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聽花開

20多年的時間，輾轉于1000多所校園，參觀過7000多間教室，參與了多個學校的教改實驗……他將一切了然于胸，以敏銳而細致的目光洞察著發生在教室中的靜悄悄的革命：“靜悄悄的革命，即通過和事物對話，和他人對話，和自身對話的活動過程，創造一種活動性的、合作性的、反思性的學習。這場革命要求根本性的結構性的變化。”佐藤學先生用犀利的目光審視了封閉落后而又缺乏人文關懷的教育現實，卻又仿佛是將目光在我們中國的教育現狀上滯留了良久。書中有我們的影子，有我們經歷的教育故事，在書中能發現自己，也能發現我們當下所處的教育環境。這就是佐藤學，他似乎更懂得我們一線的教師和學生。

一

佐藤學教授深刻地道出：“現在所有的教學中幾乎都能看到將學生的主體性絕對化這一傾向……”學生自立、自律的學習必須在與教師的互動中，在與教材、教室中的學生及學習環境的關系中來加以認識。學生只有在與教師、教材、學生、環境的互動關系中，才能夠得以生成、發展，學生的“主體性”不是和這一切毫無關系而獨立起作用的。在此分析的基礎上，才有可能將教學“以學生的個性化學習為軸心，向著活動的、合作的、反思的學習方式轉變”。

佐藤學先生冷靜地告訴我們教師要相信學生，但是也不能過高地估計學生的主體性。教師在該出手時應該自然“應對”，這樣的應對恰如打棒球，教師應當準確接住，投球的學生即便不說什么，心情也是愉快的。接住學生的“球”，才能與學生的想法產生共振，交流中才能與之進行心靈的碰撞。有了佐藤學先生筆下的“潤澤的教室”，有了心靈之間的碰撞，才有可能創造真正更好的主體性神話。

二

曾經在我們的教室里，教師和學生是對立的，為了教育功利，所謂“一切為了學生，為了一切學生”成了冠冕堂皇的口號，學生不過是在時刻服從著教師的命令。曾經，我的課堂少有“輕柔滋潤肌膚”的感覺。也許學生害怕回答錯誤，害怕做錯作業，害怕自己沒有取得好的成績，害怕受到老師、父母的批評，害怕遭到同學的嘲笑。當我們被或明或暗的潮流裹挾著前行時，教師的專業尊嚴正漸漸喪失時，大多數人都只要結果不要過程時，不知我們教師還能不能夠慢下腳步，略作思索、堅持和改變？

“傾聽遠比發言更重要。如果我們希望在課堂上更好地培養學生的言語表現力的話，那么與其鼓勵他們發言，不如培養其傾聽的能力。在教室里，傾聽的能力培養起來之后，課堂的言語表現才會變得豐富起來，而不是相反。”傾聽的重要性，無須多言。

教師首先要學會傾聽學生。當教師能做到認真傾聽，則有助于培養學生的傾聽能力。“教師在課堂上以慎重的、禮貌的、傾聽的姿態面對每一位學生，傾聽他們有聲的和無聲的語言。”當然，我們也更應當在課堂上用心培養學生用耳、用眼、用心去傾聽課堂里的一切聲音。因為如果沒有用心相互傾聽，就不會有真正的交流。從側耳傾聽到用心交流，才有可能實現陶行知先生提倡的心心相印的真教育，這該是怎樣理想的課堂啊！雖未能至，心向往之。

三

“這種合作的同事關系一日不形成，學校的改革就一日不能成功，而這種相互開放教室，觀摩教學、相互批評的關系就是‘合作性同事關系’，也是學校改革的前提。”對于合作性同事關系的種種陋習，佐藤學先生在書中做了不少篇幅的論述，與我們現實的環境竟然如此相似。

反思眾多學校的校本教研，常常是一位教師上一堂教研課，其他教師做些無關痛癢的點評，回避對問題的深入探討，缺少上課教師與聽課教師誠實的互動。上課教師在磨課過程中的種種“煎熬”“磕碰”和“取舍”，難以上升為專業素養的寶貴財富。校本教研的實效性沒有實質性的提高，實現教育教學質量的提高也就無從談起。我敬佩并喜歡那些敢于敞開教室之門、敢于參加教學實踐、敢于直面自己的教學問題的教師。可是，這種合作性的同事關系何時才能推而廣之、全面開花？

家長應該從“參觀學習”到“參與學習”是佐藤學先生提出的又一個觀點，在有關學校的改革實驗中也取得了相應的成功。但是今天，我們仍看到家長眼里只有孩子的分數，仿佛誰都有資格對學校的教育簡單地加以指手畫腳。面對他們，我們如何平心靜氣地參與學校的改革或學習？我以為家長“參與學習”是一件困難的事。現今，學校有時候開展工作艱難的原因就在于家長和教師之間相互不信任。

四

其實，很多校長和教師明白課堂的重要作用，也愿意提高自身教學水平，但是為什么不愿意開放課堂呢？佐藤學先生進行了深刻、全面的分析，也揭示了其中深層次的原因。

我們的教研主要在探討教學方法和教學模式，常常缺少關注學生、關注合作、關注師生關系、關注教師文化的研究。此外，如今經濟較發達地區學校的學生已趨于飽和狀態，如何在班級容量超大的情況下開展合作自主型的課堂，對一線的教師來說也是挑戰。學前教育的缺失，家庭教育的缺位，鄉村的小學教育之艱難只有身處其中的一線教師最能體味，但難以言表。

佐藤學先生帶給我們的是一種冷靜的思考。書中所倡導的理念，切合學生學習的需求，符合學生成長的規律。然而這靜悄悄的革命從什么時候開始，怎樣開始，我抱著比較冷靜的態度。改變太難，但是我愿意從自身做起，從自己的課堂做起，以自己微小的力量加入這場靜悄悄的革命。

（作者系江蘇省蘇州市相城區黃埭中心小學副校長，高級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