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 陽
(國防大學政治學院馬克思主義理論系 上海 201602)
“21世紀始于中國的1978年”。這是英國知名學者馬丁·雅克多年前的判斷,也是當今世界的普遍認知。40年前,安徽省鳳陽縣小崗村率先實行聯產承包責任制,拉開了中國改革開放的大幕;40年后,中國成功實現從計劃經濟向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轉軌,經濟實力、科技實力、國防實力乃至綜合國力進入世界前列,中國步入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的新時代。回望改革開放40年來經濟體制改革歷程,展望新時代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的宏偉藍圖,我們可得出寶貴的經驗啟示。
思想解放是最大的解放,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人類社會每一次重大躍進,人類文明每一次重大發展,都離不開哲學社會科學的知識變革和思想先導”[1]。回望改革開放40年風雨歷程,如果沒有一次次思想解放煥發的磅礴動力,就不會有改革開放今日的輝煌成就。改革開放以來首次思想解放開啟于1978年的關于真理標準問題的大討論,這場馬克思主義的思想解放運動,實質是在確認:中國是以某種書本教條或權威意志來確定自己的發展道路,還是應該在自己的實踐中選擇或創造符合本國實際的發展道路[2]。通過真理標準大討論,把人們從“本本主義”的束縛中解放出來,重新確立了馬克思主義實踐觀的權威,使人們在大是大非面前開始用實踐的觀點分析問題。第二次思想解放以1992年鄧小平的南方談話為標志,實質上是樹立生產力標準的權威,以“三個有利于”作為判斷標準,突破了凡事都問姓“資”還是姓“社”的禁錮,確立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這個我國經濟體制改革的主要目標。第三次思想解放,沖破了姓“公”還是姓“私”的所有制崇拜,進一步明確了非公有制經濟是社會主義經濟的必要補充,建立起以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基本經濟制度。這三次思想解放,在計劃經濟已經滲透到經濟領域方方面面的大背景下,沖破重重阻力,觸動了舊體制和固有利益格局,成為中國社會思想現代化的重要一環,自此中國社會敢想敢干的創新思維、開放自信的民族心理、競爭共贏的社會意識開始形成。
思想解放催生了改革開放這場我黨歷史上的偉大覺醒,這是我們的重要經驗之一,也成為新時代指導我黨繼續開拓創新的寶貴思想遺產。隨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我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增長階段,正處在轉變發展方式、優化經濟結構、轉換增長動力的攻關期,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成為跨越關口的迫切要求和我國發展的戰略目標。“現代化”的經濟體系強調經濟發展的質量變革、效率變革、動力變革,強調構建實體經濟、科技創新、現代金融、人類資源協同創新的產業體系和市場機制有效、微觀主體有活力、宏觀調控有度的經濟體制[3](P29)。這較之以往的經濟體系是革命性的突破和變革,必然引發原有經濟體系、傳統評價機制和慣性思維方式的抵抗和阻滯,從這個意義上說,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的復雜程度、敏感程度、艱巨程度不亞于40年前的經濟體制改革,必將開啟新一輪的思想解放。習近平總書記在主持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第二次會議時強調:“要弘揚改革創新精神,推動思想再解放、改革再深入、工作再抓實,凝聚起全面深化改革的強大力量,在新起點上實現新突破。”改革開放40年來經濟體制改革的經驗深刻啟示我們,解放思想永無止境,在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的進程中,因循守舊沒有出路、畏縮不前將坐失良機,只有依靠解放思想去大膽探索,才能在“如何進一步轉換政府職能”、“如何不斷破除國有企業的行業壟斷”、“如何打破城鄉二元經濟束縛”、“如何以創新作為引領經濟發展的第一動力”等關鍵問題上取得突破。我們必須要貫徹新發展理念,必須樹立以人民為中心的思想,必須要有勇于創新的精神,必須強化問題導向的意識,為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凝聚強大的思想動力。
馬克思曾深刻指出:“理論在一個國家實現的程度,總是決定于理論滿足這個國家的需要程度”。[4](P11)從某種程度上說,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具體實踐相結合的程度之所以能深層次地決定中國的發展節奏,就是由于對馬克思主義實踐觀的成功踐行。馬克思認為全部社會生活在本質上是實踐的,主體與客體的關系是在實踐基礎上改造與被改造、反映與被反映的關系,主體對客體的反映正確與否取決于是否反映了客觀的規律性。
