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赴泰國留學生創業意向影響因素研究

毛小璇，Hugo Yu-Hsiu Lee

（泰國國家發展管理研究院國際學院，泰國曼谷 10240）

中國大學畢業生人數從2001年的114萬迅速遞增到2016年的765萬，海外留學歸國人員也從1978年的248人躍升至2016年43.25萬人，就業壓力巨大〔1〕。解決就業問題，創業是一條新的途徑。中國政府重視創新創業在社會和經濟發展中的重要作用，2015年將“大眾創業，萬眾創新”寫入政府工作報告；各高校紛紛將創新創業課程納入了人才培養體系，同時社會各界也在積極創造條件推動和助力“雙創”活動。

海外留學人員盡管有國外學習、生活或工作的歷練，然而創業狀況也不容樂觀。調查表明，35%以上的海外留學歸國人員存在就業困難，而開展創業活動的僅占1.84%〔2〕。因此，考查留學生創業影響因素具有現實的必要性和緊迫性。

留學生是潛在的創業群體。對潛在創業者來說，創業意向（entrepreneurial intention）是他們是否從事創業活動的一種主觀態度，是創業行為最好的預測指標，對個體的創業行為具有很強的預測效力〔3-4〕。

在分別以“創業意向”并含“影響因素”的中英文為主題詞檢索到的引用率較高的文獻中，劉海鷹〔4〕著重從引入環境因素來預測個體的創業意向，發現大學生傾向于追求卓越和人生成長而非追逐利益，環境因素對預測創業意向具有增加效度和解釋變異的功能，而年齡、性別、創業大賽對創業意向的影響不顯著。Zhao等〔5〕認為男性較女性有更高的創業意向，家庭創業背景和本人先前的創業經歷都將導致更高的創業意向。范巍等〔6〕的研究認為30歲以下的年輕人的創業意向顯著高于30歲以上的，MBA學歷者的創業傾向顯著高于本科、碩士和博士。錢永紅〔7〕將創業意向影響因素分為創業者特質和個體資源2個水平6個維度（風險承擔、成就動機、自主性、創業回饋、未來就業和資源獲得）加以研究。葉映華〔8〕提出了由人格特質、社會資源和先前知識影響大學生創業意向的關系模型，并由實證得到低年級大學生、接受過創業教育的學生和有創業經歷的學生在創業意向各因素得分上較高的結論。Souitaris等〔9〕認為創業教育能夠使學生獲得學習、靈感和孵化資源的益處，從而有助于提升創業意向。簡丹丹等〔10〕綜述了創業意向的構思測量、影響因素及理論模型，指出創業意向影響因素可以分為個體變量和環境變量兩個維度，其中個體變量以個人背景因素、人格特質和認知特征為自變量，并認為在環境變量方面，創業教育對創業意向的影響是研究熱點。馬占杰〔11〕從個體心理特質和社會網絡視角評述了創業意向影響因素。樂國安等〔12〕認為，影響創業成功的因素主要由客觀背景資源、主觀能力經驗和外部宏觀環境三個因子組成，實證研究結果表明性別、學校性質、創業興趣、創意能力改善對創業意向有顯著影響，而創業教育和創業環境認知的引入對于預測大學生創業意向均有增量效度。彭正霞等〔13〕認為大學生的創業態度、感知的主觀規范、創業自我效能、創業能力和創業經歷等個體因素對其創業意向具有顯著的直接或間接影響，而創業阻力這一社會環境因素對大學生的創業意向具有顯著、直接的消極影響。李小玲等〔14〕則從個體和社會層面討論并評價了自我效能感、人格特質、家庭背景、學校教育、性別、社會環境等影響大學生創業意向的因素。

綜合前人的研究成果〔4-14〕，創業意向影響因素可分為內部因素和外部因素。內部因素主要從“創業者特質”“創業動機”和“機會識別和把握”等方面來考查；外部因素則主要從“個體背景”和“環境因素”等方面來考查。“個體背景”因素主要從以下方面來考查：“性別”“年齡”“學歷”“專業”“家庭狀況”“創業經歷”“創業認知”等方面。鑒于海外留學生群體可能在個體背景因素中的某些指標與國內大學生不同，本文試圖以具有泰國留學經歷的中國大學生為調查對象，考查其創業意向與個體背景因素之間的相關性，以期對海外留學人員職業規劃以及有關部門開展創業指導提供參考。

