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進亮
價值體系是指一系列層次、分工明確、彼此有機關聯的自然、社會、經濟多重功效構成的價值系統[1]。近年來,有些學者潛心研究建筑遺產價值體系,以不同的角度詮釋價值類型的相互關系,試圖構建完整的建筑遺產價值體系。如復旦大學黃明玉博士認同《巴拉憲章》所提價值體系;北京大學陳耀華提出中國自然文化遺產價值是由“本底價值、直接應用價值和間接衍生價值”構成的“價值體系”。但這些研究都是從建筑遺產保護角度分析,尚未在真正意義上解釋其價值關系。筆者認為,構建科學合理的建筑遺產價值體系,應從價值論入手解讀價值關系。
基于建筑遺產價值類型或價值體系的認識,國內外學術界已有一定的研究與積累。
總體上講,目前文獻資料對歷史價值、藝術價值、科學價值三大價值的詮釋基本一致,但對其他價值類型的解釋則表述各異。比如存在價值,弗雷的理解是指來源于知道建筑遺產繼續存在的滿足中所獲得的價值,是人們為確保建筑遺產繼續保存下去而自愿支付的費用。陳耀華認為存在價值是指無論人類是否利用,這種價值都是客觀存在的。余佳[2]認為文化遺產的獨特性和不可再生性決定了廣義的文化遺產的價值具有一般物品價值所無法包涵的部分,這一部分可以稱為存在價值,相對于全人類、全社會而言,由于其獨特性和不可再生性決定了其價值不可定量估計。弗雷對存在價值的理解是經濟學成本,陳耀華和余佳則偏重于哲學范疇。其實有些價值類型可以合并,如美學價值與藝術價值;有些甚至不是一個獨立的價值類型,而是隸屬于某個價值的子因素或次級指標,如情感價值。
2015版《中國文物古跡保護準則》(下文簡稱“準則”)第3條對文物古跡的歷史價值,藝術價值,科學價值以及社會價值和文化價值進行了重新界定。將原來的三個價值增至五大價值類型,并刪除了舊版8.2.1條:(1)現狀的價值;(2)經過有準備的保護,公開展示其對社會產生的積極作用的價值;(3)其它尚未被認識的價值。《準則》將上述第二款合并至社會價值,將較為模糊的第三款刪除,并在前言中指出“對于構建以價值保護為核心的中國文化遺產保護理論體系,將產生積極的推動作用”。這就明確了建筑遺產基本價值類型。
《準則》列明的是五大價值類型,但在第3條中特意強調:文化景觀、文化線路、遺產運河等文物古跡還可能涉及相關自然要素的價值。筆者認為這包括環境價值要素。2005年ICOMOS《西安宣言》指出:“不同規模的古建筑、古遺址和歷史區域,其重要性和獨特性在于它們在社會、精神、歷史、藝術、審美、自然、科學等層面或其他文化層面存在的價值,也在于它們與物質的、視覺的、精神的以及其他文化層面的背景環境之間所產生的重要聯系。”該宣言在價值認識方面強調了環境的重要性,指出對環境的認識、理解和記錄對于價值評估具有重要意義。這些表述與環境保護和可持續發展的理念一脈相承。因此,筆者認為環境價值也應列入基本價值類型。
2015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實施(世界遺產公約)操作指南》(下文簡稱“《操作指南》”)第77條規定了10項遺產認定標準。其中后4項標準偏重于自然遺產,前6項標準側重于文化遺產。其中,除第5項標準屬于環境價值外,其他五項標準與《準則》五大價值類型相互對應。同時,《操作指南》第84條規定:利用所有這些信息使我們對相關文化遺產在藝術、歷史、社會和科學等特定領域的研究更加深入。這些相關條文清晰地表明了國際文件公認的價值類型。

表1 主要文獻研究價值類型一覽表
由此可見,國內外權威保護文件在近幾年相繼修改,對建筑遺產的價值類型逐步進行規范,逐一排除此前文件出現的其它價值類型,從而確立了以歷史、藝術、科學、環境、社會和文化價值六大價值類型作為研究與構建建筑遺產價值體系的基礎(表1)。
