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利紅
(新疆師范大學 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 新疆 烏魯木齊 830017)
“民主”一直是人們關注的一個焦點。20世紀以前,由洛克、盧梭等人描繪的以代議制論為核心的古典民主理論一直在西方占據主體地位。它的基本含義是源于古希臘雅典的“多數人的統治”。然而19世紀末20世紀初以來,古典民主理論對于解釋和說明西方變化的社會政治現實卻越顯艱難。社會客觀條件的變化和發展要求新時代的人們對古典民主理論進行反思、改造、修正。各種新的民主思想或流派破土而出,他們的見解主張新奇,視角方法獨特,影響大小不等。其中,維爾弗雷·多帕累托和加塔諾·莫斯卡等早期精英理論家認為,按照古典民主政治對于“民主”的定義并在其理論指導下建立的西方民主制度中所主張的“多數人的統治”根本不可能實現。熊彼特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全面地批判了古典民主政治理論,并在精英理論的基礎上,提出了自己對于民主的認識和理解,即“民主就是競爭領導權”,將政治精英與民主制度合理結合,創建了精英民主理論,解決了西方古典民主存在的理論與政治事實相脫離的尷尬現實。他的精英民主理論也被認為是古典民主理論的一個重要轉折點。
1.古典民主瀕危及精英主義漸起的歷史背景。19世紀末20世紀初,資本主義社會面臨經濟危機和世界大戰的沖擊,以前蘇聯為主的社會主義陣營漸成體系,對資本主義的領導地位產生威脅。此時,新自由主義興起,國家干預理念漸受人們青睞。新自由主義要求擴大公民參政范圍,以實現對國家公共權力的限制,實現“積極自由”,即發展的自由。而當時的新保守主義處于低谷狀態,他們所主張的對于古典民主政治理論的回歸也經歷著諸多學者的批判,甚至古典民主理論的倡導者也對民主政治有著悲觀的認識。古典民主理論正面臨與現實相脫節的尷尬困境,種種危機使得熊彼特意識到解決精英理論在民主政治中的正當性才是當務之急。
2.精英民主理論發展的理論淵源。熊彼特精英民主理論主要來源于古典政治哲學和精英主義理論。
首先,古典政治哲學中早有“精英理論”的萌芽。縱觀西方政治思想史的發展,熊彼特并不是提出精英理論的第一人。古典政治哲學中早有“精英理論”的影子,最早可追溯至古希臘時期,如蘇格拉底率先提出“賢人治國”思想,柏拉圖在《理想國》中提出哲學王治國的思想,亞里士多德認為最好的政體應是寡頭制加平民制的混合制政體。此后哲學家們大都支持寡頭精英治國的政體,密爾在《代議制政府》中指出,“歷史上能夠在管理國家事務中一直保持高超智力和強大作為的政府當屬貴族制。多數意志是存在明顯弊端的,民眾并不能完全享有精神自由和個性發展。只有那些個性鮮明,擁有完美智慧的少數天才人物才享有對自由完全占有的權利。”[1](P87)由此可見,雖然政治哲學界的先人們沒有提出系統的“精英理論”,但精英執政的民主化氣息一直未曾消失,這些為熊彼特的“精英民主理論”提供了理論根基。
其次,精英主義是其直接理論來源。19世紀末期,西方社會興起了精英主義的社會思潮,它的核心是論證社會精英特別是統治精英對社會起著關鍵或決定作用,主要代表人物有莫斯卡、帕累托、米歇爾斯、馬克思·韋伯等。早期精英思想家帕累托、莫斯卡、米歇爾斯對古典民主的質疑啟發了熊彼特。莫斯卡雖然沒有明確提出“精英”的概念,但其政治思想中多處體現著“精英”主政的政治意識。他基于對代議制民主的理解并認為“在很大程度上以代議制為原則的政府中,公民投票在某些方面是相當有效的工具”。[2](P221)“代議制為許多不同的社會勢力提供了一份參與政治制度的方式,并因此制衡和限制了其他社會勢力特別是官僚機構的影響力。”