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 婷陶有祥
(1.西北民族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 甘肅 蘭州 730000;2.復旦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 上海 200000)
時代是思想之母,實踐是理論之源。黨的十九大報告中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了“鄉村振興戰略”,并用20個字高度概括了“鄉村振興戰略”的科學內涵,即“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2018年兩會期間,習近平參加山東代表團審議時提出了鄉村振興的戰略途徑——“五個振興”,即“鄉村產業振興、鄉村人才振興、鄉村文化振興、鄉村生態振興、鄉村組織振興”。鄉村振興戰略既是建設我國現代化經濟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習近平新時代“三農”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為我國長期存在的“三農”問題指明了方向。
“鄉村振興戰略”是繼“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之后黨和國家針對“三農”問題的又一次戰略決策,前者的外延和內涵較后者有了很大的提升,是在新的歷史方位,我黨針對社會主要矛盾的改變,社會主義初級階段階段性特征的變化做出的政策調整,是馬克思主義思想的又一次具體的實踐應用。
(一)“鄉村振興戰略”提出的時代背景
對于當下社會主要矛盾的判斷,是制定黨和國家大政方針、長遠戰略的重要依據,也是“鄉村振興戰略”提出的時代背景。十九大報告指出:“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2]發展的不平衡主要表現為城鄉發展之間的不平衡,發展的不充分更多地表現為鄉村發展的不充分。改革開放以來,伴隨著城市化、工業化浪潮而來的是區域之間、城鄉之間發展的差距,傳統農村的衰落,二元結構明顯。截至2016年全國城鎮化率已經達到了57.4%。全國每年有4萬個左右的村莊消失,其中具有重要文化價值的傳統村落正以每天1.6個的速度消失。[3]所以,鄉村振興戰略的提出也是時代的呼喚,現實的需要。
(二)“鄉村振興戰略”的前提
施行鄉村振興戰略,意味著國家要加大對于農村的投資力度,重點發展農村。但中國的現實是不同地區發展不平衡,不同地區因其區位優勢,資源稟賦的不同而具備不同的發展條件。所以施行鄉村振興戰略的前提是要搞清楚:振興什么樣的鄉村?武漢大學賀雪峰教授把鄉村建設分為四類:為農民在農村生產生活保底的鄉村建設;政府打造的新農村建設示范點;滿足城市中產階級鄉愁的鄉村建設;借城市中產階級鄉愁來賺錢的鄉村建設。[4]鄒力行在《鄉村振興戰略研究》一文中,根據鄉村經濟發育不同程度,認為鄉村發展大致經歷六個階段:傳統落后農村階段;欠發達農村階段;農業為主的中等發達鄉村階段;非農產業發展較快的中等發達鄉村;發達農村階段;現代化農村階段。[5]中央提出鄉村振興戰略的政策初衷是發展鄉村社會,不是加速不同鄉村社會的分化。所以鄉村振興戰略所針對的鄉村首先應該是欠發達地區的農村。城市化過程中,大量農業人口進城變成了城市居民,但同時也有很多沒有進城能力的農戶家庭留在了農村,因此鄉村振興戰略應該首先針對中西部地區留守在農村的弱勢農民群體,政府應該幫助這樣一些人群使其共享改革開放的紅利。也就是說,“鄉村振興戰略”中的“鄉村建設”應該是保底式的鄉村建設,所謂保底,就是“一般農業地區農民提供基本生產生活秩序的保底”[4]。
(三)“鄉村振興戰略”的具體要求
