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里的“民族基因”

韋星

在全國各地行走，有些現象引起我的注意，比如地名。

在廣西不少地方的村落、鄉鎮，甚至一些縣，地名經常叫“那X”，比如百色市有那坡縣，再如欽州市下屬的有那蒙鎮，南寧市下屬的有那龍鎮、那馬鎮，田東縣下屬的有那拔鎮，平果縣下屬的有那雷村、那卷村……

廣西以“那”開頭命名村落或鄉鎮的現象，過去并沒有引起我的注意，覺得就是個叫法和稱謂，沒什么值得探究。直到一些朋友第一次來到廣西后，陸續向作為廣西人的我提出了疑問，我才注意到這些現象，因為在全國其他地方，以“那”來命名的地方很少。

類似情況還有很多。比如前些年，我第一次來到云南采訪時，在車站，我發現一些車子要抵達的地方是以“勐”字開頭的，要知道以“勐”字開頭的地名，除云南外，全國其他地方都很少。

云南以“勐”開頭的縣就有：勐海縣、勐臘縣。此外，西雙版納也有不少鄉鎮以“勐”開頭。

這種極具地方特色的地名，不只出現在南方，北方也有自己的特征。

比如內蒙古及東北的其他省份，你也會發現，他們將很多村莊甚至一些鄉鎮的命名叫XX“營子”。

類似現象出現得比較多以后，我特別留意這種現象背后的因子。最近，我翻閱民族學專家范宏貴先生所著的《同根生的民族—壯泰各族淵源與文化》一書時，對身邊常遇到的現象獲得了一些解釋。

“那”的讀音，在以壯語為主體民族的廣西，“那”翻譯成壯話就是“田”的意思。所以起名時，先民通常將這些地方的共性和地貌特征，一起嵌入其中，以區別于其他地方。

在亞熱帶地區，樹木、山坡、河流等自然景觀可以很好區分地域之差，所以“那x”命名可以很好區別地域差異，讓民眾迅速識別。

在內蒙或東北一些省份，之所以將村落叫“營子”是和軍隊曾長期駐扎有關。所謂營，就是四周壘土而居。

在遼闊的北方平原，土地在農耕時代是最為寶貴的財物，也是軍隊駐扎守衛的主要資源。部隊駐扎的地方，叫營子，所謂安營扎寨。而軍隊長期駐扎的地方，通常選擇那些具備飲水等適合人居之地，駐扎后，他們修路、平整土地等等。

這樣，當軍隊撤離，習慣于游牧的民族在選擇定居地時，自然首選部隊待過的這些地方來建立村落，所以也延續過去叫“營子”，但前綴通常就是駐扎這個地方的主要居民的姓氏，比如張家營子、王家營子等等。

而云南“勐”字開頭的地名，通常出現在西雙版納，那主要是傣族聚居地。

“勐”的含義有小平壩，體現這個地方的地貌特征，但過去“勐”主要代表行政單位。按照范宏貴老師的研究發現，幾個村可以叫勐，一個縣也可以叫勐，幾個縣（相當于專區）也可以叫勐，甚至國家也可以叫勐。這是一個演變的過程，代表的是一個區域名稱。

以“勐”來命地名的，不只是云南的傣族，云南其他地方的民族，同樣也曾存在這樣的情況。比如云南的文山州，其下屬的文山縣過去就叫勐清，硯山縣過去叫勐章那。馬關縣過去叫勐赫拍。西疇縣和麻栗坡縣，過去叫勐仰，這意思是蝦巴蟲（蜻蜓的幼蟲）多的地方。

但目前在云南，以“勐”來命名的地方，除西雙版納自治州下屬的一些縣域外，其他曾以“勐”命名的地方，如前述提及的文山各地已逐漸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