[2](P326)帕累托正式提出“精英理論”,并使這一觀點名聲大噪;而米歇爾斯的“寡頭統治鐵律”將精英的作用論述到了極致。這對后來熊彼特精英民主思想的主要來源者馬克思·韋伯產生了一定影響。韋伯雖然沒有系統的闡述民主理論,但他的理論中已表現出對民主的深刻見解。他認為自民族國家興起以來,古代的直接民主已經不能適應現代社會的發展了。在現代化的過程中,官僚制是現代社會發展的一種必然趨勢,隨著政黨政治的迅速發展,民主的重要性日益凸顯,并提出了“民主是選舉領袖的一種手段”。韋伯的領袖民主理論對熊彼特關于民主的認知產生了深刻的影響,直至1942年他發表了《資本主義、社會主義與民主》一書中,提出“民主就是競爭領導權”的理論,認為民主是政治家追求領導權的工具,是一種政治方法;“民主是實現政治決策的一套機制,在這一機制中,個體通過競爭人民選票的途徑來獲得決策權力。”[3](P123)
在受到帕累托、莫斯卡、韋伯等人的思想影響后,熊彼特深刻意識到古典民主理論與西方現實社會之間存在的矛盾,于是批判了古典民主理論,并重新定義“民主”的含義之后,提出了更適合西方現實社會的精英民主理論。
1.批判古典民主政治觀。首先,熊彼特認為古典民主理論中所追求的共同福利是不可能存在的。從個體的差異性來說,每個人所追求的共同福利都是有所差異甚至完全不同的,社會也是多元的,政治團體里追求的福利也不相同,所以我們很難定義什么是我們的共同福利。其次,他對于人民意志的真實性提出質疑,認為即使個人意志可以有效表達,“由此產生的政治決定不但不可以想象而且非常可能不會符合人民真正的需要”。[3](P376)更何況還有個人意志會受到政黨有意宣傳引導的情況,所以個人的意志并不真正的代表著人民最本真的意志。
2.重新定義“民主”的含義。熊彼特重新定義民主,認為“民主方法就是那種為做出政治決定而實行的一種制度安排,在這種制度安排中,某些人利用各種方式爭取民眾手中的選票而獲得作出決定的政治權利”。[3](P395)從此中可看出,他認為民主是種程序或手段而不是目的,強調其程序性,他試圖通過降低民主的價值標準的方式來解決人民對民主的期望與現實之間的矛盾。
3.精英民主理論。在此前的基礎上,熊彼特提出并論述其精英民主理論。在精英民主理論中,他糾正了古典民主理論中的“顛倒錯誤”,將選舉出作政治決定的人放在首要位置,將人民參與政治放在第二位,人民的任務僅在于產生政府,而作出政治決定的權力完全掌握在政治家的手中。他認為民主是一種政治方法,是產生精英的一種程序。人民的作用并不大,民眾并不具有參與政治決策的能力,選民容易受到感情的支配而行事沖動,只有社會中的精英型人才才能在政治決策中作出正確的選擇。另外他也表示在競爭領導權的過程中,各政治家之間的斗爭會影響到政治穩定與選舉的效率問題。由此,他又補充了精英民主運行所需要的四個條件:具備優秀素質和品德的政治家、有限范圍內的政治決定、訓練有素且責任心極強的官僚隊伍及全社會一定程度內的民主共識。在他的民主觀念中表現出重精英、重程序的鮮明特點。
第一,強調精英在民主中的地位。在所有政治決策中,他特別強調精英的顯著作用。首先,他認為精英具備尋常民眾所沒有的特質,如創新性、組織性、前瞻性等,而群眾則是一群定力弱、政治意向不清晰、軟弱無能的“烏合之眾”。在他看來民主并不是人民的統治,而是精英對領導權的爭奪。其次,他認為社會精英受到的教育水平更高,這樣形成的政治素養也會更好,他們在各領域爭取領導權的興趣也更加促使他們向這方面發展,并決定了他們占據社會的統治地位。最后,他認為少數優秀政治家領導人民群眾向更好社會發展的情況,不僅是社會發展的常態,也是未來社會發展的趨勢。他的民主觀里極度重視精英的重要作用,也體現了他對民眾的偏見,不信任民眾能夠在政治活動中做出正確的選擇,于是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民眾的政治參與。
