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表風波

任宏偉

1

老凱特是知名制表師，隨著年齡增長，他覺得該退休了。自從有了退休的打算，他就琢磨該把花了五年時間才寫就的一本“制表秘籍”傳給兩個徒弟中的哪一個？

大徒弟詹姆斯人雖聰明，卻有些恃才傲物目中無人；二徒弟馬蒂雖智商平平，卻很勤奮，不僅謙虛甚至還有些自卑。

就在老凱特拿不定主意該選誰時，這天，大富翁羅恩突然找到老凱特訂制腕表。能得到羅恩的欣賞，老凱特十分興奮，他就問羅恩都有哪些要求。

和所有暴發戶一樣，羅恩的要求首先是手表越貴越好，接下來羅恩提出一個奇怪的要求。他要求在表盤上設計一個小窗口，當表上的日歷分別顯示4月20日、7月9日、11月6日這三個日子時，小窗口里必須分別對應出現小貓、小狗、小松鼠這三種小動物。

一向謹慎的老凱特沉思了片刻才對羅恩說，他必須考慮考慮才能在第二天上午九點給羅恩答復。

因身體狀況不佳，老凱特本想拒絕羅恩，但失掉這個機會太可惜。于是，他決定把機會讓給徒弟。

經過反復比較，他相中了馬蒂。第二天羅恩再次來訪，他把想法對羅恩說了出來。羅恩沉思了好半天，最后才同意讓初出茅廬名不見經傳的馬蒂幫他制表。

老凱特單獨把馬蒂叫到工作室，與羅恩簽合同時，馬蒂激動得流下了眼淚。他對羅恩說：“請您放心，不出一個月我一定能設計出一款讓您滿意的腕表。”

經過十二天的努力，他終于設計出了新手表。然而，老凱特僅掃了幾眼就對他說：“馬蒂，雖然你的設計有些新意，但還是不夠大膽，你還是回去好好改改再讓羅恩先生過目吧！”

馬蒂無奈，只得回家去改圖紙，就在他被此事急得精神都快崩潰時，突然想到了才思敏捷的詹姆斯。

2

就在馬蒂苦著臉想怎么開口時，突然門鈴響了，來人竟是詹姆斯。他把詹姆斯讓進屋中寒暄了幾句，詹姆斯就問他羅恩訂制的那款手表圖紙設計好了嗎？

他猶豫了一下，才把改圖遇到的困難對詹姆斯一一道出。詹姆斯像從前一樣拍了下他的肩膀：“把圖拿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詹姆斯接過圖紙認真地瞅了大半天，便習慣性地邊在屋中轉圈兒邊思考了起來。轉了一個多鐘頭，突然眼睛一亮對馬蒂說：“我想到了。”接下來就從桌上找來一張紙，認真地繪起了圖。畫了三個多小時，才把圖紙遞到馬蒂手中。

馬蒂接過圖紙一看，不禁興奮得手舞足蹈，想不到詹姆斯不過在他原圖的基礎上做了幾處改動，就為那款手表增添了許多靈氣。

也許是興奮得過了頭，馬蒂抓起圖紙就對詹姆斯說：“詹姆斯失陪了，我得馬上去讓羅恩先生過目。”

羅恩看過圖紙后，果然對馬蒂此次的設計非常滿意。他讓馬蒂把制表所需的鉆石、藍寶石、黃金等諸多材料開一張清單給他，好去采購。

所需材料備齊，馬蒂足不出戶、夜以繼日地制起了表。歷時四個多月，瘦了一大圈兒的馬蒂把這只做工精良、璀璨奪目的腕表交到了羅恩手中。羅恩戴著新手表試了試后非常滿意，當即就取出一張支票簽了字。

3

半年后的一天，羅恩突然怒氣沖天地找到老凱特，威脅他說如果自己的小女兒瑪麗遭遇不測，他就雇黑社會把老凱特和馬蒂都殺了。

被嚇得六神無主的老凱特一頭霧水，忙問羅恩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羅恩冷哼一聲道出原委。原來4月20日、7月9日、11月6日這三個特殊日子，正是羅恩三個女兒的生日。羅恩的大女兒喜歡貓、二女兒喜歡狗、小女兒喜歡松鼠，所以才指定這三種動物在她們生日當天出現在表盤上的小窗戶里。