十九大報告提出了“鄉村振興戰略”的具體要求,即“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全面包含了當前農村的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生態建設,體現了我國“五位一體”的戰略布局,為我國“三農”問題的解決指明了方向。“產業興旺”要求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打牢物質基礎,增加農民收入,促進農民持續增收,突出了鄉村產業發展的重要性,這是鄉村振興戰略的著力點。“生活富裕”指農民群眾的生活水平有了更大的提高,富足無憂,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縮小,這是鄉村振興戰略的核心目標。“鄉風文明”主要指農村的精神文化生活,以鄉土文化為載體,這種鄉土文化既區別于城市文化,又不同于傳統的鄉土文化,應該是傳統鄉土文化的現代化轉型。鄉村振興戰略對于鄉土文化既是機遇又是挑戰。一方面,隨著國家政府的政策推動,大量資本會進入鄉村,如果只從單一的經濟角度出發,有可能對鄉土文化造成毀滅性破壞或者破壞性建設。另一方面,鄉土文化本身是一種文化資本,在鄉村振興過程中,通過對鄉土文化的挖掘和闡發,使其與當代文化相適應、與現代社會相協調,從而推動鄉土文化的創造性轉化與發展。“生態宜居”指環境優美、生活設施便利、人與自然和諧,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更加豐富,傳統農耕文明與現代文明有機融合,實現鄉村的可持續發展。“治理有效”指鄉村各方面都得到有效治理,“三治合一”的鄉村治理機制得以建立,是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基礎。從以上五個方面的具體要求來看,鄉村振興戰略就是要建設一個,富裕、民主、文明、和諧、生態、美麗的現代化鄉村。
2018年兩會期間,習近平提出了“五個振興”的科學論斷:即鄉村產業振興、鄉村人才振興、鄉村文化振興、鄉村生態振興、鄉村組織振興。“五個振興”是針對鄉村振興戰略的具體要求提出的相應措施,是振興鄉村的戰略路徑。
(一)產業振興是鄉村振興的前提和首要任務。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必須首先解放發展農村生產力,發展農村經濟。產業是農村最重要的經濟基礎,事關農業發展、農民增收,農村勞動力就地就業。如果沒有鄉村產業振興,鄉村振興戰略便是無源之水。現實來看,我國農村現代鄉村產業體系沒有形成,以家庭為單位的小規模農業經營模式制約了農業產業化,傳統落后的生產方式仍大量存在,第一產業生產能力弱,效率低、第二產業工藝落后、第三產業發展更為滯后。總體上說,絕大多數鄉村的產業結構單一,基本以農業生產為主。根據《中國統計年鑒2017》,2016年第一產業增加值在我國GDP中僅占8.6%,對GDP的增長拉動率僅有0.3%。產業振興不應該因為第一產業對于我國GDP的貢獻弱,而忽視了鄉村產業的主要經濟社會功能。農業是立國之本,首先應該在思想觀念上認識到農業對于我國社會發展的重要性。糧食安全是我國的永恒課題,它關系到十多億人的吃飯問題,是不能拿經濟指標來衡量的,應該堅持優先發展農業的理念,加強國家對于農業的財政投入,積極引導社會資本進入農業生產領域,優化鄉村產業結構和產業布局。其次,應進行農業產業結構調整,加強農產品供給側改革,調整糧食種植結構。由于我國糧食生產結構與需求結構不協調,普通糧生產數量相對過多,導致庫存嚴重,出現了階段性過剩。而同時,每年我國又需要從國際市場進口大量的農產品,“2014—2016年,我國糧食進口總量連續3年超過1億噸,進口最多的是大豆。”[6]在農產品供給側改革,調整糧食種植結構的同時,我國糧儲制度要綜合考慮到國家的糧食安全、糧農的利益保障,農產品生產能力的提高,讓農民樂于種糧、糧食產量提高,我國糧食安全之間形成良性互動。最后,進一步完善農村土地制度改革。習近平指出:“新形勢下深化農村改革,主線仍然是處理好農民與土地的關系。”人地關系決定了“地能不能流轉出來,人能不能走進城里。”因此,需要進一步鞏固和細化農村承包地“三權分置”制度,“不斷健全歸屬清晰、權能完整、流轉順暢、保護嚴格的農村土地產權制度,優化土地資源配置,培育新型經營主體,促進適度規模經營發展。”[7]