一、對象和方法

（一）研究對象

樣本來源為至少在泰國留學1年的?？茖W歷以上的中國學生，涉及曼谷皇家理工大學、博仁大學、皇太后大學、清萊皇家大學等一些留學生較為集中的泰國高校，少量涉及有交換生的國內高校，如云南師范大學文理學院。

（二）研究方法

1.問卷設計

本項目問卷共涉及“個體背景”的變量有12個，包括性別、年齡、學歷層次、生源（來自農村或城市）、個人創業經歷、創業認知（對創業知識和政策的了解程度）、接受創業教育程度、家庭經濟情況、家庭支持力度、家庭創業情況和家庭擁有公司或企業情況。通過對調查對象預試后的反饋，進一步對問卷量表措辭、可讀性和適當性進行修改。修正后的量表經信度和效度測量，克隆巴赫系數（Cronbach's alpha）為0.862，說明信度良好；KMO（Kaiser-Meyer-Olkin）值為0.905，說明結構效度良好。

2.樣本調查

問卷在上述學校發放后，被試匿名作答。共發放問卷342份，回收答卷342份，有效答卷342份，有效率100%。

3.統計分析

運用Excel電子表格制作原始數據矩陣，采用SPSS20.0統計軟件包進行統計分析。相關性分析采用χ2檢驗，當P＜0.05時，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

4.深度訪談

擬定訪談提綱后，對3位已經創業的留學生進行了訪談，以驗證和補充留學生創業影響因素單變量因素分析結果。

二、結果及討論

被試留學生342名，其中男生87人，占25.44%，女生255人，占74.56%；年齡以18～25周歲為主，共268人，占78.36%；學歷層次本科為主，共264人，占77.19%，其次為碩士，共42人，占12.28%；涉及人文社科類專業127人，占37.13%，管理類87人，占25.44%，理工類、經濟類等其他專業共128人，占37.43%；來自城市學生195人，占57.02%，來自農村147人，占42.98%；有創業意向的173人，占50.6%，無創業意向的169人，占49.4%。本次調查創業意向比例（50.6%）低于全國海外歸國留學人員創業意向比例（75.63%）〔2〕，這可能與本次調查女生樣本量占比偏多有關。

（一）單因素變量分析

1.留學生性別和創業意向的關系

男性87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53人（60.9%），無創業意向的34人（39.1%）；女性255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120人（47.1%），無創業意向的135人（52.9%），男生與女生在創業意向上的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χ2=4.986，df=1，P＜0.05），提示男生的創業意向高于女生。該結果與國內外的研究結果〔3，5，7，11〕一致。傳統觀念認為，相較女性，男性更傾向于冒險，嘗試更有挑戰的事物，以實現自我價值，通過自主創業可以滿足內心對成功的渴望并得到社會的肯定，因而男性更愿意去探索創業領域。

2.年齡和創業意向的關系

年齡＜18歲的6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1人（16.7%），無創業意向的5人（83.3%）；18歲≤年齡≤25歲的268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131人（48.9%），無創業意向的137人（51.1%）；年齡＞26歲的62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38人（61.3%），無創業意向的24人（38.7%）。不同年齡段留學生在創業意向上的差異無統計學意義（χ2=5.973，df=3，P＞0.05），提示留學生年齡大小與創業意向無關。

3.學歷層次和創業意向的關系

?？?2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13人（59.1%），無創業意向的9人（40.9%）；本科264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129人（48.9%），無創業意向的135人（51.1%）；碩士42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22人（52.4%），無創業意向的20人（47.6%）；博士及以上14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9人（64.3%），無創業意向的5人（35.7%）。不同學歷層次的留學生在創業意向上的差異無統計學意義（χ2=2.112，df=4，P＞0.05），提示學歷層次與留學生創業意向無關。

4.生源（農村或城市）和創業意向的關系

農村學生147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71人（48.3%），無創業意向的76人（51.7%）；城市學生195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102人（52.3%），無創業意向的93人（47.7%）。農村生源和城市生源留學生在創業意向上的差異無統計學意義（χ2=0.539，df=1，P＞0.05），提示留學生的生源類別與創業意向無關。

