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老年教育的社區化改造

杜嵩泉 游 璇

（福建廣播電視大學，福建福州，350013）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 2011 年版的《國際教育標準分類法》，把“教育”定義為“有意識的活動，涉及某種形式的交流，旨在引發學習”。這一概念突破了傳統教育課堂教學模式，突出了學習與活動、交流的互動關系，體現了現代教育的發展方向。對于老年教育而言，這種交流式的，活動式的教育，具有教育、健身、娛樂、休閑等多重屬性與功能，有利于居民改善心智、愉悅身心、睦鄰友善、社區和諧，是社區老年教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是社區老年教育區別于老年學校教育的特色之處。同時也為老年教育突破傳統教育的藩籬走入社區提供了理論支持。

老年教育走入社區，并不是簡單的模式套用或格式照搬。實際上，老年教育自走入社區的那一刻起，就與社區教育、社區活動、老年生活等社區中的諸多要素融合為一體，并不斷突破自身形成以老年生活為依托的新的教育生活有機體，而這正是所謂老年教育的社區化改造的由來。

一、社區老年教育的性質和特征

通常意義上，對社區老年教育的認識，是以社區教育和老年教育為基本出發點。有人將社區老年教育當作社區教育的組成部分，認為社區老年教育與社區內舉辦的其他教育形式在組織管理、教育方式等方面并無差異，將社區老年教育理解成一種在社區中舉辦的，針對老年人的教育活動，即針對老年人的社區教育。作為一個偏正詞組，其中心詞是教育，其中，受教育者是 老人，地點在社區。也有人從教育手段和教育內容將其歸于老年教育，認為社區老年教育是采取一定的教育措施對受教育者施加教育影響的活動，而這種活動最高效的方式，莫過于課堂教學和集中授課了，因此，只要將老年大學的教學內容和教育措施進行規模控制，并挪到社區中就好了。還有人認為社區老年教育與現行的教育形式有一定區別，但如何區別，到底應該劃入哪一個范疇，則莫衷一是。

（一）社區老年教育的性質

陳乃林將“社區老年教育”界定為：“以社區為特定場域，以老年人群為特定對象，所開展的教育、培訓、交流和有組織學習活動的總和”。這一定義將交流和有組織活動納入到社區老年教育之中是有其積極意義的。但是，將社區老年教育的場所僅僅限定在社區之中，又脫離了全社會支持老年教育的合理內涵。實際上，我們說社區老年教育是以社區為基本活動場所，但并不意味著社區老年教育只能在社區當中進行。相反，一個社區所蘊含的教育資源，無論是在種類還是數量上，都是無法滿足日益豐富多樣化的老年教育需求的，因此，依靠社會教育資源舉辦社區老年教育是現代社會的必然要求，這就導致了社區老年教育的社會化執行問題。但與傳統老年教育由老年人各自孤立參加的老年教育不同，我們所說的社區老年教育的社會化執行，是以社區中老年人教育的群體性需求為出發點，通過向社會中適合的機構和資源擁有者尋求支援和支持的方式，獲得更為廣泛的社會教育資源支持。

另外，老年人固然是社區老年教育的對象，但他們同時又是自我教育的主體，是社區老年生活的主體，他們參與社區教育不但是為了接受知識、得到技能、獲得互動，同時也可以因為其自身擁有的知識能力的優勢，在社區老年教育中扮演著教育者、管理者、設計者的角色。而這種自我教育和自我發展是社區教育所特有的優勢。同時，在傳統的社區老年教育中，老年人是單純的受教育者或者參與者，他們往往處于被動從屬的地位，而這恰恰是導致社區老年教育吸引不了老年人參與社區教育的主要原因。

我國傳統的老年教育的主要方式是指由特定機構（例如老年大學）在特定場所舉辦的針對老年人的教育活動，其教學內容、教學計劃、教學方式、教學管理等都呈現傳統教育的特點，是一種相對正統的教育。但是對一個社區來說，其老年人的教育需求多樣化且零散，其規模也很小，無法形成與班級授課相應的規模，這就對社區老年教育的教育內容、教育方法、教學場地、教學組織管理等提出了很高的要求，而這些要求已經超出老年大學的服務范疇。

