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衛藍天：同呼吸，共奮斗

黃芳芳

污染防治：如何啃下硬骨頭

經過5年努力，我國“大氣十條”目標全部實現，京津冀、長三角、珠三角PM2.5濃度明顯下降。在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污染防治被列為“三大攻堅戰”之一，其重點是打贏藍天保衛戰。“肉已吃完，只剩難啃的骨頭”，未來我們如何攻堅破難，增強人民群眾的藍天幸福感？

“擁有碧水藍天，讓孩子們安全地赤腳在泥土上玩兒。”這是每個人的愿景。

呼吸干凈的空氣與住上溫暖的房子，同等重要。在“藍天保衛戰”中，我們采取了哪些行動？效果如何？

“大氣十條”初戰告捷

2013年9月《大氣污染防治行動計劃》（以下簡稱“大氣十條”）正式實施，并制定了兩大目標：一是，重污染天氣較大幅度減少；二是，京津冀、長三角、珠三角區域空氣質量明顯好轉。

5年后，“大氣十條”目標全面實現。

據環保部公布，2017年，74個重點城市優良天數比例為73.4%，比2013年上升7.4個百分點，重污染天數比2013年減少51.8%。京津冀、長三角、珠三角都超額完成減排任務。

當然，這離不開我國產業、能源和交通結構的調整。據環保部公布，全國煤炭消費占一次性能源消費的比重由67.4%下降至60%左右；“2+26”城市完成電代煤、氣代煤470萬戶，削減散煤1000余萬噸；淘汰黃標車和老舊車2000多萬輛……

“5年來，環保工作發生了翻天地覆變化。”天津市環科院大氣環境研究所所長黃浩云告訴《經濟》記者，一方面，環保壓力傳導到位；另一方面，環保督查制度促使各地方嚴格執法。各部門齊抓共管遏制了過去“違法成本低，守法成本高”的勢頭。企業的環保意識有所增強。同時，老百姓也感受到空氣質量的好轉。

找成因，下對藥

“2017年的空氣質量大幅改善，和污染物排放強度降低有重要的關系，也有賴于多次的大風。”1994年成立的環保公益組織自然之友總干事張伯駒如是告訴《經濟》記者。

無論是發達地區，還是非發達地區，大氣污染成因主要是大氣污染物過量排放，其次是不利于污染物輸送擴散的氣象條件。中山大學大氣科學學院教授、博導范紹佳告訴《經濟》記者，最難治理的主要有兩類：北方地區是PM2.5問題，南方地區是臭氧問題。仍在發展中的地區，由于基礎設施建設較多，揚塵類的污染較大，如PM10占比高。經濟發達地區，PM2.5、臭氧等問題更突出。

“天上是好的，地上是有害的”，這是對臭氧的一種形象描述。也就是說，距離地面20公里-25公里左右的臭氧層，臭氧濃度高會保護人類。距離地面1公里左右的大氣邊界層內，臭氧濃度太高則對人體有害。

“如果空氣中有較多的顆粒物，到達地面的太陽輻射沒有那么強。”范紹佳表示，一般而言，當PM2.5濃度降下來，臭氧濃度會上升。近兩年，我國臭氧濃度有上升趨勢。有些區域臭氧濃度偏高。“這意味著，空氣中的顆粒物控制有效果。但是臭氧濃度上升沒有想象的那么可怕。我國PM2.5濃度標準與國外差距較大，臭氧濃度標準幾乎與國外同步，現在超一點問題不大。”

“機動車尾氣，也是一個重要排放源。”比如，現代汽車集團一部分進口汽車，對污染物排放指標造假。“我們在掌握了足夠的證據之后，對這些污染違法企業提起了一系列環境公益訴訟。”張伯駒如是說。

“一座城市每增加一個人，就增加很多污染物的排放量。”黃浩云指出，目前國內尤其是一二線城市，新建的樓房都在二三十層以上，嚴重影響了城市污染擴散能力。特別是，隨著城市生活水平的提高，夏季空調，冬季采暖，再加上機動車、硬化地面，帶來了更多熱的釋放，進一步增強了城市熱島效應，就像拔火罐一樣，城市受熱的空氣上升，城市周邊污染物向城市聚集，影響了城市環境空氣改善的進程。

人們生活在高樓之下，污染物也渾濁其中，沒有擴散的機會。在這種情況下，即便我們控制了污染物排放量，也抵消了減排的效果。因此，為實現環境質量長期改善，應考慮控制城市和人口規模，從根本上解決環境問題。黃浩云向記者解釋，北京疏解非首都功能的政策就是要抑制城市人口增加過快的趨勢。而人口增加過快的原因正是十九大報告提出的“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因此，我們要從經濟發展、社會發展的角度來考慮大城市的污染問題。

“污染防治到了啃骨頭階段”

