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方略的世界歷史意義

陳相光

（華南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 廣東 廣州 510631）

習近平的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方略既是一種實踐觀，也是一種價值觀，是關于“人類從哪里來、現在在哪里、將到哪里去”這一人類發展命題的哲學反思。從思想發生、實踐起源維度厘定其起源及生成的意義，從當代人類發展困境、組織形態的主體間性、整體人類觀維度澄清其世界歷史意義，有助于厘清其理論價值，進而有助于在國際社會中彰顯其作為世界性公共思想產品的實踐意義。

一、思想發生的基本樣態

思想的發生包含“起源意義和生成意義。”[1]基于時間的歷史性、現實性及未來性，需要厘定其起源的邏輯、統覺其生成的具象及推估其發展的向度。基于空間的張馳性，需要解釋其張力漲落、結構與功能的變換、形式與內容之間紐結的邏輯。基于時間與空間的交匯，特定世界公共思想產品的發生，其邏輯上標示由此到彼實現下列的某種或者某些形態：（1）思想內容方面，包括：①顯性→顯性的社會遺傳（包括傳遞或者傳播）；②顯性→隱性的社會立破轉換；③隱性→顯性的社會破立轉換；④隱性→隱性的社會孕育。（2）封裝思想內容的形式方面，包括：①形式間的變換；②形式的增減；③形式的強弱轉換；④形式的封裝功能的強弱演化。綜上，考究思想的發生，一是追問特定思想何以起源？二是厘定特定思想何以生成？無論考究思想的起源還是其生成的邏輯，其反映的都是意義的追問。由此，追問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方略的實踐起源及其生成后的世界歷史意義，學理上尤為必要。

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方略的實踐起源

當代，世界多極化、經濟全球化、社會信息化、文化多樣化是人類社會的基本樣態，和平、發展大勢不可逆轉。人類的生產方式、社會交往以及民族間社會分工的自組織的世界特性越來越明顯，“歷史就在愈來愈大的程度上成為全世界的歷史。”[2]同時，世界情勢的演化、演進、演變存在不穩定性、不確定性。世情、國情、政情之中，諸如糧食安全、資源短缺、氣候變化、網絡攻擊、人口爆炸、環境污染、疾病流行、跨國犯罪等對物質、精神、社會關系、人、人的需要的生產構成諸多有形或者無形的挑戰。人類的非西方文明如何跨越西方文明一手筑起的意識形態藩籬？如何解構西方刻意經營的所謂修昔底德陷阱？有待諸地類子文明體系的理論反思。客觀意義上，人類社會實際上持續處于業已或者正在形成、發展的各種共同體之內。無論國家或者具身的人如何意識，世界實際上不以文化環境、國家空間、信仰類型、主觀愿意為轉移，社會發展的必然趨向不是形成這樣的、就是那樣的命運共同體。就空間邊界而言，命運共同體涉及國家、雙邊、區域及全球等層次。命運共同體概念指稱的內容關涉國家、雙邊、區域以及國際環境的演變，直接鏡像了國家、區域、國際及人類未來的發展走向。不同層次的命運共同體，其指稱的思想內涵、建設的著力點也有所不同。以國家和世界為邊界思考命運共同體的實在內涵，具有獨特的意義和價值。顯然，無論基于形式或者內容作為認知的邊界，在自然實體意義上既存在自然發生的、同時在社會實體意義上存在社會發生的，以及在思維邏輯意義上存在心理發生的人類命運共同體。即是說，自然、地理、生物意義上，人類是天然的命運共同體。通過人的認知思維，人類命運共同體概念既表征自然存在，也指代社會實在。基于整體人類意識思考世界的問題，這是地類文明自組織的必然使命。地類文明在自組織發展過程中，諸多形態的子地類文明長期并存共生。不過，子地類文明的并存共生在生態意義上存在各種復雜性。但是，正如習近平所言，“我們生活的世界充滿希望，也充滿挑戰。我們不能因現實復雜而放棄夢想，不能因理想遙遠而放棄追求。沒有哪個國家能夠獨自應對人類面臨的各種挑戰，也沒有哪個國家能夠退回到自我封閉的孤島。”[3]子地類文明間諸如國家發展競爭（乃至沖突）、發展鴻溝的化解、全球治理及所謂修昔底德陷阱的跨越需要新的思想路徑，世界需要新的公共思想產品。而且，作為新的公共思想產品，其價值邏輯應該指向作為整體的而不僅僅是作為部分的人類。