通過上述分析，我們認為，所謂社區老年教育，應包括三個層面的內涵。第一，社區老年教育既不來自于社區外界的強迫性輸入，也不來自于為教育而教育的目的驅動。它與老年人日常生活關系密切，體現為社區老年人自發的學習需求以及為滿足這一需求而開展的自我完善活動。第二，社區老年教育從形式上來說，因其與老年生活的密切聯系，與普通的教育形式有所區別，它并不滿足于普通教育中的課堂式教學形式，但也不是簡單零散的老年人對知識活動的應激反應，它體現為一種對老年人的學習活動有系統，有計劃的活動設計。第三，從范圍來說，社區老年教育當然要以社區為中心，但并非除了社區就沒有社區老年教育。實際上，社區老年教育只是以社區中的老年教育需求為出發點，通過綜合、調用、協調、控制等手段，實現社會老年教育資源的社區化，實現社區內外教育資源的綜合利用。

（二）社區老年教育的特點

由于以上原因，社區老年教育與其他教育形式相比，更具有便捷性、休閑性、多樣性、補償性和自發性的特點，這些特點決定了開展社區老年教育也就是要針對社區老年人的需要和特點。所謂便捷性，是指老年教育的場所是社區，也就是老年人生活的地點，這種居家式的教育方式，有利于老年人就近參與社區活動，獲取相應的資源，同時也讓老人更容易獲得融入感；休閑性是指從教育的內容和組織形式而言更貼近老年人日常生活的需要，以解決老年人日常生活中遇到的問題、滿足老年人的興趣娛樂為出發點。同時，休閑性也體現在老年人參與社區老年教育的時間上的靈活性上，他們可以在自己方便的時候參與學習，而非強制性的固定時間。所謂多樣性，是指教育內容和教育方法上的多樣性。老年人是一個群體，這個群體包含了各種的生活經歷，職業習慣，而這種多樣性導致了學習的方法、教育的內容、組織的方式呈現多樣性的特點。自發性是指教育活動的需求必須要以老年人的自發需求為依托，不能強制或硬性規定，這是與其他教育形式最大的不同。而我們開展社區老年教育，就要針對社區老年教育的需求和特點，才有可能有針對性的解決問題。

二、當前社區老年教育的運行機制及其存在的問題

從我國現實情況看，老年教育的形態有兩種。一種是有組織的學習，即參加各種組織或機構主辦的各類學習活動。另外一種是無組織的自學活動。也就是老人出于個人需要而進行的自學活動。

這里所謂的組織或機構，包括正式的組織機構，也包括非正式的組織機構。在我國，正式的老年教育機構主要包含各地老年大學、老年學校和老年活動中心等。非正式的組織或機構則是指老年學習社團等自發形成的學習型組織。

正式的組織機構往往具有獨立的運作資格，具備發起教育活動的場所和資源。例如老年大學就是一個由國家黨政部門創設的老年教育專門機構，也是當前最為普遍的老年教育機構。正式的老年教育組織機構所組織的教育活動，往往延續傳統教育的路子，活動內容經過精心設計，活動組織，計劃實施等都相對嚴密，有專門的人員進行管理，場所也相對固定。問題在于：第一，這些正式的機構大多數分布于城市，教育資源很難延伸到農村地區；第二，這些正式的機構往往延續傳統教育的教育模式，以班級授課等教育方式為主體，教學形式比較單一；第三，這些正式機構即使在城市中，也往往在社區以外，無法滿足老年人就近接受教育的需求。

老年人的個人自學活動是個體的活動，是不能稱之為社區老年教育的，而組織機構的學習活動，包括老年學習社團的自主學習活動，也包括正式組織的學習活動，但從我國目前的老年教育實際來說，其實主要是社會正式的組織機構所組織的社區老年教育。

非正式的組織機構則是指一些個人或人群，他們的組織成員并不固定，往往不具備獨立的運作資格，資源上也相對缺乏，活動組織也沒有嚴密的程序，其活動往往具有偶發性和短暫性。

從當前我國的管理體制來看，我們當然更期望正式的組織機構能發揮對老年教育的引領作用，但問題在于，這些正式組織機構往往按照自身行政化的管理方式和傳統的辦學模式來理解老年教育。更為重要的是，社區老年教育其實是一個綜合的社區建設工程，在考慮教育問題的同時還要兼顧社區生活以及與其他社區活動的結合。而這一問題絕不是哪一個獨立的機構部門能夠解決的。研究表明，實際上，通過正式組織參與社區老年教育的老年人比例是相當小的，90%以上的老年人，要么沒有參加社區教育，要么是通過非正式組織參與社區老年教育或者是干脆自學。第三，當前的老年教育并不能等同于社區老年教育，其活動往往在社區之外進行。而這一做法，不但人為限制了老年教育的發展，而且所提供的資源也無法滿足老年教育的需求，導致社區老年教育出現諸多問題：

