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宏斌告別樂視

嚴冬雪 唐煜 孫靜

孫宏斌，累了。

從2017年7月21日到2018年3月14日，孫宏斌在樂視網董事長的位置上待了237天，終究辭了職。

樂視網當晚公告稱，確認孫宏斌“因工作安排調整”，辭去樂視網董事長一職。當日午間，樂視網因“近期股票交易波動幅度較大”緊急向深交所申請午后停牌。并在晚間公告稱，自1月24日復牌后至今，公司股票累計換手率達200%以上，公司將就近期股票交易的相關事項進行必要核查，待完成后披露結果并復牌。

畸高換手率的背后是“刀口舔血”的散戶和游資。財新雜志報道稱，目前持股樂視的機構已多選擇出逃，而接盤者多為游資和散戶，股東人數也不斷上漲。

“不想當樂視網的董事長”

“不想當樂視網的董事長。”去年，孫宏斌上任前兩天，在媒體采訪時還這樣說。話音剛落，他就極不情愿地當選了。

他的前任、那位“下周回國”的老鄉賈躍亭，給孫宏斌留下的是一個巨大的爛攤子。被迫也好，孫宏斌當了接盤俠。咬牙上位，這種行為符合孫宏斌的自我認知，“人有不知死和不怕死之分，我應該是不怕死的。”他說。

2017年1月，孫宏斌帶著150億元宣布入股樂視。在發布會上，他這樣形容他和賈躍亭：“有些人認識很多年你還是覺得陌生，有一些人一見面經過短時間的交往就覺得很親，像兄弟。”

半年后，兩位“兄弟”一個奔向美利堅埋頭造車，一個接盤，兩人不再直接交流，而是通過高管作為中間人傳話。

期間，賈躍亭被曝出豪擲700萬美元在美國購買一幢豪宅，還在瑪格麗特大道上一口氣買了5座別墅。

對此，孫宏斌還在維護兄弟形象：“老賈此前股票套現100多億元，給自己買點房子怎么了？我們投資樂視之前有過詳細的盡職調查，即便現在，樂視網的財務數據和之前也是對得上的。”

早年，在聯想被柳傳志一手栽培的孫宏斌，曾因個人膨脹搞自立山頭，被柳傳志親手送進看守所，在風華正茂的年紀蹲了4年。歷經過人生跌宕的孫宏斌，大起大落，早已是硬漢一枚。

“一定把樂視做成好公司”

硬漢終究是傷了心。

在融創業績發布會上，孫宏斌一邊表態“一定把樂視做成好公司”，一邊還是忍不住哽咽。

令人想起那句老話：現在流的淚，都是當初腦子進的水。

作為樂視新主人，孫宏斌上任后的第一件事是人事換血。接連任命11位高層后，新團隊開了閉門會。會議主題是“我們在一起”。對處境極為難堪的樂視而言，這種對團結的呼號，多少反映了孫宏斌內心的不安：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提劍獨戰的唐吉坷德，需要有人跟他一起沐風櫛雨。

樂視的戰略和業務被重新定位，新高管們達成的共識是：樂視視頻、樂視超級電視、樂視云平臺和樂視影業成為公司四大核心業務板塊。

隨后，樂視網更名“新樂視”，誓與賈躍亭時代劃清界限。

說易行難。2017年8月28日，樂視網交出孫宏斌治下的半年報，至此，上任一個月的孫宏斌才看清前任玩耍的數字游戲：

一、2017上半年，公司凈利潤虧損6.37億元，這是樂視網上市以來首次出現虧損。

二、在賈躍亭的“生態化反”下，樂視通過極其龐雜的關聯交易，把上市公司和非上市業務捆綁在一起。從2014年到2016年，樂視網向關聯方銷售的金額從5849萬元上升至128億元，樂視網向關聯方采購的金額從7932萬元升至75億元。

三、這種關聯交易直接推升了應收賬款，截至去年6月末，公司應收賬款達95.42億元，占資產總額的比重達到26.70%。除了占比大，回款也相當緩慢。

半年報特別提到，因資金情況持續緊張及賈躍亭關聯方資產被銀行采取保全措施，應收賬款的回款受到影響，主要欠款方未嚴格執行還款計劃。

另一方面，離開樂視網之前，賈躍亭及其姐姐賈躍芳不忘收回對樂視網的借款，分別為20.68億元和9.68億元。

切割關聯交易已屬困難，需要去骨剝皮式的大手術，而大量的關聯方應收款，更成為新樂視現金流的掣肘。

“我們現在就是缺錢。”時任新樂視CEO梁軍面對媒體直言。

更名也好，重新定位策略也罷，看似是在與身處美國的前任劃清界限，實際上，孫宏斌這么做的一切目的只有一個：保住即將復盤的樂視網股價。

誰讓自己投了150億呢？

“有時候也要愿賭服輸”