5.創業經歷和創業意向的關系

未參加過創業活動258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109人（42.2%），無創業意向的149人（57.8%）；參加過創業活動84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64人（76.2%），無創業意向的20人（23.8%）。有無創業經歷的留學生在創業意向上的差異具有顯著統計學意義（χ2=29.206，df=1，P＜0.001），提示創業經歷與留學生創業意向有顯著的正相關關系。參加過創業活動的人積累了創業經驗，對創業活動有一定的認識，比較明確自己合適的創業方向，因而有更多的自信和意愿。

6.創業知識和創業意向的關系

對創業知識不了解的148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56人（37.8%），無創業意向的92人（62.2%）；對創業知識一般了解的151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82人（54.3%），無創業意向的69人（45.7%）；對創業知識比較了解的43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35人（81.4%），無創業意向的8人（18.6%）。對創業知識了解程度不同的留學生在創業意向上的差異具有顯著統計學意義（χ2=26.790，df=2，P＜0.001），提示創業知識的認識對留學生創業意向有顯著的正相關影響。

7.創業政策和創業意向的關系

對國家創業政策不了解的178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75人（42.1%），無創業意向的103人（57.9%）；對創業政策一般了解的126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73人（57.9%），無創業意向的53人（42.1%）；對創業政策比較了解的38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25人（65.8%），無創業意向的13人（34.2%）。對創業政策了解程度不同的留學生在創業意向上的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χ2=11.320，df=2，P＜0.05），提示認識國家創業政策與留學生創業意向正相關。

8.創業教育和創業意向的關系

未接受過創業教育的留學生181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80人（44.2%），無創業意向的101人（55.8%）；接受過一定創業教育的126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69人（54.8%），無創業意向的57人（45.2%）；接受過較多創業教育的35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24人（68.6%），無創業意向的11人（31.4%）。接受創業教育程度不同的留學生在創業意向上的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χ2=8.360，df=2，P＜0.05），提示創業教育與留學生創業意向正相關。創業教育能夠使初始創業者對創業政策和創業知識有所了解，使他們能夠更快入門，更敏捷地捕捉商機，知道如何管理規劃企業或公司，規避風險，并在短期內成功創業。

9.家庭經濟情況和創業意向的關系

家庭經濟情況一般的309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154人（49.8%），無創業意向的155人（50.2%）；家庭經濟情況富裕和非常富裕的33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19人（57.6%），無創業意向的14人（42.4%）。家庭經濟情況不同的留學生在創業意向上的差異無統計學意義（χ2=0.957，df=2，P＞0.05），提示家庭經濟情況與留學生創業意向無關。

10.家庭支持和創業意向的關系

家庭支持力度弱的留學生60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24人（40.0%），無創業意向的36人（60.0%）；家庭支持力度一般的188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83人（44.1%），無創業意向的105人（55.9%）；家庭支持力度大的94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66人（70.2%），無創業意向的28人（29.8%）。家庭支持力度不同的留學生在創業意向上的差異具有顯著統計學意義（χ2=20.300，df=2，P＜0.001），提示家庭支持力度對留學生創業意向有明顯的正向影響。大部分初始創業者覺得創業初期最大的困難會是自信不足和資金問題。家庭的鼓勵和支持對建立自信心和克服資金短缺障礙極有幫助。

11.父母（親戚）的創業經歷和留學生創業意向的關系

父母（親戚）有創業經歷的留學生217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116人（53.5%），無創業意向的101人（46.5%）；父母或親戚無創業經歷的留學生125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57人（45.6%），無創業意向的68人（54.4%）。父母或親戚有無創業經歷的留學生在創業意向上的差異無統計學意義（χ2=1.960，df=1，P＞0.05），提示父母或親戚的創業經歷與留學生創業意向無關。

12.父母（親戚）擁有公司與否和留學生創業意向的關系

父母（親戚）有公司的留學生163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93人（57.1%），無創業意向的70人（42.9%）；父母（親戚）無公司的留學生179人，其中有創業意向的80人（44.7%），無創業意向的99人（55.3%）。父母（親戚）有無公司的留學生在創業意向上的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χ2=5.216，df=1，P＜0.05），提示父母（親戚）創立有公司與留學生創業意向正相關。創業畢竟是風險事業，有成功，有失敗。父母或親戚創業成功會對子女有激勵，而創業的艱辛和失敗的打擊也同樣會對子女的創業意向產生負面影響。父母或親戚擁有公司表明他們創業是成功的，能夠正向影響子女的創業意愿。