羅恩說，以往妻子在世時，女兒們的生日都是由妻子操辦的。一年前，羅恩的妻子得了一種不治之癥，即將離世時，拉著他的手囑咐，就算公司生意再忙，也千萬不能忘了給女兒們過生日。羅恩含淚答應了。為了不辜負妻子的臨終囑托，安葬妻子后，羅恩專程來找老凱特訂表。

因平時太忙，不要說女兒們的生日記不住，就是自己的生日羅恩也常常忘記。本以為有了這款特制的表，再也不會忘記女兒們的生日。讓他想不到的是，這塊手表在提醒他大女兒、二女兒生日時都十分準確，輪到小女兒瑪麗時，卻晚報了一天。

羅恩一邊氣憤地說著，一邊把手表拿出來。老凱特定睛一看，傻眼了。當天是11月7日，在本該空白的那個小窗口里，正蹲著一只憨態可掬的小松鼠。

給老凱特看過手表，羅恩又火冒三丈地把接下來發生的事兒說了出來。早上看到那只松鼠后，羅恩打算晚上回來給瑪麗過生日，然而瑪麗并沒來吃早飯。

他誤以為瑪麗在賴床，讓大女兒去喊瑪麗起床。過了一會兒，大女兒手舉一張紙慌慌張張地跑來說，瑪麗離家出走了。

紙上大意是：瑪麗覺得爸爸根本就不愛她，她的兩個姐姐過生日時羅恩都沒忘記，偏偏把她的生日忘了，她傷心至極，選擇了離家出走。

放下那張紙后，羅恩心急如焚，忙派人去找十四歲的瑪麗。然而派出去的人四處找了大半天，也未能找到瑪麗。羅恩悲憤交加，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來找老凱特。

弄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自知理虧的老凱特忙低聲下氣地請求原諒。他勸羅恩，當務之急是得趕快去把瑪麗找到，至于其他事情等找到瑪麗再說。

因十分牽掛瑪麗的安危，氣急敗壞的羅恩放了幾句狠話，摔門而去。

4

提心吊膽地等了兩天，老凱特與馬蒂才從廣播里得知瑪麗平安回家的消息，老凱特心頭大石終于落下來了。他十分不滿地質問馬蒂為何會犯那么嚴重的錯誤？

馬蒂一口咬定，他是上了詹姆斯的當。接著就把詹姆斯曾到他家主動幫他修改圖紙的事兒對老凱特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得知真相的老凱特咒罵了詹姆斯幾句，轉而安慰起了馬蒂。

突然，羅恩闖了進來，怒不可遏地指著馬蒂說：“你知不知道，你的錯誤差點害得我失去女兒。現在我女兒雖然回來了，但我絕不會輕饒你，我要讓你身敗名裂。”

馬蒂被嚇壞了，低頭抹淚，一句求饒的話也說不出；老凱特忙賠著笑臉對羅恩說：“好心的羅恩先生，您開個價，多少錢都行，千萬不要把這件事鬧的人盡皆知，如果那樣的話，馬蒂他就不得不離開制表這行兒了。”

羅恩冷哼一聲：“我有的是錢。像馬蒂這樣的人滾出制表行兒對制表行兒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見羅恩不肯放過馬蒂，老凱特就告訴了他馬蒂被人陷害的始末。

聽了老凱特的話，羅恩的表情才緩和了許多，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對老凱特說：“好吧，我就相信你們師徒一次。我可以不把此事宣揚出去，不過你們得把這表的加工費都退給我。”

見羅恩松了口，老凱特說了一大堆感謝的話，替馬蒂把加工費退還給了羅恩。

羅恩前腳剛出門，怒氣沖天的老凱特就把詹姆斯找來了。口不擇言地罵了詹姆斯一個多小時，他提出要與詹姆斯斷絕師徒關系。今后不管詹姆斯走到哪里，都不能用他們是師徒關系這塊招牌來招攬生意。

馬蒂忙替詹姆斯求起了情。剛說了沒幾句，老凱特就打斷道：“馬蒂，你給我住口！你要是再替詹姆斯求情，我就和你也斷絕關系！”