(二)鄉村振興關鍵在人、在人才。鄉村人才振興就是要打造一支強大的鄉村振興人才隊伍,現代農業種植呼喚新型職業農民。根據《中國統計年鑒2017》和《2016年農民工監測調查報告》,2012—2016年,鄉村就業人數從39602萬人減少到36175萬人,第一產業就業人數由25773萬人減少到21496萬人。“2012—2017年,8000多萬農業轉移人口成為城鎮居民,城鎮化率年均提高1.2%。”[6]農村人口和第一產業就業人數的減少,一方面是我國這么多年積極推進城市化運動的顯著成果,另一方面也間接反映了農業勞動生產效率的提高。鄉村振興戰略,并不是反城市化,阻止農民進城,也不是逆城市化,讓城市居民進入農村,讓農村居民更多的留在農村從事農業生產。從發達國家走過的路來看,城市化和鄉村振興是相互促進的。振興鄉村,人的因素、地的因素、錢的因素缺一不可。大量農民城市化、“三權分置”的土地制度改革為農業生產規模化、現代化提供了前提條件。施行鄉村振興,大量的資本、科技必然進入農村,地的問題解決了,錢的問題解決了,還需要培育一大批“懂技術、會管理,愛農業”的新型職業農民。通過有針對性的教育培訓和政策扶持,使這一批高素質的農業生產者在農業中創業、發展事業,不僅解決了誰來種地的問題,也解決了種什么的問題,只有培育出大量的新型職業農民群體才能為現代化農業夯實人才基礎。
(三)文化是人類的精神家園。丹尼爾·帕特里克·莫伊尼漢曾說過:“保守地說,真理的中心在于,對一個社會的成功起決定作用的是文化,而不是政治。開明地說,真理的中心在于,政治可以改變文化,使文化免于沉淪。”羅納德·英格爾哈特指出各民族的文化價值觀與政治表現、經濟表現之間存在強有力的聯系。可見,文化因素對于社會的政治、經濟因素有重要的影響作用。鄉村文化是在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在漫長的歷史活動中形成的,是對歷史的一種傳承,同時又被植入現代因素,具有地方特色和鄉土氣息。鄉村文化不僅規范、維系著鄉村的生活、生產秩序,而且塑造了農民特有的精神氣質和心理結構。但是,在改革開放、城市化、工業化、現代化的背景下,鄉村文化被不斷地改造和解構。低俗化、功利化特征明顯,鄉村傳統文化不斷消解和凋敝。使得“看得見山、望得見水、記得住鄉愁”的溫情脈脈的熟人社會、鄉村生活逐漸成為了人們遙遠的回憶。為了避免更多的鄉村患上文化“失憶癥”,鄉村文化振興已迫在眉睫,沒有文化振興的鄉村振興就是無本之木,無源之水,會事倍功半。首先,應該認識到鄉土文化的價值。鄉土文化對于鄉村社會的振興作用是間接的、潛移默化的,所以對待鄉村文化的價值評估不應該以經濟指標來衡量,而要從它對農村社會建設和人的情感角度來衡量,鄉村振興的內生動力來自廣大的農民,只有大量的農民熱愛農村,看到農村未來發展的希望,離不開“鄉愁”,才能激發他們的主動性和積極性。而這種情懷的激發主要靠鄉村文化。其次,對于歷史文化村鎮和鄉土建筑遺產應該加以保護,不應該任其自然消失或繼續遭到人為的破壞,更不能以開發為名,對其造成開發性毀滅。針對農村非物質文化遺產后繼無人的情況,政府要給予政策和財政的支持,積極培育傳承人,以得到健康的傳承。最后,鄉村振興戰略實施中應積極創造文化振興的外在條件。如鄉土文化活動場所的修建,鄉村文化活動豐富等。
