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蘭說

□乙 茗

《蘭圖》元.雪窗 32.9cm×36cm 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藏

蘭花入畫較梅竹要晚，大概始于唐代。兩宋時期，花鳥畫繁榮昌盛。從北宋開始，蘭花繪畫逐漸發展起來。相傳蘇軾曾畫過蘭花，而且花中還夾雜荊棘，表示君子能容小人。南宋是畫蘭孕育、形成的時期，著名畫家有揚無咎、趙孟堅、湯正仲等。揚無咎（1097-1169），字樸之，號逃禪老人，又號清夷長者，江西南昌人。他善畫水墨梅竹松石，亦畫蘭。其筆墨灑脫，推陳出新，特點是畫后往往加以詩文題跋，形成了詩書畫更加密切結合的風氣，從而把畫家的品德、學問、氣質、藝術修養都在畫中盡情地表露出來。趙孟堅（1199-1264年以后)，宋宗室，字子固，號彝齋，海鹽（今屬浙江）人。宋亡后，他隱居畫蘭，以示清高，并創畫蘭口訣：“龍須鳳眼致清幽，花葉參差莫并頭。鼠尾釘頭皆合格，斬腰斷臂亦風流。”其作品筆致細勁挺秀，花葉紛披。文征明評曰：“高風無復趙彝齋，楚響汀江爛漫開，千古江南芳草怨，王孫一去不歸來。”存世作品有《墨蘭卷》。

元代文人畫有很大發展，畫蘭技藝進入成熟、發展階段，著名畫家有鄭思肖、趙孟、管仲姬、雪窗等。鄭思肖（1241-1318）字憶翁，號所南，福建連江（今屬福建）人，宋亡后隱居蘇州畫蘭。其作品花葉蕭疏，根不著土，多為懸巖下垂之勢。元四家之一的倪瓚為其題詩云：“秋鳳蘭蕙化為茅，南國凄涼氣已消。只有所南心不改，淚泉和墨寫離騷。”至此，蘭花便成為“忠貞”的象征，故有蘭出“鄭趙（孟堅）”之說。趙孟（1254－1322），字子昂，號松雪道人，湖州吳興人。他托古改制，主張“作畫貴有古意，蒼古無意，雖工無益。”以筆墨圓潤蒼秀見長，開創了元代新畫風。其妻管道升，亦工書畫，擅畫墨竹梅蘭。僧普明（生卒年不詳），字雪窗，以畫蘭著稱，今傳世作品十余件，多藏于日本、美國。

明代的花鳥畫開始向縱深方向發展，將水墨寫意畫推到一個新的高度。有成就的畫蘭代表人物，有文征明、周天球、徐渭、李日華、陳元素等。文征明（1470-1559），初名壁，字征仲，號衡山居士，長洲（今蘇州）人，為吳門四大家之一。其作品構圖平穩，筆墨蒼潤秀雅。他認為：“寫生之法，大與繪畫界，妙在用筆之遒勁、用墨之濃淡，得化工之巧，具生意之余，不計纖拙形似也。”其畫派傳布極為廣遠。徐渭（1521-1593），字文長，號天地，又號青藤道人，山陰（今屬浙江紹興）人。其作品粗筆狂縱，豪放恣肆，開辟了大寫意畫派——青藤畫派，充分發揮了筆墨的表現力。他認為“大抵以墨汁淋漓、煙嵐滿紙、曠如無天、密如無地為上”，有“推倒一世之豪杰，開拓萬古之心胸”的氣概，達到了畫蘭史上的巔峰，不愧為一代巨匠。

清代，隨著花鳥畫的進一步發展，畫蘭名家更多，有朱耷、石濤、金農、李、鄭燮、李方膺、汪士慎、羅聘、吳昌碩等。朱耷（1626-1705），別號雪個、個山、八大山人等，江西南昌人。其作品筆墨凝重、圓渾、蘊藉，構圖險奇簡略，物象極度夸張變形，主觀情感鮮明突出，惜畫蘭不多。李方（1695-1754），字虬仲，號晴江、秋池、抑園，又號借元主人，南通人，是一位有創造性的畫家。其畫蘭造詣極深，愛畫以風雨為背景的蘭竹，用筆縱橫豪放，蒼勁有力，葉勢飄舞，超凡脫俗，且常用題畫詩抒發其懷才不遇和孤傲之情。鄭燮（1693-1765），字克柔，號板橋，江蘇興化人。其專畫蘭竹石，自稱“四時不謝之蘭，百節長青之竹，萬古不敗之石，千秋不變之人”。其作品筆情縱逸，天姿豪邁，自成一格。吳昌碩（1844-1927），初名俊、俊卿，字昌碩、倉石，浙江安吉人。他30歲左右始作畫，受任伯年啟發；并吸取徐渭、朱耷等諸家之法，兼以篆書、狂草筆意入畫，色酣墨飽，渾厚蒼勁。

現代畫蘭出現了波瀾壯闊的局面，幾乎每位名家都可畫蘭。齊白石、蕭龍士繼承了吳昌碩蒼勁古拙之風，并創出新意。潘天壽、李苦禪和王雪濤等杰出畫家，所畫墨蘭格調新奇，各有己意，畫蘭水平都是無愧前人的。蕭龍士（1889-1990），名品一，字翰云，安徽蕭縣人。其畫風受青藤、八大、吳昌碩等人影響，又拜齊白石為師。其“精究之法，平素潛神苦志，悉心研磨，故下筆落墨，輒饒奇趣……讀其所畫蘭石，灑脫有致，心竊慕之……”潘天壽（1897-1971），早年名天授，字大頤，浙江寧海人。他遠師徐渭、朱耷、石濤等人，近受吳昌碩的影響。其筆墨有金石氣，樸厚勁挺，氣勢雄闊。其題識更是跌宕疏斜，如歌頌蘭的品格，表現一個“清”字，“清如冰雪藐姑仙”；表現一個“幽”字，“忽有幽香尋不得，蘭于石背一花開”，且融詩、書、畫、印于一體，形成獨自風格。

《蘭竹石圖軸》清.汪士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