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慶來
(長江師范學院 學報編輯部,重慶 408100)
自媒體在公共領域中以其獨立、批判、自由的交流方式,以“公共的意見市場”的形式介入社會輿論的形成過程之中,成為一種重要的公共權力資源,越來越具有誘惑性和滲透力,在特定時間影響甚至主導了部分民眾的價值觀念和思維方式。自媒體沖擊著傳統媒體,深刻影響著媒體形態的演變進程。自媒體雖不如傳統媒體具有的信息權威性,但是在重大事件發生時,吸引廣大網民的“圍觀”,具有一定的社會影響力,甚至可能對社會產生極大的破壞性力量。自媒體出版作為一種新的出版形式,在現實背景下正確認識其特點并進行有效的監管成為社會大眾媒體管理的現實課題。
自媒體(We Media),即“自主經營的媒體”。自媒體是基于互聯網技術的支撐,以現代化、電子化的手段,向不特定的大多數或者特定的個人或群體傳遞信息的新媒體形式。自媒體的概念是在2003年7月是由美國學者謝因·波曼與克里·斯威理斯聯合撰寫的We Media研究報告中提出。目前雖然對其內涵的界定眾說紛紜,但其核心內容是基本一致的:傳播者通過互聯網技術平臺,以點對點或者面對面的形式,將自主采集或者把關過濾的的內容傳給他人的個性化傳播渠道,又稱為個人媒體或私媒體,如我們常見的博客、微博、微信(包括企業的微信公眾號)、QQ空間、自建網站,百度官方貼吧、論壇/BBS網絡社區等。自媒體信息傳播突破了傳者和受者的界限,“人人即媒體”,每個人都是信息傳播者,人人都能做“新聞”。
“自媒體”依托網絡這片充滿著無限潛力的土壤勃興和發展,并對傳統媒體產生如此大的威懾力,根本原因是其信息傳播的內容與方式契合了普通民眾的需要。近年來,盡管傳統媒體進行不斷變革,如數量的增長、類型的增多、版面或時間的增加或延長,但是仍然不能滿足受眾的信息需求。尤其是傳統媒介信息傳播內容的同質、表象、空洞,甚至虛化,迫使受眾主動地去尋找所需信息。而隨著網絡、電腦、手機等現代化信息傳播工具進入尋常百姓家,為普通民眾提供和發布信息給予了技術與工具上的支持。而自媒體信息傳播中的個體化、平民化、低門檻或者零門檻進入、交互功能強等特征,打破了傳統媒體中專業機構和專業人員對信息傳播的壟斷格局。雖然主流媒體不會因為自媒體的出現被擠垮,但其權威性已經受到很大挑戰。
傳統信息傳播時代民眾感到信息匱乏的實質并不是信息本身的匱乏,而是信息傳播渠道匱乏(甚或是說信息傳播渠道的成本過高),致使大量信息受到“壓制”。自媒體拓寬了信息傳播的渠道,打破了“傳播者”與“受眾”之間的傳統界限,使話語權從精英轉向了普通群眾,并建立起普遍有效的新話語體系。傳播者和受眾群體可處于完全平等的地位,而且在互動中可以互換,實現了傳播主體的位移[1]。自媒體出版促進了民間話語體系的崛起,是一種更加民主化、社會化的媒體形式,開啟了出版領域的一場變革。傳統媒體管控模式的失效使我們不得不面臨一個沒有守門員把關的自由信息時代,而自媒體出版內容的亂雜也增添了對其監管的難度。
出版物,即承載著一定信息知識、能夠進行復制并以向公眾傳播信息和知識為目的的產品。成為出版物必須具備3個基本要素:精神內容,物質載體和可向公眾發行傳播。自媒體出版是內容生產與傳播渠道深度融合的產物,是以互聯網為載體,以文字、圖形、圖像、聲音或其他符號形式為表現內容向公眾公開發布可閱讀、欣賞的信息。在網絡時代,這些信息可以快速地被復制傳播,有些自媒體出版物一經出版就取得可觀的銷量,有的在預售期間就已經成了“爆款”。因此,自媒體傳播的內容是可供閱讀、欣賞的作品;經過了復制和公開發行的過程;依托互聯網媒介進行的內容傳播過程;面向大眾的公開傳播。因此,自媒體出版物具備了出版物構成的要件,是出版物的范疇。
為了規范網絡出版服務秩序,促進網絡出版服務業健康有序發展,根據《出版管理條例》《互聯網信息服務管理辦法》及相關法律法規,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工業和信息化部于2016年2月4日頒布了《網絡出版服務管理規定》(以下簡稱《管理規定》),并取代原國家新聞出版總署、信息產業部2002年頒布的《互聯網出版管理暫行規定》,2016年3月10號正式實施。《管理規定》對網絡出版物進行了界定:網絡出版物是指通過信息網絡向公眾提供的,具有編輯、制作、加工等出版特征的數字化作品,包括原創出版、集成出版、與已出版作品內容相一致的數字化作品等[2]。自媒體出版物通過網絡向公眾提供的原創的或轉摘或匯編他人的作品,經過自媒體發布者的編輯加工,雖然這種加工是與傳統信息發布相區別的非專業加工,但也應視為進行了編輯加工,尤其是某些知名自媒體為了吸引人氣,形成與其他競爭對手的比較優勢,發布的文章(包括音視頻)一般都是原創性內容。這些內容具有知識性和思想性,為了更好地吸引讀者,自媒體“作者或編輯”在進行發布前會對文章的排版、格式進行相應的編輯加工,最終使自媒體出版物具有了“編輯、制作、加工”等出版特征的數字化作品。基于此,自媒體出版物符合《管理規定》第二條規定的“網絡出版物”的構成要件,屬于出版物范疇中網絡出版物的一種。
