢室方面也有工作可做，比如轉介、陪同、動員等。

2.咨詢師要善于覺察學生出現的積極表現，并加以利用。如本案中出現的臉色變好、繪畫中出現黃色太陽、對書桌上原來的擺放品出現不同感覺等，要讓來訪者感知到這些變化，并促進自己進一步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