第二,重視選舉產生領袖的程序性。熊彼特對民主的解釋偏向程序性,他認為“民主是一種政治方法,即為達到政治——立法與行政的——決定而作出的某種形式的制度安排”。[3](P358)將民主視為一種產生政治領袖的方法,認為其是程序而不是目的,這的確為當時古典民主政治理論脫離現實的問題提供了新的解決思路,但同時民主內涵中的價值也被拋棄了,如自由、平等等價值,在他的解釋中自然而然的被忽略了。
第三,熊彼特精英民主理論標志著民主理論由人民直接統治的古典民主向理性選舉民主的重大轉變。在古典民主理論盛行時期,每位公民參與決策是民主的體現,但隨著地域的擴大以及公民人數的迅速增加,這種直接參與政治的弊端日益顯現,使得古典民主理論越來越不適應社會的發展。在此背景下,熊彼特的精英民主理論以較為成熟的理論形式實現了民主內涵的轉變。民主的本意由“人民對國家大事作出決定”轉變為“人民選出做出決定的人”,直接實現了古典民主向選舉民主的重大轉變。
熊彼特精英民主理論產生后,學術界反映強烈,或對其贊揚,或對其批駁。誠然,從其對學術界亦或是社會治理實踐中產生的影響來看,精英民主理論的價值不可抹滅,但這并不意味著我們可以忽略其理論的不合理之處,分析思考、理性評析才是尊重其學術思想應有的態度。
1.合理邏輯與指導現實的價值肯定。無論何種偉大思想,都有著特定的時代背景并與現實條件共同作用孕育而生,而由此產生的新的思想理論又將會反哺現實。即使今時今日的社會發展甚至現實條件發生變化,熊彼特的精英民主理論備受爭議,但其產生后,對于當時精英主義的重新架構以及西方世界政治社會的現實影響,有著不可否認的理論及現實價值。
第一,從理論價值方面來探索,熊彼特的精英民主理論有著合理的邏輯。在他眼中,精英關乎治國之本,將依據精英自身的能力和功績通過層層嚴格的選拔。當他們進入政治系統中,想要獲取政治競爭的最終勝利時,一方面必須具備高超的政治意識與能力,如敏銳的政治嗅覺,超擅長的政治溝通與政務處理;更重要的則是讓民眾看到其真實能力,或者說能夠給民眾提供多少的實際利益。熊彼特立足馬克思·韋伯的精英理論,對其進行創新,將精英理論與民主理論有效的結合起來,這種拋棄以往固有的政治偏見的精英民主理論,并將古典民主帶出了理論與現實脫節的尷尬境地,具有與時俱進的意義。
第二,從其產生的現實價值來看,在他的精英民主理論中,少數政治精英掌握政治權力的既定事實,并不意味著整個精英系統就是封閉的。熊彼特強調精英群體具有開放性與流動性,認為通過政治選舉,是為了讓每個人都有成為精英并參與決策的可能。只要在自由、公正與公開的選舉中,取得較多選票的人就可以加入精英隊伍,成為被人民挑選的政治精英。這使得精英民主的理論具有非常高的實現的可能性,可以在現實中實踐操作,并用實踐檢驗理論,發展理論。另外,精英政治決策相對于大眾參政的政治決策具有成本低、效率高等優勢,在現代政治運行過程中具有更高的現實價值。
2.理性批判:“民主”內涵工具化與“去社會主義化”。熊彼特的精英民主理論同樣存在理論缺陷,他只是對比了有能力的精英與完全不理智的民眾之間的差距,以此為依據,判斷民眾參與政治是耗時而無效的,從群眾心理學的角度對人民的政治決策能力提出質疑,因而無論在實踐中還是從規則的角度來講,精英民主論的說服力都在不斷減弱,不少學者都對其進行了批判,主要從以下三個方面來呈現。
第一,貶低大眾參與政治的能力,限制民眾的政治參與。熊彼特在其精英民主理論中,一直表現為不信任民眾,貶低其參政能力,認為民主就是競爭領導權,這是一種機械論的定義。學者們認為首先不能因為少數甚至個別民眾的政治冷漠和政治參與水平低下就否定大眾參與的重要作用,因為精英民主的重要前提在于“民主”;其次,在學者們看來,熊彼特認為民眾沒有參政能力的同時又把選擇精英領導的權利交給了民眾,這本身就是矛盾的;最后,缺乏大眾參與的民主,并不具有真正民意的代表性。這意味著在民意并不能通過精英制定的政策進行表達時,理論上的“民主”成為絢爛而虛幻的泡沫,實際中的“民主”將帶領社會走向真正民主的對立面。
