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沃金整全性政治理想的時代、政治背景分析

程鵬

摘要：政治哲學是西方當代哲學的前沿思潮，在哲學領域中處于中心位置。羅納德·德沃金在《法律帝國》中重申其“權利論”的同時，將自由、平等、公平、正義等哲學概念重新闡釋，提出了獨立于公平、正義的整全性政治理想。整全性政治理想的提出具有深刻的時代和政治背景。

關鍵詞：德沃金；整全性；政治理想

德沃金在《法律帝國》第六章中提出了整全性的政治理想，其認為整全性是一個獨立于公平、正義的第三個政治理想。在公平正義發生沖突時，有時必須為了整全性而犧牲公平或正義；有時需要與其他理想妥協。德沃金將整全性的政治理想視為調和公平正義矛盾的良藥，接受整全性這個政治理想的國家，相比較于不接受整全性政治理想的國家，有更充分的理由宣稱自己具有正當性。

一、整全性政治理想產生時代的背景

二十世紀五十年代，美國發動朝鮮戰爭，這場戰爭對美國產生了深遠影響，通過戰爭，美國的年輕人看到了政法丑惡的一面，加之新聞、電視、廣播粗暴地限制人們的思想，麻醉國民的精神，使美國年輕一代對“民主，自由”失望，將自我標榜為“垮掉的一代”，發起一場史無前例的大規模的垮掉派運動，其影響之巨，甚至漂洋過海，波及整個歐洲大陸。“垮掉的一代”拒絕循規蹈矩，他們宣揚特立獨行的生活方式，崇尚“烏托邦”式的社會制度。越南戰爭的失利更是造成了美國國內史無前例的大震動，美國人對國家、軍隊徹底喪失信心。“垮掉的一代”的出現與其說是美國青年對國家的失望，不如說是隨著社會的發展，人們公民權利意識的進一步覺醒，對國家干涉公民自由選擇權利不滿的爆發。美國青年們開始思考：既然國家可以自由地發動不正義的戰爭，那么人們為什么要受國家政治制度、法律制度以及道德習俗的限制？由此，一場又一場以“自由”為口號的運動便開始了。

德沃金正是生活在那個以“自由為名”的年代，《法律帝國》也是在那個時代背景下問世的。正因為美國社會長久以來蔓延的自由主義思潮傷害了美國另一個立國之基——平等，在該書中，德沃金強調了平等的重要性。在美國，這個理想在某種程度上是一個憲法性法律問題，因為第十四條修正案平等保護條款，現在被理解為宣布重要原則問題上的內在妥協為非法。因此在德沃金看來，整全性的政治理想中蘊含著平等這一政治道德。其后在對“政治社群”的論述中，德沃金也提到第三種“原則社群”模式，符合其想象的“友愛義務”的社群應保持的四種特定態度。德沃金認為“原則社群”區別于其他社群的重要標志便是其符合了“友愛義務”的社群的第四項態度，即成員們必須認為，團體的實踐不但顯示了關切，而且顯示了對所有成員的平等關切。這個邏模式的邏輯依據，趨向于我們所講的第四個條件要求的那種平等：它的整全性命令假設，即每個人與其他人都具有同等價值；每個人必須按照平等關切之含義的某種融貫觀念得到平等對待。

因此，平等觀念是德沃金的整全性政治理想的核心，是對美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后數十年間自由主義思潮泛濫的反思的產物。

二、整全性政治理想產生政治的背景

在具體論證整全性時德沃金提出了“內在妥協”問題。他認為“內在妥協”是美國社會長期存在的一種政治思維，這種政治思維會導致“棋盤式”的法律。眾所周知，“協商與妥協”一直以來是美國引以為豪的立國之本，也是美國政治領域的黃金準則。自建國以來美國便一直秉承著這一政治準則，并取得了舉世矚目的現實效果。它們相互協作保證立法、司法、行政三權的平衡，防止任何一個政府部門權力的過度使用，以最終保障美國公民的基本權利。

但德沃金則強調國家應當具有整全性政治理想，整全性政治理想反對“內在妥協”。若說國家缺少整全性政治理想，是因為國家為了證成其部分行為，必須認同某些原則，但為了證成其他行為，卻又必須否定這些原則。以奧巴馬總統任上推行的《醫療改革法案》為例，其制定背后蘊含著民主黨人堅持的平等主義，而在美國新總統特朗普上臺后便動用總統權力廢止了該法案，其背后蘊含的又是共和黨人秉持的自由主義。可見，美國政治在同一個問題上尚且可以為了黨派利益而放棄原則問題，更何況面對不同的問題呢？此外，德沃金認為，我們堅持整全性，是因為我們相信：內在妥協會否定我們經常所稱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有失所稱的“形式平等”。試想，若不同時期的國家法律因國家認同的主流價值觀的不同而內容不同，國家各地的法律法規因所秉持不同的法律原則而規定不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法律原則就變成了一紙空文。若一國法律連“形式平等”也無法做到，那么何來“實質平等”？這不是一兩句“法不溯及既往”或“具體問題具體分析”能解決的。最后，德沃金一針見血地指出，作為整體的國家接受內在妥協就做錯了，因為“它”妥協了“它的”原則。

可以說，德沃金整全性政治理想的提出，是對美國數百年來所堅持的“協商與妥協”原則的挑戰與補充，也是對美國長期以來堅持的政治哲學的批評與發展。

可見正是二十世紀中葉，美國社會發生的劇烈變化與美國二百多年所秉持的政治模式的悄然結合，促成了德沃金的整全性政治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