（二）典型案例訪談結果

1.訪談對象基本情況

A先生，26歲，就讀泰國法政大學，本科畢業，城市生源，畢業后參加工作，工作中積累了一些工作經驗和人脈關系，幾個月后受朋友影響和啟發開始創辦泰語翻譯公司，目前公司運行良好。

B先生，32歲，泰國東北某?？茖W校畢業，農村生源，大學期間萌生創業念頭，畢業后在家鄉開設酒吧，獲得少量回報后創立了東綠蔬菜國際貿易公司。

C小姐，29歲，本科畢業于泰國東方大學，現攻讀碩士學位，城市生源，大學期間接觸了一些創業規劃和創業競賽，對創業知識有較深入的了解。攻讀碩士學位期間在家庭的支持下在泰國開辦中國菜餐館。近些年越來越多的中國人到泰國投資、旅游、游學，餐館行情看好。

2.案例訪談結果

上述3位被訪對象個體背景不同，創業方式各異，但影響他們走向創業之路的個體背景因素存在相同之處。3位被訪對象在大學期間對創業均有不同程度的興趣，主要得益于：①受到家人、親戚或朋友創業成功的影響；②家庭的認可、鼓勵和支持；③創業類教育課程的影響。

三、建議

創業意向是創業行為最好的預測指標。要提高創業率，留學生在學習期間應從知識、技能、實踐等多方面入手，做到以下幾個方面：夯實基本知識，奠定創業根基；培養良好的人際關系；打造過硬的心理素質；主動走入創業市場，迎接挑戰；學會分析機會，把握好時機，不斷提高自己的綜合素質。

針對本文留學生創業意向背景影響因素的分析結果，要提高創業意向率，個人、家庭、學校、社會都需要肩負起相應的責任，為提高創業意向率而共同努力。女性留學生要突破傳統觀念束縛，主動接受創業教育，融入創業園活動，提升創業自信和能力。須知女性在組織特征、管理風格和績效特征等方面的特質在企業管理中能發揮獨特的作用〔15〕。錢永紅〔16〕認為女性的創業動機更加追求“成就一番事業”和“個人卓越”，有效激發女性創業動機應更加關注這些方面。家庭成員特別是父母要關心國家大政方針，了解創業和就業的關系及其利弊，應該多理解和包容子女的創業想法，力所能及地幫助分析創業創意的可行性和潛在的風險等問題，做子女創業的良師益友。學校創業教育要著力培養學生具備一定創業意識、創新思維和創業能力，開展好以下方面的工作：①學校加強創業教育，增設創業教育相關課程，其中尤其要重視實操課程對提升學生創業興趣、創業熱情以及直接從實踐中獲取創業經驗的重要性。②成立學生創業中心，開展豐富多彩的創業活動，如創業競賽、模擬企業運營、名人講座等。③學校應積極與企業合作，在企業中找到提供給學生的實習基地和試煉場，為學生創業實踐尋找合適的平臺。例如泰國正大管理學院每年都會安排大量學生到正大集團的子公司或企業實習或考察學習。國家層面和相關部門要制定和完善支持留學生創業政策或法規，建立留學生創業管理和指導機構，落實創業政策，創設“創業孵化網站”提供便捷的創業資訊，通過創業孵化器、小額貸款和減免稅收等政策積極推進留學生創業工作。社會各界應營造良好的創業氛圍，弘揚創業精神，支持留學生創業。留學服務機構可根據需要提供創業規劃、創業指導和創業機會訊息，這將會大大提升留學中介的品質和競爭力，也將會提升留學生創業率。

目前創業活動在各國方興未艾，中泰兩國政府對創業均持鼓勵和支持態度〔17-18〕。隨著“一帶一路”戰略的實施和推進，將會帶來了更多的商機，留學生創業將大有可為。

〔1〕中國新聞網.人社部：2016年高校畢業生765萬人，就業壓力大〔EB∕OL〕.（2016-03-01）〔2017-12-08〕.http：∕∕career.eol.cn∕news∕201603∕t20160301_1370245.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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