第二,否定民主的價值,對其定位過于工具化。由于熊彼特對于民主的定義過于工具化,僅僅將其當做產生領導者的工具,使得民眾只有接受或拒絕誰做政治決策者的自由,而自己沒有做政策決策的自由。也就是說,民主真正的內涵,如自由、平等等價值觀都被其忽略,這會使民眾對民主的認同感降低,長期以往,民主的發展只會走向歧形。陳炳輝先生提出,“熊彼特的精英民主定義將民主最終等同于選舉,這樣的理解僅僅是在形式上抓住了民主制度的基本,但卻忽略了民主豐富的價值性內涵,如對自由平等理想的追求及民眾對政治的參與,所以認為熊彼特對精英民主的解讀是片面的”。[4]卡羅爾·佩特曼曾指出熊彼特“在對古典理論進行修正的過程中,古典理論中內涵的民主理想已經被拋棄,代之以其它的理想”。[5](P97)
第三,熊彼特的精英民主理論是對民主進行“去社會主義化”的結果。所謂民主的“去社會主義化”,指的是在一個普遍信仰民主的時代,資本主義制度的支持者試圖通過規范民主的定義,將社會主義國家的人民民主政體和社會主義內含的經濟平等的主張置于民主的對立面,從而將民主實踐局限于競爭性選舉政治的一種努力。[6]恩格斯曾明確評價過,“民主主義的必然結果都是無產階級的政治統治”。[7](P205)為防止社會主義國家爭奪對民主解釋的話語權,資產階級必須在理論上實現民主的去社會主義化,使民主等同于西方的代議制模式。以競爭式選舉為特征的程序化民主觀也就自然而然成為西方資產階級詮釋民主的最佳方案。而這一點,熊彼特做到了,他將古典自由主義主張的民主概念重新定義,建構了一個以代議制為基礎的新的民主概念,但其目的并非實現所謂真正的民主,而是試圖將民主與資本主義相結合,究其目的以及實際操作而言,是對民主的一種褻瀆,這種觀念最終導向的將是極權主義的民主。
根據現存實際的民主實現形式以及通過對熊彼特精英民主理論的理性思考,以期提供一些能夠促進國家發展可能的啟示。
1.精英民主理論在世界范圍內是否適用的考慮。結合目前世界形勢來看,西方國家根據其特殊的歷史發展軌跡和文化積淀,多以選舉式的精英民主形式為實現民主的方式,但這一民主形式并不一定適合于其他非西方國家,對于亞非大陸的大多數發展中國家來說,在不具備足夠的經濟基礎、較為完備的社會政治結構、更為健全的法律保障等情況下,這種民主形式帶來的不一定是想象中的美好社會。只有適合本國國情,遵循發展規律的選擇和決策,才能帶領人民和國家走向繁榮。
第一,精英民主是社會常態。從歷史發展過程來說,精英領導的確是社會常態。存在即合理,不能否認精英民主制度在社會發展過程中起到的巨大推動作用,但也不能忽視其發展到超過某條界限時可能帶來的危機。
首先,從精英民主的優越性來考慮。精英決策相對于民眾參與決策更具有成本低、效率高等優勢。現代社會形勢發展變化深刻而復雜,這些客觀條件要求國家領導人或者實際掌權組織對于變化深刻而復雜的局勢做出判斷并迅速反應、決策。如果是大眾參與政治討論并決策,很有可能產生各種利益分歧,陷入長時間的政治利益博弈和政治妥協中,對于轉瞬即逝的政策決策時機以及更為理智的政治力量考量來說,將會影響反應速率,影響政治決策的時效性,并最終影響決策效果,加大政策實行的成本。精英民主則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這種低效率的影響,精英本身具備的專業知識儲備及應對技能經驗將有利于決策團體迅速的理性判斷、分析、作出更為有利的選擇,也將大大縮減決策時間,在有效時限內迅速作出正確的決策,達到縮減成本的目的。