馬蒂被嚇得馬上閉了嘴。詹姆斯知道老凱特是個出了名的倔老頭兒，他什么也沒說轉身走了。

5

詹姆斯離開后，老凱特把馬蒂當成了唯一的傳承人。他本打算把書傳給馬蒂，但徒弟悟性不高，就算有書，也未必能領會其中奧妙。他決定再好好培養馬蒂一段日子。

為了能多給馬蒂創造些機會，每逢有顧客專程來訂表，老凱特都會極力推薦馬蒂。當馬蒂制好表，為防再發生羅恩上門算賬那樣尷尬的事件，老凱特都會反復把表檢查多遍，才允許馬蒂交表。

連著做出了幾款頗受好評的表后，馬蒂也漸漸有了些名氣。在這段日子里，老凱特毫無保留地把一些秘而不傳的制表經驗傳給了馬蒂，馬蒂的制表技術終于有了很大的提高。

老凱特覺得時機已經成熟，決定把那本書傳給馬蒂。馬蒂卻向他告假說，他的妻子要生孩子，他必須馬上回家。

一個月后，馬蒂就春風滿面地回來了。得知馬蒂喜得貴子后，老凱特祝福了幾句，就打算把那本書傳給馬蒂。

本以為馬蒂一定會高興得手舞足蹈，讓他想不到的是，馬蒂遲疑了好半天才對老凱特說：“師父，您還是把那本書傳給詹姆斯吧，我覺得他比我更有資格得到書。”

老凱特先目瞪口呆地瞅了馬蒂一會兒，十分生氣地對馬蒂說：“我現在已經和詹姆斯沒有任何關系了，我哪有不把書傳給自己的弟子卻要傳給一個不相干的人的道理？”

馬蒂又猶豫了一會兒，接下來說的話讓老凱特做夢也想不到。

馬蒂說，其實致使羅恩那塊表出問題的根本不是詹姆斯，而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他。當初，詹姆斯幫他改了圖紙獲得羅恩的認可后，他本打算按照圖紙制表。但當羅恩把材料都送到他手中后，他思之再三卻改變了主意。

他十分偏執地認為，詹姆斯幫他改圖紙的目的絕不是為了幫他，而是在圖紙里給他挖了個陷阱讓他往里跳。就是在這樣的想法支配下，他把詹姆斯設計的那個小窗戶棄之不用，又另設計了一個。因學藝不精，又是第一次設計那樣的小窗口，才導致那款手表出了問題。

后來羅恩找上門來，為逃避責任，他就一口咬定是詹姆斯在陷害他。

聽了馬蒂的講述，老凱特愣了好半天，然后他才問馬蒂：“詹姆斯如今身在他鄉，如果你不說出此事，我一輩子也不可能知道。你為什么要在傳書這么緊要的關頭，把這件事說給我聽？”

據馬蒂說，就在一個月前他剛回到家鄉的小鎮，就碰上了他妻子在醫院里生小孩兒。他趕到醫院剛在產房外等了一會兒，一個醫生就跑出來告訴他產婦大出血，得趕快找人輸血。他忙找來親友們輸血，但因他妻子的血型十分罕見，萬般無奈他只得寫了廣告向社會求救。

讓他想不到的是，廣告剛貼出去不久，詹姆斯就跑到醫院來獻血了。他妻子得救后，他才知道最近幾個月詹姆斯支了個表攤兒一直在小鎮上修表。

老凱特長嘆一聲：“看來我真的錯怪詹姆斯了。你陪我去趟你的家鄉，我要當面向詹姆斯道歉。”

6

當老凱特在馬蒂的家鄉見到詹姆斯后，他先向詹姆斯道了歉，然后就有些責怪地問：“明明那次你被馬蒂冤枉了，你為什么不當面把真相對我說出來？”

詹姆斯說確實打算說出實情，但當他考慮到馬蒂多年學藝很不容易，如果說出實情，以老凱特耿直的性格，一定會為了幫他洗清冤情把實情告訴羅恩，那樣一來馬蒂剛剛開始的制表事業就只能中止了。

老凱特徹底被詹姆斯豁達大度又處處替人著想的性格魅力折服了，他想都沒想就把隨身攜帶的那本書交給了詹姆斯；自知理虧，加之天分又遠不如詹姆斯的馬蒂忙伸出真誠的雙手，向詹姆斯表示祝賀。

幾年后，詹姆斯果然沒有辜負老凱特對他的期望，成了國際上有名的制表大師。

（責編/王 研 插圖/謝 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