《管理規定》規定了網絡出版管理的內容,自媒體出版物被界定為“網絡出版物”,但《網絡出版服務管理規定》是針對“網絡出版服務”的一種行政許可,自媒體出版物作為網絡出版物的一種是不是也納入到需要“行政許可”的范圍,就必須準確理解《管理規定》中的內容。
第一,服務性質。《管理規定》是針對“網絡出版服務”的一種行政許可的規定。根據工信部的解釋,網絡出版是伴隨社會生產力的發展而出現的出版形態和傳播方式,是新興出版樣式之一。網絡出版物與傳統出版物在本質屬性上有高度的一致性,是傳統出版在網絡上的延伸與發展。網絡出版服務是指通過信息網絡向公眾提供網絡出版物的行為[2],網絡出版服務此處是指實際的“信息服務提供者”,強調的是為發布與傳播信息所提供的服務平臺,如大家所熟知的各類平臺、網站或APP等,而非內容創作者。這些平臺是需要辦理網絡出版服務許可的,而以個人身份開設的各種自媒體賬號所提供的是內容,其發布需要依托某些網絡平臺(如微信依托騰訊),本身不屬于網絡出版服務提供者,因此不需要獲得網絡出版服務許可,如我們使用的微信、微信公眾號傳播的文章、音視頻的行為,其最終的完成實質上是依托“微信”軟件的服務提供者,即騰訊構成了“通過信息網絡向公眾提供網絡出版物”的行為,因此需要取得《網絡出版服務許可證》的主體是“微信”軟件的提供者——騰訊,而非自媒體本身。
對于出版文學、藝術、科學等領域內具有知識性、思想性的文字、圖片、地圖、游戲、動漫、音視頻讀物等原創數字化作品的網絡平臺,出版與已出版的出版物內容相一致的數字化作品,以及將上述作品通過選擇、編排、匯集等方式形成的網絡文獻數據庫等數字化產品[3]的各種資料數據庫,也屬于網絡出版物服務的提供者,同樣需要辦理《網絡出版服務許可證》,即具有網絡出版服務性質的自媒體是要被納入了行政許可的管理。
第二,企業法人。《管理規定》強調了從事網絡出版必須具備的條件,主要包括:固定的工作場所;確定的從事網絡出版業務的網站域名、智能終端應用程序等出版平臺;確定的網絡出版服務范圍,服務器和存儲設備必須存放在境內,有符合國家規定的法定代表人和主要負責人。《管理規定》有對專職編輯出版人員的及相關專業技術職業資格及數量的要求:至少1名具有中級以上出版專業技術人員職業資格法定代表人或主要負責人,8名以上具有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認可的出版及相關專業技術職業資格的專職編輯出版人員,具有中級以上職業資格的人員不得少于3名[3]。
從這些規定中可以看出,只有合法注冊的單位(且必須是中資企業)才可以從事網絡出版服務。這些都可以看做是對網絡出版物(即便是原創網絡出版物)在軟硬件設施上符合出版資質的剛性要求。網絡出版服務行為與普通用戶的一般性自媒體發表或發布文字、圖片、小視頻等行為在性質上也不一樣。而個人或者推出服務公眾號的單位因其發表、發布內容的行為不具備出版單位所需條件的硬性規定,更談不上出版的專業性,因此不可能從事網絡出版服務,因此也不能成為《管理規定》的調整對象。因此,以個人身份開設的各種自媒體賬號,不屬于網絡出版服務提供者,不需要獲得《網絡出版服務許可證》。以形象宣傳、營銷推廣、客戶服務等為主要內容的企業微信賬號,也不具備“編輯、制作、加工”等出版上的專業性,因而不具備網絡出版服務所規定的資質。
第三,出版管理。網絡出版服務單位實行編輯責任制度,多方面保證網絡出版物內容質量。網絡出版服務單位實行出版物內容審核責任制度、責任編輯制度、責任校對制度等管理制度,保證網絡出版物出版質量。網絡出版服務單位在進行網絡出版時必須具備編輯責任制度、內容審核責任制度、責任編輯制度、責任校對制度,都要求網站及其相應職責的工作人員事前對發布內容進行審核,只有這樣才能保障內容合法和出版質量,而非事后通過“刪除”進行“亡羊補牢”式的補救[4]。因為,網絡信息一旦傳播開來,其影響僅靠事后“刪除”的方式是無法補救的。