其次,從精英民主存在的缺陷來考慮。雖然精英民主在決策時效上確有優勢,但應當考慮到民主是建立在人人平等的原則上的,且還在不斷努力地追求平等。因而精英民主的理論,從本質上將民主視為一種產生領導者的工具,忽視了民主的價值,也忽視了民眾參與、個體和共同體的發展。如果在一個社會中,長期存在著只單一追求政策決定的時效性而忽略了民眾真正聲音的民主,社會發展必然受到內部聲音與外部決策相矛盾的影響,也難以持續的健康發展。
其二,協商民主能否作為補充?面對尚有缺陷的精英民主形式,主張公民平等參與政治決策的協商民主能否作為社會更完備制度發展的補充?我們認為是完全可能的。協商民主是民意正當性的表達,為每個人提供了表達自己意愿的機會,并贏得社會整體民眾的信任。另外,協商民主通過自由平等投票的方式選出替自己發聲的代表,并爭取應得的權益,這種方式不僅可節約決策時間,而且集中意見的成本較低,更有利于代表合理民意的政治決策的產生。
在成熟的民主制度中,公民主要發揮兩種重要作用:一是作為裁判者,另一是作為參與者。協商民主鼓勵公眾關注政治并參與政策決定過程,認為每個受決策影響的個人都應該參與進來,通過平等的討論和對話達成共識。這種方式不僅注重決策的結果,也注重決策形成的過程,對于加強民眾參與政治決策的意識,學習培養政治素養都有著巨大的人文關懷意義,是一種政治參與的重要方式。
2.精英民主理論對中國現實社會發展的借鑒性考量。對待熊彼特精英民主理論,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中國應去粗取精,從現實發展狀況吸收其理論的積極成分,理智看待其理論缺陷,在注重程序民主的同時,也要注重民主價值的實現。
熊彼特視民主為一種產生領導人的工具,無論是資本主義還是社會主義都可用這種方式來實現大眾對精英的制衡與控制,進而使得民主政治的實現更有效率并兼顧政治秩序的穩定、國家社會的政治意識統一。這種視“民主”為政治選舉的中間媒介的看法,也的確超越了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的界線,在剝離價值取向的基礎上強調程序意義上的民主,使民主具有了更廣泛的適應性。這對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發展也帶來了深刻啟示,因為精英與大眾之間的問題在社會主義社會也同樣存在,如何處理好大眾與精英之間的民主實現程度的問題,也是目前中國實現現代化民主政治歷程中非常重要的問題之一。因而對中國現實社會發展的借鑒可從三個方面來考慮。
第一,他認為要在社會主義社會實現民主政治是有條件的,那就是這一社會的經濟發展已達到了成熟階段,否則不可能實現。雖然熊彼特對此種觀點的陳述較為絕對,但其中蘊含的真理片段也不能忽視。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中國要形成完備的民主政治體系,一定要立足于成熟市場經濟的基礎上,開放的市場經濟決定著公民的開放型心理,影響著公民對自身利益、公眾利益的追求心理和行為;另外,成熟的市場經濟體制促使人們對自己的未來發展也有更長遠的規劃,經濟方面的滿足定會影響公民參與政治的熱情。如今,中國在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方面已經取得了重大進展,這就為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提供了強大動力和體制保障。
第二,民主的實現需要社會共識。中國整體民主格局的提升,需要全國人民的共同努力,只有全社會的公民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觀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制度有強烈的認同,國家的民主化進程才會實現飛躍式前進。當前,中國處于各種矛盾交織的社會轉型期,所提倡的參與式民主在有效緩解社會危機張力的同時,能夠促進民眾公共參與意識的培養,提高民眾對公共政策決策的理解能力與實現動力。這也是熊彼特提出的精英民主運行所需要的四個條件之一。