“肉吃完了，現在到了啃骨頭的階段。”黃浩云指出，未來環保工作壓力將比前5年更大，大氣污染防治的任務也更加艱巨。

“由于利益方的利益受限，環保會遇到不同的阻礙。因此，環保更需要定力。”張伯駒希望，政府繼續保持“打贏藍天保衛戰”的定力。他期待，政府更加開放，引入或支持更多的社會組織和民眾，共同參與藍天保衛戰。

當前的空氣質量指標（AQI），以常規的污染物為主，如PM2.5、臭氧、二氧化硫等。未來當常規污染物可控時，應關注與人體健康關系密切的污染物。比如，強氧化物、重金屬和持久性有毒污染物的含量。“這些雖然不是常規的污染物，但對人體健康影響非常大。”張伯駒認為，應重點關注這些氣體的排放行業，如垃圾焚燒發電廠，有毒污染物排放的風險大。

黃浩云表示，垃圾焚燒發電廠，除了常規污染物的排放外，還產生致癌強度大的二惡英。由于污染物排放的類型不同，一方面增加了人們對垃圾焚燒的恐懼感。另一方面，它所產生的異味影響較大，包括垃圾的運輸、存儲等直接影響老百姓的生活環境，這是它倍受關注的兩點原因。黃浩云表示，其實它一直在環保重點監控范圍內，從環保監管上，也投入了很大力量。“在嚴格執法的情況下，納入正規管理的垃圾焚燒發電廠的排放不會對環境產生很大影響。”

不可否認，有些藏在農村或偏遠區域的企業，夜間偷排的情況依然存在。未來如果加大處罰力度，或者讓行政處罰轉變為刑事處罰，偷排污染物等違法行為會得到有效遏制。

“環保訴訟對超標和違法排放行業，有著震撼和懲戒作用。”張伯駒表示，從已經定案的環保訴訟來看，不僅促進當地環保系統行動的有效性，增加環境治理力度。也為大氣污染治理爭取了一定的資金和資源。

然而，未來大氣污染訴訟的挑戰依然不小。譬如，大氣污染物的排放對環境的損害如何鑒定，修復方式如何評估，以及在審理過程中污染損害賠償額度系數如何制定等。“這些需要司法體系、社會組織、律師和專業機構共同去探索。”

多方探索，多元共治

近年來，國家和地方出臺淘汰落后產能、散亂污生產企業的綜合整治等諸多環保政策，特別是“大氣十條”提出的“倍量替代”是當前和未來進一步實現污染減排的重要政策，而且將VOC（揮發物性有機化合物）也納入了總量控制。

“倍量替代”是指新項目新增排放污染物一噸，原有同類型的污染物就要減少兩噸。目的是讓新建企業帶動老企業治理環境，在產量增加的同時，也降低了污染物的排放。”但長期以來，由于排放量沒有明確分配，很多地方難以執行。

在實施排污許可證政策落實后，“倍量替代”等政策也能夠順利執行，同時排污權交易（如二氧化硫、氮氧化物、VOC等）等環保經濟措施也可以順利推進。黃浩云建議：“未來應該探索如何通過排污許可證制度等新政策的實施，提升生產企業的污染防治的法律意識，主動承擔社會責任，形成企業污染自主減排內部推動力。”

此外，經濟不發達的區域，也存在污染排放比較重、產業結構不合理的情況。黃浩云認為，這些區域在發展的同時，政府應出臺一些優惠政策，讓它們快速發展起來，跨過當前大城市在發展過程中帶來的環境問題，避免走其他城市的老路。

黃浩云常常用“開弓沒有回頭箭”來形容環保工作。因為一旦放松，以前的努力會前功盡棄。他建議，做大做強環境咨詢業，當新建工廠時，企業不熟悉環保法律法規通過向專業人員咨詢，從而避免出現違法違規行為。

張伯駒希望，公眾對環境問題不再只是抱怨或感到無助。他希望，更多的人行動起來，認清核心污染源，做好自我防范和公眾監督。“目前自然之友在各地開展探索性的藍天課堂，培養各地的藍天講師，對公眾進行科普教育，從污染受害心態變成行動者心態，保護自己也保護他人。”

2018向新目標出發

“珠三角的今天，是長三角的明天，京津冀的后天。”珠三角地區環境空氣質量已連續3年穩定達標。2018年全國環保大會提出要重點改善京津冀和長三角地區空氣質量。范紹佳指出，2018年珠三角地區大氣污染治理也不能掉以輕心。

目前我國的大氣污染物排放總量大。一方面，要想辦法降低污染物排放量。另一方面，找準該地區的污染成因。在此基礎上，合理地利用氣象條件解決污染物排放問題。“譬如，冬天污染較重，冬天的生產應該受到更嚴控制。夏季空氣對流、擴散條件比較好，可以加大生產力度。但夏季也不能肆意排放，如VOC （揮發性有機物）的排放，一旦VOC排放量過大，臭氧指標就會上升。”因此，在弄清污染成因的前提下，動態地采取有針對性的措施，效果會更佳。

因此，2018年環保執行力度不能松懈。同時，通過產業結構調整、能源結構調整、交通運輸結構調整等方式減排仍是主攻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