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今年別走了

〇李紅朝

學校放了寒假，同學們都各自回了家。但是對于大多數學生來說，寒假并不快樂，除了學校里留的一大堆作業，爸爸媽媽還以各種理由給孩子報了諸多的興趣班，還美其名曰：“藝多不壓身”。真搞不懂，他們自己為什么不去學。不過，耿哲從來不用為這些事情發愁，因為他的爸爸媽媽根本不管他。耿哲天天抱著電腦玩游戲，早把寫作業的事情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每天玩游戲！每天玩游戲！你的作業寫了多少你知道嗎？”

“我不寫，我不會。”

“你還沒寫，你不著急嗎？”

“老師讓用碳素筆寫，我沒有碳素筆。”

“用鉛筆，我這有鉛筆，你先用鉛筆寫。”

“我不，我們老師讓用碳素筆寫，沒有碳素筆我就不寫作業。”

“行，你先吃飯，爺爺這就去給你買筆。”

像這樣和爺爺的頂嘴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不知怎么了，這次吵完架，耿哲沒有往常那種打了勝仗的喜悅，反而很失落。他在想，為什么快過年了爸爸媽媽還不回來。他多想告訴媽媽，今年學校可以住宿了，宿舍有暖氣，有熱水，可暖和了。學校的食堂可大了，每周都會吃一次雞腿大米飯，可好吃了，同學們都搶著吃呢。爸爸媽媽，每次學校開家長會你們都不來，今年李老師讓我們在家長會上給爸爸媽媽說一句心里話，輪到我時，我都不知道對誰說，那時候我好孤單，好傷心啊！我多么希望你們能在我身邊，給我開一次家長會啊，我要讓全班的同學都知道，我有爸爸，我有媽媽。

“爸爸媽媽，你們怎么還不回來啊？”耿哲沖著空空的屋里喊，然后就聽見他的哭泣聲。他是太想媽媽了。他盡情地哭著，沒有人能聽得到；他用力地哭著，沒有人看得到。

忽然，他背后的木門響了幾下，接著被緩緩地推開了。從門外走進來兩個人，“哲哲，哲哲。”

這兩個人正是耿哲的爸爸和媽媽，他們從外地回來了。耿哲用力地抱著媽媽，哭得更加大聲了，他想媽媽，他想爸爸。他恨不得永遠這樣抱著媽媽，不讓媽媽再走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媽媽擦干哲哲臉上的淚水，“來，哲哲，看爸爸媽媽給你帶了什么好東西。”“變形金剛、遙控汽車，你不是最喜歡變形金剛嗎？”可是耿哲的眼睛里完全沒有他們意料中的喜悅。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突然覺得自己在孩子面前無能為力，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他們已經不了解自己的孩子了。

過年這幾天，耿哲完全沉浸在爸爸媽媽對他的無限關愛中，享受著一年才有一次的父愛母愛。更讓耿哲高興的是大年初五，李老師也來他家看望他了。

“哲哲爺爺挺不容易的，一邊種地，還要一邊照顧孫子。你們平時不在家，全靠他爺爺的照顧啊。”

“是啊，李老師，我們也感覺愧對爸爸，更加愧對哲哲。我們每年回來才幾天，孩子想要什么就給什么，就是希望彌補我們對孩子的愛。”哲哲媽媽坦誠地說，“我們在外地打工，朝思暮想自己的孩子。可是這次回來，我們突然發現哲哲和我們的距離遠了，我們不了解哲哲了，不知道他喜歡什么，愛玩什么，有時候覺得兒子就活在我們的思念中。”

“這是因為相隔的時間太長了。對哲哲來說，他已經習慣了長時間沒有爸爸媽媽的日子，他也習慣了每天思念爸爸媽媽的日子，可是一旦爸爸媽媽出現在他的生活中，他反而覺得不習慣，因為和自己思念當中的完全不一樣。所以，我勸你們還是想想辦法，盡量不要出去，多陪陪孩子。”李老師的話刺痛了哲哲父母的內心，很長時間，他倆都沒有說話。

和爺爺從外頭買菜回來的哲哲，剛好聽到了李老師的最后一句話，不知哪里來的勇氣，跑到爸爸身邊，拉著爸爸的胳膊說：“爸爸，今年別走了，別走了。”終于，孩子的懇求打破了媽媽最后一絲防線，滾燙的眼淚從她的眼眶奔流而出，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哭聲響徹了整個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