(四)“鄉村生態振興”是鄉村振興的重要條件。十九大報告中指出:“建設生態文明是中華民族永續發展的千年大計。必須樹立和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像對待生命一樣對待生態環境。”一方面,農業生產長期以增產為導向,化肥農藥大量使用,使農業資源環境大量被污染;農村生活垃圾增多,處理手段落后,多采用焚燒、填埋的方式對環境影響很大;農村生活污水任意排放,容易造成地下水污染,威脅自然生態環境。另一方面,在城市化過程中,出現了城市污染下鄉現象,對農村環境帶來了進一步污染。鄉村生態振興建設“生態宜居”的新鄉村,首先,要促進綠色農業發展。不管是從當前農業生產領域資源透支、環境超載來看,還是從農產品供給側改革來看,我國都需要發展綠色農業。其次,農村應該施行生活垃圾分類,生活污水集中處理。生活垃圾分類處理不僅可以改善生活環境,也能帶來經濟效益。比如用一些生活垃圾可以漚制有機肥料,既節約了生產成本,還改良了土壤環境。施行污水集中處理排放,可以有效降低生活污水對鄉村生態環境的破環。最后,加強對于城市垃圾垃圾處理的監管,堅決制止城市垃圾進入農村,帶來二次污染。
(五)落實“三治合一,”實施鄉村組織振興。“治理”是20世紀末才被提出的政治概念,它不同于“統治”。從政治學角度來看,統治和治理有很多的不同:比如統治和治理的權威主體不同,統治的主體是單一的,就是政府和國家公權力,而治理的主體是多元的,有政府、企業組織、社會組織、居民自治組織等;統治和治理的權威來源不同,統治的來源是強制性的國家法律,治理的來源除了法律還有非強制性的契約;統治和治理的作用范圍不同,治理的范圍涉及所有公共領域,要比統治寬廣;統治和治理的權力運行向度不同,統治的權力運行時自上而下,治理的權力運行是自下而上,但更多時候是平行的。[8](P3)我國自古就有上層社會官治,下層社會自治的傳統,政治實踐證明鄉村自治是最節約成本的一種治理方式。新時代鄉村社會情況復雜,我黨在繼承歷史上鄉村治理的經驗的同時,又與時俱進提出了“三治合一”(德治、法治、自治)的治理方式。法治德治針對的是大事,小事需要群眾自己治理,如何落實“三治合一”做到治理有效,組織振興是抓手。第一,這個組織就是基層黨組織。在革命和改革開放進程中,基層黨組織曾經是有效的動員和組織工具。在新的社會背景下,鄉村組織振興就是要提高基層黨組織的活力,讓基層黨組織更好地嵌入鄉村生活,更好發揮基層黨組織的組織、動員、利益協調功能,“尤其需要政黨組織履行利益聚合與協調的政治功能。”[9]基層組織應扮演利益聚合的角色,以便公民參與公共事務決策與管理。第二,把它當作一個動詞來理解,就是把人民重新組織起來。今天的很多地方,“人民的自然社區組織弱化或消失了,自然村變成了行政村”[10](P159),村委會變成了政府科層體系的一部分,人民缺少了公共生活,變成了個人,自私自利、一盤散沙。組織振興就是要重新把人民組織起來,參與公共生活,一起處理身邊關于自己的“小事”。同時,需要發現和培養鄉村社會的積極分子——新鄉紳。新鄉紳處在正式權力之外,在群眾中有較高的威望,又了解基層社會。組織振興就是要建立基層黨組織主導,鄉紳自治為基礎的治理結構,讓新鄉紳在地方自治事務中發揮越來越大的作用。
總之,鄉村振興戰略旨在縮小城鄉之間,區域之間發展的不平衡,既提出了發展農村生產力的要求,又要求調整完善生產關系;既要求發展農村經濟,又要發展農村社會事業;不僅強調物質文明,還兼顧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會文明、生態文明,五位一體,綜合全面。必然是一個長期、復雜的過程,不可能一蹴而就。中國國土面積廣闊,國情復雜,所以實施鄉村振興應該因地制宜,杜絕行政命令的方式搞統一模式。鄉村振興,擺脫貧困是前提,只有把鄉村振興戰略與精準扶貧戰略結合一起來,才能實現“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