那么，在經濟領域、政治場域、文化空間、社會環境層面上何以體現命運共同體的人類邏輯，作為非西方文明體系的中國人給出了自己的思考。“我們呼吁，各國人民同心協力，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共同繁榮、開放包容、清潔美麗的世界。”[3]習近平在十九大報告中強調，“堅持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是十四條“構成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基本方略”之一。從其實踐起源判斷，依據命運共同體的人類邏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方略，是人類社會自我意識的新調整及改善自身發展趨勢的實踐新反思。從意識與存在之間的反映與被反映邏輯分析，人類命運共同體作為世界公共思想產品，其修辭表達反映世界多極化、經濟全球化、社會信息化、文化多樣化等國家、國際情勢。基于發生認識論的維度，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方略作為世界性公共思想產品，何以認識其世界歷史意義？有待進一步厘定。

三、覺解何以走出當代裂解式發展的人類困境

人類發展進程的今天，“文明之間的關系從受一個文明對所有其他文明單方向影響支配的階段，走向所有文明之間強烈的、持續的和多方向的相互作用的階段。”[4](P39)同質性文明體系內衍生的沖突更多體現在現實利益矛盾之上，而異質性文明體系間衍化的沖突既包括現實利益矛盾又內蘊沖突風險更高的文化原型間的矛盾，即所謂諸神間的戰爭。可預見的未來與現實一樣，跨文化的同質化世界的形成幾乎不可能，文明體系間的博弈依然不可避免。那么，非西方社會的其他文明體系如何強調自身的發展利益？以中國為代表的非西方社會如何回應西方的普世文明論？如何糾正當代西方社會對人類文明權杖及其發展向度的誤認。世界的全面發展需要解決國家內部的階級（階層）沖突、國家之間的民族國家沖突、東西方之間的意識形態沖突、南北之間的發展利益沖突、世界文明體系之間的文明沖突問題。當然，武器的批判不能簡單代替批判的武器，思想批判是恰如其分的回應方式。中國作為非西方社會的一員，它的人類文明愿景是什么？人類命運共同體作為世界性的公共思想產品，它的問世預示以應對人類共同挑戰為目的的全球價值觀已開始形成，并獲得世界認同及逐步形成相應的國際共識。命運共同體作為全球價值觀，蘊含相互依存的國際權力觀、共同利益觀、可持續發展觀和全球治理觀等深刻內涵。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方略的提出，其初衷與彌合當前國際社會中非西方社會與西方社會對國際權力觀、共同利益觀、可持續發展觀和全球治理觀的認識鴻溝，或許構成必然的邏輯關系。但是，它的思想價值絕不僅限于此。自公元1500年以后西方文明曾經縱橫世界400年，但是，“西方贏得世界不是通過其思想、價值或宗教的優越（其他文明中幾乎沒有多少人皈依它們），而是通過它運用有組織的暴力方面的優勢。西方人常常忘記這一事實；非西方人卻從未忘記。”[4](P37)包括非西方和西方的歷史主體都應該客觀地體認到，今天的人類歷史文明已經不以西方意志為轉移地進入多文明體系交互作用的過程，“非西方社會遠不只是西方創造的歷史的客體，而是日益成為它們自己的歷史和西方的歷史的推動者和塑造者。”[4](P39)諸如西方文明中心論等的“單一文明的觀點在多文明的世界里日益不相關和無用”[4](P41)，忽視世界文明的多樣性而偏見地強調“歐洲的西方文明現在是世界的普遍文明”[4](P42)是西方發展歷史的自負，更是西方的一廂情愿。意識到人類歷史文明進程從西方主導的控制—從屬模式轉向多文明體系之間的交互作用及平等參與，進而提出并踐行與之相適應的新的人類交往范式，乃是人類多文明體系之間的共同歷史使命。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思想邏輯是基于人類多文明體系之間的相互尊重和認同，化解人類文明與國家發展的鴻溝而實現發展利益的共享和多元文明的和平共存及交融互鑒。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方略是回應國家發展、反映國際新訴求、跨越西方中心主義的理論范式以及實踐路徑。人類生活在共同的家園，擁有共同的命運。“堅定價值觀自信、文化自信，在中西文化差異比較中構建平等對話的邏輯思維，跳出‘西方中心主義’的思想陷阱，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促進人類文明繁榮進步”[5]。只有中國好，世界才能更好；堅持世界好，中國可以持續好。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主觀為中國、客觀為世界。中國“始終做世界和平的建設者、全球發展的貢獻者、國際秩序的維護者。”[3]這是以中國為代表的非西方社會對于自身文明體系及其人類價值的認知自信，也是對人類文明體系的未來發展做出貢獻的行動宣言。