在賈躍亭出走美國之際，作為A股上市公司的樂視網恰好處于停牌中，躲過了股價的暴跌。但躲得過初一，躲不了十五，該來的總還是要來。所以，在復盤之前，盡力挽救樂視網，就是挽救自己的150億。

“要心懷善意，我一定要把樂視做成一個好的公司。”孫宏斌曾說。在他的構想里，樂視網的商業模式改一下就是賺錢的。

2018年1月19日，停牌9個月之久的樂視影業正式宣告了為期兩年的注入重組案失敗。

“人有時候要敢叫日月換新，有時候也要愿賭服輸。”1月23日，在深交所投資者互動平臺上，孫宏斌對投資者說。

1月24日，停牌9個月后，樂視網在一片看空中復牌。經歷了毫無懸念的大跳水，股價從15.33元一路跌至4元。

1月30日，樂視網交出了2017年的成績。財報數據顯示，樂視網2017年全年預計凈虧損約116億元。而在2016年，樂視網的盈利約為5.5億元。

融創2017年半年報的數據顯示，在利潤方面，融創投資樂視部分虧損了約15億元。

在大大小小的股吧、QQ群里，股民們曾尋找著出逃和止損的每一絲可能。據《財經天下》周刊此前的報道，按63元/股的入股價計算，復牌三天后，一位股民已經在樂視網上虧掉近200萬元。這個數額，在他的股民朋友中只能排到第5，第1名已經虧了600萬元。

2月14日情人節那天，樂視網創出了4.01元的最低股價。但此后，樂視網卻開始“華麗逆襲”，其間僅僅一根陰線，其余全部紅盤報收。在最近4個交易日里，樂視網均有小幅上漲。3月以來，漲幅已超過20%。

從復牌開始，樂視網與樂視控股就頻繁“隔空喊話”。賈躍亭妻子甘薇剛剛稱超過30億元的關聯債務已經形成解決方案，樂視網隨即發布澄清公告予以否認。樂視網剛剛發布樂視網的關聯欠款為75.31億元，樂視控股卻澄清只有60億元。樂視網甚至以公告形式表態將采取包括法律手段在內的一切手段，承諾向賈躍亭追債。

這些都表示，孫宏斌已經徹底站在賈躍亭的對立面。

3月14日早盤，樂視網高開5%后快速攀升，盤中最高漲至9.9%逼近漲停。截至午間收盤，樂視網報6.60元，漲7.14%。如果以2月14日當天樂視網的最低價計算，短短一個月的漲幅，達到了驚人的58%。

晚間，樂視網也同時發布了停牌核查公告，停牌原因系近期股價漲幅過大。

“做生意總是有賺有賠，做任何事情都有風險，如果沒有風險也就沒有回報。人其實是不能預測未來的，只能不斷地應對、調整。坦然面對困難、坦然面對結果。”孫宏斌說。

接任者會是誰，月底揭曉

極盡坦然的孫宏斌終究還是累了，退了。

樂視網發公告確認孫宏斌辭職消息同時，強調孫宏斌辭職未導致公司董事會成員人數低于法定最低人數，不會對董事會的運作產生影響。在選舉產生新任董事長之前，由公司董事、總經理劉淑青代為履行公司董事長職務。

劉淑青來自融創。2017年5月前，劉淑青是融創中國風險管控中心高級總經理。8月，她被派駐樂視網，掌控樂視上市體系人力資源、財務等關鍵命脈。12月，樂視網宣布劉淑青為新任CEO兼總經理。

目前，樂視網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劉淑青。

樂視網第一大股東仍是賈躍亭，融創排第二。在賈躍亭質押股票觸及平倉線、傳出被爆倉消息后，融創中國明確表示過，暫無接手賈躍亭所持有股票的計劃或安排。

賈躍亭無力贖回質押股票，融創和孫宏斌又意興闌珊，樂視網需要新的接盤者入局。這意味著，未來的樂視網第一大股東中，有望誕生新任董事長。

《財經天下》周刊14日晚從樂視網獲悉，樂視網將在月底召開重要發布會，目前具體時間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