（一）與社區聯系不緊密

如前所述，既然名曰社區老年教育，當然應該是在社區中開展老年教育活動。但問題是在當下，我們經常將社區老年教育與老年教育混為一談，以老年教育的組織方式、管理方式和教育方式來對待社區老年教育。這實際上是一種簡單疊加的結合方式。

從當前社區老年教育的實際來看，缺乏與社區生活的聯系。第一，老年教育的地點很少在社區中。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社區中老年人活動的場所不足、設施設備不夠；二是舉辦社區老年教育的主體往往不是社區內的人或者機構主辦，或者說其發起者并不是社區老人本身，這就造成社區老年人往往是以個體的方式參與到校外的教育活動，這種方式只能稱為老年教育，而非社區老年教育。第三，社區老年教育也很少充分使用社區資源。實際上，我國當前的城市社區所有的各種人才，完全可以為社區老年教育提供豐富的內容和豐富的教育者。例如法律工作者、教育工作者、IT人才等等，其實都可以志愿者的方式為老年人接受教育提供服務。即使有所缺失，也可以通過互助的方式，通過幾個社區的聯動予以滿足。

（二）黨政管理性質明顯

我國對老年教育的管理五花八門，有的歸教委，有的歸民政，有的又歸老齡委等等，就連中國老年大學協會也還只是一個二級協會。這些現象的存在，導致老年教育存在的許多問題無法解決，各個部門之間互相踢皮球，嚴重制約了老年教育的發展。

同時，這些部門雖然掌握了社區老年教育所需要的資源和資金，但其行政管理的屬性非常明顯，其管理組織乃至評價監督，都是按照行政管理的方式進行，而這種做法不利于社區老年教育開展，某種程度上，甚至對社區老年教育的開展形成了制約，限制了社區老年教育的發展。

（三）與老年生活聯系不緊密

從老年人生活的實際來看，他們的學習需求是多方面的，法律、健身、社交、餐飲、后代教育甚至種花養寵物，都是老年人關心的話題和熱衷學習的內容。但是這些需求又往往是零碎的，具體的。而這也就造成組織教學和管理上的困難，阻礙了社區老年教育的開展。此外，老年人的生活實際上還是以家庭為依托的，只有在完成家庭的任務之后，才有可能去滿足自身的學習需求。從這一點上來說，老年人參與學習的時間也是零散的。這就要求我們在開展社區老年教育的時候，要照顧到老年人的生活實際，例如學習的時間可以盡量安排在白天或工作日的上班時間。但現在由于大多數社區老年教育機構沒有考慮到老年人學習時間的要求，只是從自身工作需要出發去安排社區老年教育，因此，往往與老人的生活安排相沖突，影響了社區老年教育的效果。 第三個方面，從組織形式上來看，老年人需要獲得的知識或者感興趣的內容是多樣的，其教學方式和組織方式也是多樣的，僅僅以那種傳統的課題教學或講座的方式，是無法滿足社區老年教育需求的。

（四）觀念及理論研究滯后

如前所述，我國目前社區老年教育的觀念實際上仍然停留在計劃經濟層面上，也就是普遍認同政府是社區老年教育的主體，缺錢缺人都要從政府要，同時社區老年教育活動的開展也要等著政府的支持和推動，而這種單一主體的社區老年教育觀，嚴重阻礙了社區老年教育的發展。也正是這種社區老年教育觀，導致了研究者們的視野往往集中在政府與社區老年教育的關系研究上，集中在宏觀政策和基本理論的研究層面，而對社區老年教育缺少對老年人需求的實證分析，缺少對社區老年教育實踐活動的對策分析，缺少對社區老年教育模式的深入研究，更缺乏從社區老年生活、從社區居家養老的角度去研究社區老年教育。

三、老年教育的社區化改造

我國的社區老年教育實際上還處于發展的“初級階段”，但隨著老年化的迅速來臨，又對社區老年教育提出了急切的需求。完全照搬歐美的老年教育做法，沿用傳統的行政化的管理模式，離開老年人需求談老年教育都無法解決問題，因此，我們要結合中國社區特色，結合中國老年人的實際需求，結合前期社區教育、社區建設、老年教育的成果，結合中國文化傳統，去打造具有“中國特色”的社區老年教育才能真正有所裨益。