四、覺知何以建構基于組織形態的主體間性

對于國家而言，世界顯然是自我主體和對象主體共同分有的世界。存在是主體間的共在，共生性是主體間的客觀事實。當代，面向人類的生活，面向人類的實踐，面向人類的現實，面向人類的真實生存本身，張揚主體性的自我主體的實踐難題在于何以處置主體間的共在。主體間性的隆重出場是哲學理論對現實挑戰的回應。但是，主體間性的嚴肅在場才能解決組織間的實踐共在難題。關于世界的意義，理解方向既需要根據來自傳統的自我理解的框架，也需要基于主體間性體悟對象主體的邏輯，才能在共在、共生之中實現行動者的目的。美國學者薩繆爾·亨廷頓在《文明的沖突》中指出，未來世界的沖突主要是包含政治文明在內的異質文明間不可調和的沖突及其給人類社會帶來的災難。“異質政治文明間缺乏尊重與溝通才是引發這些悲劇的深層次根源。”[6]人類命運共同體觀念“從哲學和人文的高度來反思，完成一個思維和行為方式的轉折。”[7]人類命運共同體觀念強調求同存異，尋求互補，不為自己眼前的利益而犧牲其他組織形態及其成員的利益。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為什么沒有提出這樣的理念？“過分看重自己的國家利益，缺乏天下的胸懷，但是即便它想改變，也受制于其體制。”[7]費迪南·滕尼斯在《共同體與社會》中指出，共同體不同于社會。人類命運不同于片面的國家命運，而是人類作為一個整體的命運。相比自然形成的共同體，社會則是一種人為建構的聯合體。而國際社會的維系，與國家社會依靠階級關系、族群關系、暴力關系等得以維系又有所不同，其人為機制的建設共識更難形成，挑戰性更大。“中國無論是從其傳統文化的角度還是從中國共產黨所信奉的馬克思主義的立場，都具有天下觀的基礎，有倡導合作共贏的傳統。”[7]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給充滿不確定性的世界指明了“確定性”的方向，即作為共同體成員的共同命運，由此注入了基于主體間性的行動力量。基于共建、共享的價值邏輯與現實行動，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理念與實踐才能變得更加鮮活與生動。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在倡導與傳播過程中生成的政治認同感、發展認同感可以有效降低中國現代化轉型及世界發展的風險系數。具有共同利益導向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可以有效凝聚轉型期國家內部民眾的社會共識以及國家之間、國際組織之間的交往、發展共識。

五、開示何以通達文明間發展對話的整體人類觀

文明間的發展對話需要走出自說自話的困境，才能有力促使地類文明預防自組織過程中不必要的自我耗散。當下，科技、軍備等諸多力量足以無數次毀損人類賴以生存的家園。不管對于物質文明的建設與保護，還是促進精神文明的發展，人類作為整體卻遠遠沒有達到能夠負責任、理性地協調這些力量的科學應用。而發展對話的通達需要基于共同的整體人類意識。確立整體人類觀，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方略向世界給出中國的示范與宣示：“世界好，中國才能好；中國好，世界才更好。更長遠的意義則是告別虛偽的‘普世價值’，追求人類共同價值觀。”[8]人類命運共同體概念既表征現實自然具象，也指代未來應然抽象。習近平作為中國領袖以中國哲學思維方式提出，“‘建立平等相待、互商互諒的伙伴關系，營造公道正義、共建共享的安全格局，謀求開放創新、包容互惠的發展前景，促進和而不同、兼收并蓄的文明交流，構筑尊崇自然、綠色發展的生態體系’這個‘五位一體’的總布局和總路徑。……第一次系統地回答了我們要建設一個什么樣的世界，怎樣建設這樣的世界的重大戰略問題和理論問題。”[9]作為中國對人類社會發展定位、發展戰略與發展目標的真切表達，人類命運共同體觀念相比于其他原子式、解構性、分析性思維，更強調事物間普遍聯系及其相互影響、制約與規定。其以整體性思維，指代人作為整體及部分的全部可能內涵。并強調部分與整體之間的結構關系，讓部分回歸整體，讓整體寓于部分。