價值是隨著人們的人生觀、世界觀、政治觀及價值觀的不同而變化的[3]。《辭海》將價值界定為:“一是商品的一種屬性,凝結在商品中的一般的、無差別的人類勞動;二是價格;三是積極作用;四是在哲學上,不同的思想視域和思想方式對于價值有不同的理解。人們可以從人與對象物的關系的思想領域中理解價值現象,即價值可以指人根據自身的需要、意愿、興趣或目的對他生活相關的對象物賦予的某種好或不好、有利或不利、可行或不可行等的特性。也可以指對象物所具有的滿足人的各種需要的客觀特性”[4]。
上世紀90年代初期,哲學家張岱年首先提出了“價值層次”的觀點,認為滿足人類的需要只是價值的第一層次,稱為功用價值;而更深一層的含義是其本身具有優異的特性,這就是內在價值。何柞榕在張岱年的研究基礎上,提出了價值二重性的概念,認為事物的價值可以分為內在與外在兩種價值表現:一是某事物對于滿足一定時間、地點、條件下的人(個人、集團、社會、人類)的某種需要的效用;二是衡量同類事物之間孰貴孰賤、孰高孰低的標準。事物之外在價值與事物之內在價值在涵義上互不包容,是兩個并列的基本義項。作為哲學范疇的價值,既然是“價值一般”,就應將這兩項基本涵義都包括在內[5]。他還將價值的功用價值直接解釋為外在的效用價值,并專門論證其合理性[6]。魯品越教授非常贊同何先生的內外價值說,認為內在價值相當于“實體性價值”、外在價值相當于“關系性價值”[7],兩種價值達到和諧統一。魯品越進而論證了哲學中“社會人”這一主體身份是人在實踐活動中的最高身份,個人是社會人的基本組成單位。價值研究要以“社會人”作為主體代表,人類既是價值的源頭和內涵,也是價值的歸宿與終極尺度。
事物具有內在價值與外在價值。有人認為內在價值相當于實體性價值或固有價值。如何理解內在價值?人類中心論(主體論)認為,內在價值是人對自然界純粹的情感投射或移情式說明,自然內在價值的客觀性在哲學界原本就有較大爭議。自然中心論(客體論)認為內在價值是價值,它是與人無關的客觀存在。張德昭博[8]認為,任何價值不可能脫離人類絕對存在,客觀存在的是事物的事實。既然對世界的解釋模式是在特定的價值因素作用下形成的,因此,內在價值只能是在一種特定的對自然界的解釋模式:(1)內在價值是自然界在人的特定視域中的存在;(2)內在價值是人對自然界的一種解釋;(3)內在價值是特定的解釋模式與可觀察的經驗現象的統一。
一些學者認為,建筑遺產的價值具有客觀性也有主觀性:遺產的價值既是客觀存在,具有固有的客觀基礎;同時,價值也是主觀的,因為受到時間和特定的團體所秉持的文化、智力、歷史和心理因素不同的影響[9]。
筆者對內在價值與外在價值的理解是:事物的事實(本身性質、屬性)是客觀存在的,但認識事物是一種人類主體與事物客體的交換過程,對事物性質的反映、認識、理解與闡述,實際上是由人代行自然尺度的價值觀,不可能做到純客觀。內在價值是人對事物屬性的直接闡述與解釋,是在一定的實踐水平上具體的、歷史的認識和理解,包含著人類和社會因素。內在價值又是基于事物的客觀現象的直接闡述與解釋,也呈現出一部分的客觀屬性。而外在價值基于內在價值而產生。引入建筑遺產領域可以理解為:建筑遺產的磚雕作品是事實存在,人類對其特征屬性進行觀察、記錄和描述是一種認知,具有一定的主觀性,這是內在價值;由于是直接的認知,又具有一定的客觀屬性。人類對這一磚雕作品的特征屬性進行實踐與認知后,進而產生的喜好、欲望等積極作用,這是外在價值。
人類要保護的建筑遺產事實存在是什么?《保護世界文化和自然遺產公約》認定遺產的標準是“具有突出的普遍價值”。《操作指南》對具有突出的普遍價值有10項標準,而這些標準正是其它建筑所不具備的特征屬性的反映,例如,能為延續至今或業已消逝的文明或文化傳統提供獨特的或至少是特殊的見證。