改革開放40年來的經驗啟示我們:正確的認識可以在實踐中推動社會向前發展,認識是否具有客觀真理性,這不是一個理論問題,而是一個實踐問題。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就是秉持“一切從實際出發,一切從國情出發”這一真理標準大討論形成的共識,基于“人民日益增長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的社會矛盾,做出把全黨工作重心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的重大決定,形成了經濟建設為中心、堅持四項基本原則、堅持改革開放的基本路線、方針和政策,引領我國經濟取得了40年的高速增長,創造了世界經濟社會發展史上的“中國奇跡”。對社會矛盾做出及時、準確和科學的判斷,制定出適應生產力發展的基本路線方針政策,同時在實踐的反作用下,不斷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道路、理論、制度和文化體系,這是改革開放以來我們黨馬克思主義實踐觀成功運用的寶貴經驗。
黨的十九大充分踐行了馬克思主義實踐觀,它依據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的新變化新特點新要求,遵循社會生產力發展的基本規律,適應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熱切期待,提出我國社會矛盾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這一重大判斷的做出,成為新時代引領我國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根本遵循,也成為明確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各項任務的基本依據。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明確提出要以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作為主線任務,把發展經濟的著力點放在實體經濟上,把提高供給體系質量作為主攻方向,顯著增強我國經濟質量優勢[3](P30)。這一主線任務的提出,從兩個層面反映出我們黨緊扣社會矛盾轉化實際,深刻把握社會矛盾轉化內涵的馬克思主義實踐觀。一方面,對人民需求變化的敏感把握彰顯“以人民為中心”的價值追求。新時代人民需求在深度和廣度上極大拓展,不僅對物質文化生活提出了更高要求,而且在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環境等方面的要求日益增長[3](P11)。從“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到“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變化,體現我們對“人的全面發展”的關注,也成為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根本落腳點。需要指出的是,我國社會矛盾的變化中,不變的因素是矛盾的經濟屬性,因此“以人民為中心”并不是“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替代,從范疇上來看,“以人民為中心”包含了“以經濟建設為中心”,“以人民為中心的經濟建設”更符合馬克主義本質要求。另一方面,社會生產力雖然顯著提升,但并未與居民升級型消費同步發生根本性變革,由此導致的供需錯配和總量不足,是當前供給側呈現的最大問題,發展的不平衡不充分問題是當前中國經濟發展一切矛盾的總根源。需要指出的是,在供給側的結構性矛盾和總量性矛盾中,前者更為突出和關鍵,因此加快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加快發展先進制造業,改造升級傳統產業,形成更高層次、更有效率、更高質量的產業體系是根本出路。
在唯物史觀基礎上發展起來的馬克思主義群眾觀,指明了無產階級政黨在走向社會主義道路的探索中必須緊緊依靠的階級力量。馬恩在《神圣家族》中指出:“歷史活動是群眾的活動,隨著歷史活動的深入,必將是群眾隊伍的擴大。[4](P287)恩格斯在《路德維希·費爾巴哈和德國古典哲學的終結》中強調:如果要去探究那些隱藏在——自覺或不自覺,而且往往是不自覺——歷史人物的動機背后并且構成歷史的真正的最后動力的動力,那么問題涉及的,與其說是個別人物,即使是非常杰出的人物的動機,不如說是使廣大群眾、使整個的民族,并且在每一民族中間又是使整個階級行動起來的動機;而且也不是短暫的爆發和轉瞬即逝的火光,而是持久的、引起重大歷史變遷的行動。[5](P255-256)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造者,不僅反映在對重大歷史變遷的推動作用上,更持久地表現在人民群眾的歷史自覺性和源源不絕的創造力上。列寧曾深刻指出:一個國家的力量在于群眾的覺悟。只有當群眾知道一切,能判斷一切,并自覺的從事一切的時候,國家才有力量。[6](P347)因此,只有相信人民的人,只有投入生氣勃勃的人民創造力源泉中去的人,才能獲得勝利并保持政權。[7](P57)
改革開放以來,在推動我們由計劃經濟體制向市場機制轉軌的過程中,民間蘊藏著極大的積極性和創新性,從1979年安徽鳳陽農民的“大包干”在全國掀起的“承包熱”,到大辦鄉鎮企業的熱潮突破國家計劃產品一統天下的格局,從福建企業要求松綁的企業改革到個體私營經濟開啟的多種經濟成分探索,從對外開放的“三來一補”到21世紀初山區農民首創的集體林業承包制,這些民間自發的制度創新極大彰顯了人民群眾的首創精神,煥發出社會主義的生機活力。鄧小平同志曾指出:“改革開放中許許多多的東西,都是由群眾在實踐中提出來的。”40年來經濟體系改革取得的重大突破,離不開人民群眾的偉大實踐,人民群眾的首創精神是推進改革的原動力。