人類趨向終極融合的根本挑戰在于各文明體系的差異，其下在于文化和政治的歧異，最容易的融合為經濟。但是，即令經濟層面，其國際融合也必然步履蹣跚。“高水平的經濟相互依賴‘可能導致和平，也可以導致戰爭，這取決于對未來貿易的預期’。”[4](P57)在國際經濟活動中，如果各國預期高水平的相互依賴不會持續或者不如己愿，沖突甚至戰爭就可能出現。特朗普所主政的美國政府就強烈地懷有此意。因此，對經濟交往的國際融合功能保持必要的理性認知，需要持有合理的批判意識，同時國際社會需要超越文明、文化、政治及經濟等歧見，也需要超越國家利益層次的思想意識，共同維護人類文明的向前發展。時空是思想發生的土壤，思想的發生既是時代需求的反映，也是哲學的使命。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方略以積淀5000年的中華文明為基礎，以中國人的哲學智慧理解世界，充分詮釋當今世界的共同發展大勢，輔以中國人對外事務的獨特處理方式，表征人類整體的未來。世界歷史進程的演進，因為生產力、生產關系及人的社會交往關系的發展而現實化、當代化。“各個相互影響的活動范圍在這個發展進程中越是擴大，各民族的原始封閉狀態由于日益完善的生產方式、交往以及因交往而自然形成的不同民族之間的分工消滅得越是徹底，歷史也就越是成為世界歷史。”[10](P168)隨附于生產力、生產關系之上的精神生產也隨之當代化，繼而更具世界歷史性，由此，“各民族的精神產品成了公共的財產”[10](P404)。據此，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方略“完全可以成為全世界的公共思想產品。”[11]作為全球公共思想產品，其具有新的開示意義。簡言之，開示國家、政黨乃至具身的人順應人類歷史的發展大勢，參與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大建構，實現整體人類自身的發展使命，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方略何以發生的認識論價值。

簡言之，人類命運共同體反映國家、族群或者其他社會組織的自組織過程及其結果，包括其自組織存在與關系存在。人類命運共同體既是由中國人提出的世界觀，也反映了包括中國在內的國家、族群或者其它社會組織與世界的關系。基于馬克思主義理論及中國哲學智慧的交互性開悟，由于對人類整體性發展命運的理性覺察及實踐體悟，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不僅詮釋科學社會主義運動的當代實踐，而且作為崛起中國家提出的公共思想產品，智慧地化解守成者國家共同體的疑慮及緩沖東西方意識形態沖突或者競爭。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方略的哲學價值在于其作為世界性公共思想產品，開示人類從本體論、認識論、價值論、方法論等維度反思人類自身的歷史、現實及未來發展。引導人類在自然空間、社會空間及思想空間三維度反思人作為部分的與作為整體的存在，其合目的性、合規律性、合理性及自洽性的共耦何以實現。綜上，習近平的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方略作為世界性的公共思想產品，開示世界何以走出當代裂解式發展的人類困境、建構基于組織形態的主體間性、通達文明間發展對話的整體人類觀，共同詮釋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方略的世界歷史意義。

［1］［法］雅克.德里達.胡塞爾哲學中的發生問題［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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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進入新時代！習近平十九大報告全文［EB/OL］.鳳凰網，http：//news.ifeng.com/a/20171018/52686134_0.shtml，2017-10-18.

［4］［美］塞繆爾.亨廷頓.文明的沖突與世界秩序的重建［M］.北京：新華出版社，2002.

［5］龐卓恒.西方中心主義的歷史演進和現實指向［J］.理論導報，2015（9）：36.

［6］桑建泉，陳錫喜.命運共同體理念的政治文明內蘊及其意義［J］.中州學刊，2017（2）：1.

［7］倪培民.作為哲學理念的“命運共同體”與“合作共贏”［J］.哲學分析，2017（1）.

［8］王義桅.“人類命運共同體”新理念三解［N］.北京日報，2017-2-6.

［9］藍蔚青.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社會主義前景［A］.中國國際共運史學會2015年年會暨學術研討會論文集［C］.2015-10-14中國會議：3.

［10］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 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

［11］趙可金.從“國際社會”到“人類命運共同體”［N］.光明日報，2017-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