第三,熊彼特強調:“在適當的社會環境狀況下,社會主義發動機可以按照民主原則運行。”[3](P101)這個“適當的社會環境狀況”就是他所指的民主方法成功的另外三個條件。
首先,熊彼特特別強調領導人的素質和品德,認為民主的實現依賴于優秀的領導人,只有德才兼備的領導人才能保障國家在應對各種危機中運用政治智慧與技能來確保國家安全并能更好地實現民主。對于高素質人才的選拔和培養,上至國家高層領導人下至基層群眾,其政治素養水平的提高是中國實現政治民主化的必要條件;其次,熊彼特認為民主只能在適宜的政治范圍內使用,即只適用于政治領域而非經濟領域。這對加快中國的民主化進程,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民主化建設來說,意味著政府的干預不能太多,尤其在對市場經濟的干預方面。也即如何對政治領導層的精英們進行權力限制,把權力關進制度的籠子里,讓權力行使的更透明、更符合實際需要、更適用于具體的職權范圍,以及政府在經濟領域中更有序的簡政放權等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最后,有一支具有強烈的社會責任感與團結精神的官僚隊伍是實現民主的有利條件。目前,我國行政機構在相關方面還有繼續提升的空間,如機構臃腫、人員分工不夠明確、腐敗等問題還有待解決。因此,應繼續加強政府部門的制度建設,增強政府工作人員的服務意識、責任意識,保持高壓反腐的狀態,堅持奉行“老虎”“蒼蠅”一起打的政策目標,為民主進程的順利推進提供有力保障。
縱觀古今的各個社會層面,精英在決策制定和執行效率等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熊彼特精英民主理論成功打通了資本主義與民主間的任督脈搏,實現了古典民主在現今世界的轉折。熊彼特精英民主理論的價值有目共睹,但其理論缺陷亦難自治,其對民主價值的漠視、對民眾參與的貶低、對個體和共同體發展的忽視方面值得我們反思并引以為戒。民主在人類社會發展過程中也許永遠只是個程度概念,只有相對完善的民主,沒有完全完美的民主。目前,在不影響國家安全、經濟社會發展的前提下,通過協商民主等豐富的民主實現形式一步步向民主的更高層次靠近,在探尋和追求民主更高程度的道路上將永無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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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大利]加塔諾·莫斯卡.統治階級[M].賈鶴鵬,譯.南京:譯林出版社,2002.
[3][美]約瑟夫·熊彼特.資本主義、社會主義與民主[M].吳良健,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
[4]陳炳輝.競爭性選舉與民主——熊彼特的民主理論新析[J].江淮論壇,2013(05).
[5][美]卡羅爾·佩特曼.參與和民主理論[M].陳堯,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2.
[6]張飛岸.論民主的“去社會主義化”——熊彼特“民主”概念的意識形態立場和功能解析[J].政治學研究,2011(05).
[7]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