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意味著我們要有更高效益的經濟水平和經濟增速、更高質量的經濟增長方式,這就決定了我們必須加快建設以科技驅動代替要素驅動,以創新為引領發展第一動力的創新型國家。在建設創新型國家的征程中,必須堅持馬克思主義群眾觀,激發基層的活力,充分調動和發揮人民群眾的創新創造力,推動創新和創業在民間普及化,形成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良好態勢。同時要深入實施科教興國戰略、人才強國戰略,加強人才機制的創新建設,改進人才培養支持機制,完善人才創新創業激勵機制,健全人才順暢流動機制,構建具有國際競爭力的引才用才機制,努力建設一支知識技能型、創新型勞動者大軍。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的,提高改革決策的科學性,要及時總結群眾創造的新鮮經驗,充分調動群眾推進改革的積極性、主動性、創造性,把最廣大人民智慧和力量凝聚到改革上來,同人民一道把改革推向前進。
生產力是一切社會進步的最終根源,又是一切社會進步的最終表現,是馬克思所謂的“勞動借以進行的社會關系的指示器”。生產力標準是馬克思主義實踐觀在社會歷史領域的具體化,只有在承認生產力決定作用的基礎上,才能正確處理社會主義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之間的矛盾,確保生產關系和上層建筑的變革能真正適應生產力發展狀況和要求。馬恩曾深刻指出,只有發展生產力,創造生產的物質條件,“才能為一個更高級的、以每個人全面而自由發展為基本原則的社會形式創造實現的基礎”[8](P649)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如何體現?鄧小平同志明確提出:“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根本表現,就是能夠允許社會生產力以舊社會所沒有的速度迅速發展......如果在一個很長的歷史時期內,社會主義國家生產力發展的速度比資本主義國家慢,還談什么優越性?”[9](P130)
生產力標準的提出同樣始于1978年的十一屆三中全會,黨的工作重心轉向經濟建設,集中力量發展社會生產力,催生了1979年到20世紀80年代中期中國經濟改革的若干突破性進展:從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推廣到鄉鎮企業的興起,從經濟特區的建立到城市的經濟改革,從產權制度改革到新的公有制形式探索。尤其在計劃經濟支配中國經濟的當時,沖破重重束縛和阻礙,進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理論和實踐探索是具有開創性的。在馬恩的設計中,社會主義是在生產力高度發達的基礎上建立的,社會主義作為有計劃、按比例分配社會總產品的社會組織,可以充分發揮自己的優越性;而在現實實踐中,我們發現在生產力水平較低的條件下,社會主義不可能自覺有計劃、按比例的分配社會總產品,硬性靠指令進行分配,只會阻礙生產力的發展[10](P130)。如何使計劃經濟轉向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必須把產權改革放在重要位置;必須放權讓利重構社會主義市場的微觀經濟基礎,使得企業真正成為市場主體;必須探索所有制結構的調整,建立多種經濟成分為內容的所有制體系和新公有制的微觀經濟基礎。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確立過程深刻啟示我們:對經濟發展和改革中的是與非,要聯系社會主義本質進行判斷,判斷的依據首先是生產力標準。
現代化經濟體系是面向社會主義現代化或現代化導向的經濟體系,是一種適應性強、充滿活力的經濟體系,更是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現代化的統一體。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從以下兩個層面突出體現了生產力標準:一方面,現代化經濟體系是以現代化生產力為支柱的,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核心載體是實體經濟、科技創新、現代金融和人力資源協同發展的產業體系,這“四個協同”的產業體系,將生產要素同經濟增長協同起來,通過要素質量的提升、配置結構的優化,提高增長的質量和效益,升級現代化的生產力。另一方面,現代化經濟體系意味著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現代化,這就要求我們積極構建市場機制有效、微觀主體有活力、宏觀調控有度的經濟體制,[11]其中市場機制有效是核心,關鍵是要有產權制度完善的市場主體和市場化的要素市場,借助市場的高效運作,通過價值規律、競爭規律、供求規律實現資源有效配置,讓反映真實經濟形勢及供求關系的市場機制能順利生成。微觀主體有活力是動力源泉,關鍵是構建能激發微觀主體的積極性、創造性的體制機制。宏觀調控有度是建立一個政府更好發揮作用而非更多發揮作用的機制,在保證市場發揮決定性作用的前提下,管好那些市場管不了或管不好的事情,努力形成市場和政府有機統一、相互補充、相互協調、相互促進的生動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