（一）轉變社區老年教育的固有觀念

事實證明，那種將社區、社區教育與老年教育割裂開來的社區老年教育觀念是無法適應當前老年教育實際需求的；那種將社區老年教育當作政府義務，當作政府職能，一概向政府要錢要場地要人員，坐等政府到社區來組織開展社區老年教育活動的觀念也是偏頗的；那種將社區生活與社區老年教育人為割裂開來，只就教育談教育，只就社區談社區的觀念也是不可取的。因此，我們有必要在充分研究社區生活、社區建設和老年教育的基礎上，站在社會和諧發展的高度，將社區生活、社區教育與老年教育、老年生活綜合起來加以考量，擺脫單純依靠政府支持的觀念，樹立以滿足老年人學習需求為目標，政府協助，社會多種力量共同參與的觀念。為此，一要有針對性的多開展社區老年教育的相關研究，從理論和實踐結合的角度，探索社區老年教育的理論支撐；二要發動社會力量廣泛宣傳，形成社會共同關注的良好局面；三是深入實踐，掌握第一手的老年教育需求，并有針對性的設計方案。

（二）對社區老年教育進行一體化設計

實際上，社區教育與社區生活是密不可分的，在社區老年教育方面尤其如此，因此，我們可以考慮從社區文化建設、社區環境改造等方面綜合性的考慮社區需要，從整合資源、拓展資源的角度對社區老年教育進行一體化設計，而不是將社區老年教育從社區建設中分離出來。同時，所謂一體化設計，是要將社區老年教育放在社區建設的大環境下，正確處理社區內社區外，政府與組織，個人與機構等各種關系，打造具有社區特色的社區老年教育模式。

社區老年教育結構設計的本質在于強調系統性和動態性。系統性是指相互聯系、相互作用的諸元素的綜合體，即力圖研究聯結和結合諸多教育機構要素關系的復雜網絡，而不是社區老年教育中各個要素的特點和發展。動態性是指以整個社會系統作為大的背景，社區老年教育作為一個子系統，與其他社會系統以及系統內部的關系始終處于一種發展狀態。對于社區老年教育的發展而言，不宜處于割裂和靜態的研究層面上，只專注于一時一地的實踐總結和歸納，而應該更加注重系統性和動態意義上的深入研究，以多維共進的研究生態，提出具有對于社區老年教育實踐發展的新的理論方法和進行實踐指導。

（三）構建適合社區老年教育的運行機制

社區老年教育中，老年人才是社區老年教育的主體。這一主體性，體現在老年人可以嘗試以眾籌方式自主開展社區老年教育項目；體現在社區老年教育的自我管理和自我服務；體現在以老年人為中心，綜合利用各種資源，搭建社區教育運行機制等等；在這一機制中，政府、社區或社區外資源是社區老年教育的必要補充和輔助性力量，而非主導力量。例如形成穩定的社區老年教育志愿者隊伍，參與社區老年教育活動；針對社區老年教育需求多、雜、細的特點，在相鄰社區間形成良好的聯動機制；利用已有的社會老年教育資源，例如老年大學以及一些社會公益性組織機構，聯合為老年教育提供支持和服務。將老年教育與老年生活，老年健康管理相結合；老年教育與少兒教育，職業教育相結合；老年教育與社區建設相結合。

（四）轉變政府職能

改變過去由政府大包大攬式的社區老年教育模式，將政府的作用轉向支持和協助，并尋求政策法規上的支持。政府在社區老年教育上的作用是不容忽視的，但發揮這種作用的前提，是將政府的管理職能與指導協助分開，政府可以多考慮從政策法律層面對社區老年教育進行規范和引導，并通過基層組織，開展社區老年教育的協助輔助工作，然后通過政府購買社區服務、資金扶持，效果監管等方式，以廣泛發動社會力量為目標，指引社區老年教育的發展方向。

（五）改善社區老年教育環境

社區老年教育的成敗也依賴于社區環境的改善。良好的社區環境，包括社區人文環境，社區自然環境等等都對社區老年教育的發展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因此，安全性、舒適性、便捷性、可靠性等社區環境的改善指標必須時時掛在每一個從事社區老年教育的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