什么是建筑遺產的特征存在?《準則》第10條做了解釋:真實性是指文物古跡本身的材料、工藝、設計及其環境和它所反映的歷史、文化、社會等相關信息的真實性。對文物古跡的保護就是保護這些信息及其來源真實性。信息,是這些特征的事實存在。《操作指南》也指出,理解遺產價值的能力取決于該價值信息來源的真實度或可信度。對歷史上積累的,涉及文化遺產原始及發展變化的特征的信息來源的認識和理解,是評價真實性各方面的必要基礎。筆者認為,建筑遺產所蘊含的特征信息是一種客觀存在,無論主體如何認知這些客觀信息,其存在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至于怎么去觀察、認知和記錄,從什么角度去研究,研究目的與結論是什么,這些都是人類的主觀表現。如果這些特征信息產生積極意義,對人類就是有價值的,但是其積極意義、價值大小與建筑遺產特征信息本身無關。
保護建筑遺產本質上就是保存這些特征信息。首先是保存遺產實物,因為實物是信息的基本載體。《準則》第10條明確指出,對文物古跡的保護就是保護這些信息及其來源真實性。除了盡量保存建筑遺產的實物以外,第43條還提出不提倡重建,就是避免按照當代人的理解去添加新的信息,盡量不去做改變,以保持真實性。當代人應該認真、無偏差、不作修飾地對建筑遺產進行調查與記錄,包括活態非實體信息。我們要傳遞的是原始、真實、完整的信息以及我們的認知成果,不僅讓當代人研究,而且讓子孫后代也能直接感受與認知。我們不可能替代后人去理解與闡釋,重點是如何做好“延”和“續”。當然,人們對事物的認知不可能絕對客觀,但要盡量達到客觀真實。
建筑遺產價值的根源在于特征信息的保存狀況,真實性與完整性是衡量這些特征信息保存狀況的最主要標準。林源博士將真實性、完整性定義為衡量價值大小的標準度[10]。《準則》明確定義了真實性與完整性。《操作指南》要求申報遺產材料時,遺產描述應包括遺產辨認及其歷史與發展概述。這些信息應包含所需的重要事實,以證實遺產達到突出普遍價值的標準滿足完整性、真實性的條件。
“價值認識”是指主體對主客體之間的價值關系的認識,即人們基于對自我的認識,以人的價值為標準,從人的地位和作用出發,對客觀事物和現象進行判斷和推理,從而形成價值判斷。
“人”這個主體可分為個人、集團和社會,相對應的是個體認知、集團認知與社會認知。價值哲學的研究是以社會人作為主體代表。《保護世界遺產公約》指出,遺產標準就是“具有突出的普遍價值”。社會普遍認知是建筑遺產價值認識的代表。
從物的角度看,建筑遺產作為一種記載和表達歷史文化、藝術形式等多重信息的綜合體,所保存和凝結的那些涉及歷史、藝術、科學等不同學科、多層次、多方位的信息所表現的功能,可以給人類帶來積極意義和作用,也稱之為價值。比如,基于建筑遺產承載的歷史信息,人們可以由此追尋與過去的聯系、揭示淵源,給人類帶來積極認同,稱為歷史價值。藝術信息可為人們帶來古建筑的藝術美感享受,即藝術價值。從人的角度看,不同的知識體系使得人們觀察與認知信息形成不同的視角。《保護世界遺產公約》對遺產的認定,是從某些角度看是否具有突出的普遍價值。如文物是從歷史、藝術或科學角度看是否具有突出的普遍價值。從歷史角度看到的是歷史價值,從藝術角度看到的則是藝術價值。
文物古跡具有多重價值,這不僅體現在空間維度上,如遺址或建筑遺址,空間格局、街巷、自然或景觀環境等的價值;也體現在時間維度上,如文物古跡在歷史過程中產生和被賦予的價值。環境價值、部分的科學價值是從空間維度來看,歷史價值是從時間維度來看。
建筑遺產蘊含著歷史、藝術、科學和環境的特征信息,基于這些特征信息產生的實踐、感知與認識歸屬于基本價值認識(第一層次)。對物的信息的記錄與認知屬于相對淺層次的價值關系,基于客觀信息存在,認知自由度小,具有客觀性,對應于內在價值。延伸到文化與社會領域則是深層次的價值認識(第二層次)。《準則》增加了文化、社會價值,將原本對建筑遺產特征信息本身的研究上升到文化多樣性、知識與精神傳播及社會凝聚力的高度,就是把建筑遺產價值認識與價值體系向深層次的社會文化價值認識領域提升。文化價值和社會價值是基于建筑遺產基本認知的提升,對應于外在價值。如中國傳統歷來“輕物重式”,對建筑本身并不重視,重修增制,習以為常,但對建筑所承載的傳統規制、生活方式等文化傳承卻極其重視。《準則》將呈現“活態”特征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也納入文物古跡的保護范圍是對價值認識的一個突破。