而“編輯、制作、加工”出版的要求也說明了出版服務者是“事先知悉在平臺上所發布的內容”,因此這些出版服務平臺不能因為其“服務性質”而推脫對內容的審核責任。而對于自媒體的微博、微信公眾號等“提供信息服務的”平臺來說,按照2015年《電信業務分類目錄》的規定,這類社交產品通常被歸類為“信息服務業務”中的“信息發布平臺和遞送服務”或“信息社區平臺服務”。在這類服務中,平臺方可不承擔事前的內容審查義務,但在事后發現或被通知有關內容違法后要履行刪除、報告和一定期限內留存信息的義務[4]。
第四,內容規定。《管理規定》第二條對網絡出版物的出版內容作出了規定,大致限定在“文學、藝術、科學”領域的原創、編排、匯集的作品,如果出版服務平臺所提供服務不屬于上述內容的范圍,仍不需要辦理網絡出版服務許可。即使自媒體具備了“編輯、加工、制作”等出版特征的單位賬號(如微博、微信),但如果不是出版上述內容的,仍不需要辦理網絡出版服務許可。但需要注意的是,在這些內容規定中都沒有涉及到“時政新聞信息”的字眼。根據2017年6月1日正式實施的《互聯網新聞信息服務管理規定》,通過互聯網站、應用程序、論壇、博客、微博客、公眾賬號、即時通信工具、網絡直播等形式向社會公眾提供有關政治、經濟、軍事、外交等社會公共事務的報道、評論互聯網新聞信息服務都屬于互聯網新聞信息服務的范疇,提供發布這些新聞的平臺應當依法取得互聯網新聞信息服務許可,禁止未經許可或超越許可范圍開展互聯網新聞信息服務活動。因此,包括博客、微博客、公眾賬號、即時通信工具、網絡直播等自媒體在內的網絡出版如果向社會公眾提供了這種新聞信息服務,則應當取得許可資質,其主管單位不是原有的國家新聞出版部門,而是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但由于互聯網新聞信息服務的許可對法人、人員資質、服務場所、管理制度和技術保障都有一定的條件限定,因此,一些平民化的自媒體如個人微博、服務公眾號是沒有資格取得這種資質的。新聞單位、新聞網站開設的公眾賬號以及取得服務資質的非新聞單位開設的公眾賬號可以發布、轉載時政類新聞。轉載國家規定范圍內的新聞信息,要并注明新聞信息來源、原作者、原標題、編輯真實姓名等,不得歪曲、篡改標題原意和新聞信息內容,并保證信息來源可追溯,同時互聯網服務平臺承擔監督與管理的責任[5]。國家將互聯網時政新聞信息的傳播單列出來加以管理,是基于時政新聞信息受民眾關注度高,如果任其泛濫會造成虛假或不實信息大行其道,影響到社會秩序的穩定。
表達自由是現代社會中具有重要憲法價值的一項基本權利,是現代民主制度和社會進步的重要基石之一,但表達自由并不是完全絕對的。自媒體是科技發展的產物,其勃興反映了社會發展的需要,也是民眾表達自由的權利體現。自媒體出版的快速發展加劇了出版物市場管理的難度,考慮到法律實踐的可操作性與現實困境,以及出于對公民權利的尊重,國家對自媒體出版的規范與管理在法律層面上留下了諸多空白和模糊地帶。自媒體不是法外之地,現實社會中自媒體的的使用與影響日益增強,政府加強對自媒體的監督和管理也是必然的。鑒于媒體信息傳播易疏不易堵的管理原則,政府應轉變媒體信息傳統的管理角色,以信息監督和引導為主,在過濾掉不良、不實等信息的同時,著重為公眾提高可靠的信息來源渠道,以透明、公開、準確、權威提高主流媒體信息傳播的公信力。同時,針對自媒體出版的生產特點與生產機制,一方面要提升立法質量,發揮立法對自媒體出版的規范與引領作用;另一方面是引導制定自媒體人的行業道德自律公約,建立自媒體行業的準則和規制,以內在的約束機制規范自媒體的信息發布行為。自媒體正日益融入我們的生活,自媒體是把雙刃劍,有時“非常好”,有時“非常壞”。在充分發揮自媒體積極作用的同時,加強監督與管理,將其負面作用控制到最低,這種擔當需要政府、媒體和公民共同來承擔。
[1]原平方.網絡環境下的突發事件媒介話語生產與媒體公信力建設——以“杭州飆車案”和“李剛門”事件為個案[J].中國報業,2012(18):120-121.
[2]網絡出版服務管理規定[EB/OL].http://www.law-lib.com/law/law_view.aspid=516868.
[3]網絡出版服務提高準入門檻[EB/OL].http://www.ce.cn/culture/gd/201603/01/t20160301_9192507.shtml.
[4]媒體人必看!網絡出版新規的專業法律解讀[EB/OL].http://www.360doc.com/content/16/0310/05/29770038_540930210.shtml.
[5]互聯網新聞信息服務管理規定[EB/OL].http://www.law-lib.com/law/law_view.asp?id=5675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