建筑遺產蘊含的信息要素在各自的領域及學科角度上賦予人們不同層次的積極效用和群體認同,以滿足人們對知識范疇與生存發展的需求,表現出一種綜合性整體價值。這些由不同角度或維度以及多層次形成的多重價值與整體價值的關系,在理論界被稱為“實體價值與內含價值”[11]或是“實體說與屬性說”。因此,歷史價值、藝術價值等六大價值作為建筑遺產的“內含價值”,內含價值相互關聯、相互作用,共同形成的整體性價值,有的學者稱之為“綜合價值”;有的學者承《巴拉憲章》稱之為“文化價值”。筆者傾向于“綜合價值”。這些建筑遺產內含價值不是相互獨立的,而是相互影響、相互關聯的,建筑遺產綜合價值并非歷史價值、藝術價值、科學價值、環境價值、社會價值以及文化價值的簡單加總。對于不同的建筑遺產而言,各種價值對于綜合價值的貢獻各不相同,且各種價值間存在著彼此融合的關系[12]。
認識運動是一個從實踐到認識,從認識到實踐,再實踐、再認識,不斷反復和無限發展的辯證發展過程。價值認識會受到時間、地域和社會所秉持的文化、智力、歷史和心理因素不同的影響產生差異。同時,這種普遍價值認知會隨著社會整體素質、勞動創造能力、生活質量,包括生理心理素質、道德素養、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質量等改變而呈現動態變化。現在認可或不認可的某類或某一建筑遺產,隨著時間的推移可能會變化。例如,以賴特為代表的草原風格建筑,在20世紀30年代曾風靡一時,而到了20世紀60-70年代卻無人問津,到了20世紀90年代又成為建筑師們心目中的寵兒。
建筑遺產在建造之初,通常都有某一實用功能,如住宅用來居住,橋梁用于橫跨河流,寺廟用于宗教活動等。隨著時間的流逝,有些建筑失去了原有使用功能,如城墻的遺跡失去了城墻防御的功能,帝王的宮殿從1911年以后失去了作為宮殿的所有功能。功能使用是當年建造的初衷。而那些記載重要特征信息的實物,如磚雕門樓,當年可能就是為了添加生活美感的附屬物,只是由于時間維度,人們現在更關注信息價值,卻把建筑遺產最初的實用功能弱化了。
建筑遺產首先是不動產,是土地以及附著于土地的建筑物、構筑物以及樹木、山石、池塘及水井等附屬物的綜合體。除了碑雕、石刻、壁畫等特殊實物外,大部分建筑遺產,如建筑物、建筑群等,滿足人們使用功能要求的是空間,而非建筑本身以及附屬物。建筑空間是人們為了滿足生產或生活的需要,運用各種建筑主要要素與形式所構成的內部空間與外部空間的統稱。實用價值表現為建筑延存至今的原始功能的完整性與真實性,也表現為以遵循建筑使用功能文化屬性為前提,通過創造性再利用,賦予建筑新的功能,為人類特定的活動提供室內外空間的能力。使用功能的實現基于空間,包括室內外空間。
基于空間的功能價值(可利用性)與基于信息的綜合價值獨立存在、各成體系。筆者認為功能價值難以歸結為社會價值,這是因為:(1)兩個價值基于的客觀事實不同,兩者融合不了;(2)并非所有建筑遺產都會產生功能價值,而所有建筑遺產都有基于其特征信息的普遍價值;(3)《準則》對社會價值進行了界定,明確合理利用產生的社會效益不屬于社會價值的范疇。
因此,筆者認為,建筑遺產至少存在兩條價值線:一條是基于遺存信息的綜合價值,一條是基于空間的功能價值(可利用性)。兩者都可能產生一定的社會效益,這也是經濟價值產生與變化的根源。同樣,建筑遺產的可利用性(功能價值)也有價值認知的動態變化性。
目前,中國建筑遺產的保護是為了盡可能將原始的、真實的、完整的特征信息保存下來,延續給后代;對建筑遺產進行利用,延續了建筑遺產原本存在的意義,卻增加了特征信息被改變或破壞的風險。這就是保護與利用的矛盾。因此,《準則》對合理利用問題專辟章節,分別從功能延續和賦予新功能等角度,闡述了合理利用的原則和方法,提出應根據文物古跡的價值、特征、保存狀況、環境條件,綜合考慮研究、展示、延續原有功能和賦予文物古跡適宜的當代功能的各種利用方式,強調利用的公益性和可持續性,以避免過度利用。
《準則》指出:“社會價值還體現了文物在文化知識和精神傳承、社會凝聚力產生等方面所具有的社會效益”。“現有的利用方式是否能夠在保證文物古跡安全的前提下,充分發揮其社會效益”,也說明建筑遺產的綜合價值和可利用性都可能產生社會效益,從而產生效益價值。物的效用價值(使用價值)在經濟市場上與人類交互形成新的關系,表現為效用(Utility)、稀缺(Scarcity)、欲望(Desire)和有效購買力(Effectivepurchasingpower)等基本要素,形成了經濟價值的產生根源。
建筑遺產經濟價值是建筑遺產效益價值在經濟關系上的反映,體現的是建筑遺產的經濟屬性;可以說,建筑遺產經濟價值就是建筑遺產綜合價值與可利用性在商品交換系統或經濟市場中與人類交互所獲得的特殊社會價值形態。經濟價值并不隸屬于綜合價值或功能價值,而是這些價值產生的效益價值在經濟市場中的反映。
建筑遺產經濟價值與綜合價值(功能價值)之間相互關系是效用價值與綜合價值(功能價值)價值二重性原理在經濟領域相互關系的延伸。綜合價值(功能價值)是經濟價值存在的基礎,反映出其基本活動方式,在經濟價值實現過程中制約著主體與客體相互關系;反之,當經濟價值出現動態波動,引發人類主體的需求變化,通過社會推動各種有效的措施手段(如提高文化素質、增強保護意識、擴大宣傳力度,發展科學研究等),使得建筑遺產在新的層次上發揮更大效用,又將需求性和享受性轉化成綜合價值(功能價值)的更高追求。
勞動價值論認為,建筑遺產凝結著人類的勞動,具有一定的價值量,揭示了其綜合價值(功能價值)形成機理,闡明了經濟價值產生的最初源泉。基于建筑遺產對人類社會的普遍效用性(社會效益)和數量(稀缺性)的動態變化,在市場供給、需求方面呈現出特殊的價格市場變化趨勢。
經濟市場中,建筑遺產經濟價值形成的途徑有兩個方面:一是基于特征信息產生的綜合價值的效用反映出的經濟價值;二是基于功能屬性的效用反映出的經濟價值。前者是由于人們對于建筑遺產蘊含的特征信息的喜好或其它直接或間接的積極意義,希望或實際獲得建筑遺產全部或部分產權(哪怕是觀察權)愿意付出的成本。后者是人們通過利用建筑空間,達到實際消費或功能利用(也是一種權利)支付成本與產生收益。前者不考慮消費或利用,例如收藏一些可移動的文物,如元代青花瓷瓶,并不實際使用,更多的是用于鑒賞或研究等。而后者是基于實際使用,或消費或用于經營。實際支付的成本與產生收益是經濟價值的顯化表現,希望則是潛在的經濟價值。實際與希望取決于能否發生權利的轉移。而能否獲得權利或能獲得多少權利取決于建筑遺產的產權制度。影響因素是社會經濟發展水平,人們的收入與消費水平,產權制度,市場供求關系等。建筑遺產具有的外部性和公共性特征,也對建筑遺產的經濟價值產生影響。
價值認識是多角度、多維度與多層次的,由歷史價值、藝術價值、科學價值、環境價值、社會價值和文化價值等內含價值,形成建筑遺產綜合價值。建筑遺產的可利用性(功能價值)與建筑遺產綜合價值共同形成建筑遺產的社會效益,產生效益價值,在經濟市場中反映為建筑遺產的經濟價值。建筑遺產價值體系以建筑遺產特征信息為基礎的綜合價值、以空間為基礎的功能價值(可利用性)兩條價值線進行構建,體現了建筑遺產基本價值認識、人的感知(社會認知)、延伸的功能性需求價值的三個層次。這是構建建筑遺產價值體系的關鍵要素(圖1)。

圖1 建筑遺產價值體系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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