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洪泉
(西南大學 文學院,重慶 408000)
孫致彌(1642-1709),字愷似,號松坪,江蘇嘉定(今屬上海市)人。康熙元年被薦,召試稱旨,康熙十七年以太學生賜二品服,充朝鮮副使,命采詩東國,名著海內外。康熙二十七年進士。有《杕左堂詞集》4卷,卷一為《別花余事》,卷二為《梅沜詞上》,卷三為《梅沜詞下》,卷四為《衲琴詞》。據吳熊和、嚴迪昌、林枚儀合編《清詞別集知見目錄匯編》,《別花余事》1卷、《梅沜詞》2卷、《衲琴詞》1卷和《杕左堂詞集》4卷,有乾隆元年刻本、乾隆元年刻乾隆十七年續刻杕左堂集本;《梅沜詞》1卷,有康熙中金閶綠蔭堂刻百名家詞鈔本。但《梅沜詞》2卷中的《滿江紅·輓納臘侍衛》3首,是誤將沈朝初《滿江紅·挽成容若侍中》4首的前3首混入。“納臘”即納蘭性德(1655-1685),原名成德,字容若,號楞伽山人。
沈朝初(1649-1702),字洪生,號東田,江蘇昆山人,康熙十八年進士。沈朝初和孫致彌進士及第后,都歷官庶吉士、翰林院編修、左庶子,都官至侍讀學士。沈、孫二人交好,而且都與納蘭性德頗有交誼,都可能寫詞悼挽納蘭性德。沈朝初和孫致彌有詞作往來,沈朝初寫有《解連環·送同年孫愷似還吳》,孫致彌曾為沈朝初的詞稿題寫《江月晃重山·題東田詞稿》。孫致彌寫有《撥香灰·容若侍中索和楞伽山人韻》,是應納蘭性德索和其《秋千索·淥水亭春望》(《秋千索》,原名《撥香灰》,納蘭性德更名為《秋千索》)而作。而沈朝初的《滿江紅·挽成容若侍中》其四更是表明他與納蘭性德的交情深厚:“笑臣饑索米,幾同游衍。”[1]詞寫他曾向納蘭性德求取米糧,還曾多次一同縱情游玩。這也可以解釋沈朝初的《滿江紅·挽成容若侍中》4首,為何只有前3首混入孫致彌的詞中,而第四首卻沒有混入,因為第四首描寫了兩人交往的具體事件,是孫致彌所沒有的事。據南炳文、魏淑赟《張廷玉〈明史〉重要擬稿徐氏〈明史〉試探之一——序言作者韓方卓乃沈朝初之號說》一文,“沈朝初與徐乾學同在詞館(即翰林院)任職共事”“康熙二十四年春,作為翰林院的官員,沈朝初與所有的同事一起接受了康熙皇帝在保和殿的考試,并與其他(包括徐乾學在內的)十人獲得好成績,又在乾清宮參加了復試”[2]。徐乾學是納蘭性德的老師,是康熙時期的著名學者,沈朝初可以通過他與納蘭性德交往。
徐乾學于納蘭性德逝世六年后的康熙三十年編輯刊刻了納蘭性德的《通志堂集》,《通志堂集》的《附錄下》收錄了這4首悼挽納蘭性德的《滿江紅》,作者署名沈朝初。這4首《滿江紅》沒有詞題“挽成容若侍中”,當是因“附錄下”已經寫明“挽詩九十九首,挽詞十五首”而刪去。《通志堂集》20卷,收錄納蘭性德的賦1卷,詩4卷,詞4卷,經解序跋3卷,序、記、書1卷,雜文1卷,《淥水亭雜識》4卷,“附錄”2卷收錄了納蘭性德的墓志銘、碑文、祭文等以及悼挽納蘭性德的詩詞。徐乾學編刻《通志堂集》時,沈朝初和孫致彌還在世,而且徐乾學與沈朝初熟識,應該不會弄錯。
《清代詩文集匯編》第159冊收有孫致彌的《杕左堂詞集》4卷,標明“據乾隆刻本影印”,我們將此本與《全清詞·順康卷》第14冊所收孫致彌詞對照,發現收詞都是216首,各詞的排列順序完全相同,《滿江紅·輓納臘侍衛》3首都在《梅沜詞下》,文字完全一樣,可知《全清詞·順康卷》依據的是乾隆刻本《杕左堂詞集》。《全清詞·順康卷》第15冊所收沈朝初詞也有這3首《滿江紅》,可見這3首詞在《全清詞·順康卷》中重出。乾隆刻本《杕左堂詞集》每卷末尾都列有編校人員名單,卷1末列有“吳鉅典成,后學錢元臺、彭齡校,戴范云機又”,卷2末列有“外孫婿汪榆錦峰,后學程宗倓恬士校,侄孫烈介繁”,卷3末列有“內侄孫徐來鼎燮元,后學張錫爵擔伯校,侄孫敬道岸先”,卷4末列有“外孫程宗魯繼肅,孫婿王夢蘭香祖校,孫敬禮雅傳”。由于編校者眾多,編刻時間又距孫致彌逝世已遠,難免將沈朝初的3首《滿江紅》混入孫致彌的《梅沜詞》中。
孫致彌詞還可輯佚。《百名家詞鈔》中的《梅沜詞》1卷有8首詞,《杕左堂詞集》中的《梅沜詞》2卷卻沒有,《全清詞·順康卷》也沒有收錄。《百名家詞鈔》,又名《名家詞鈔》《國朝名家詞鈔》,聶先、曾王孫編選,收錄順治、康熙二朝110家詞人的別集,人各1卷,足本110卷。閔豐《〈百名家詞鈔〉版本源流探考》指出綠蔭堂刻本《百名家詞鈔》“容量極大,分批多次刊刻,傳世數量眾多,雖然皆題康熙綠蔭堂刻本,容貌卻十分蕪雜”[3]。《續修四庫全書》第1722冊收有“據上海圖書館藏清康熙綠蔭堂刻本影印”的《百名家詞鈔》(100卷),《四庫全書存目叢書補編》第46冊收有據“湖北省圖書館藏清康熙綠蔭堂刻本”影印的《名家詞鈔》(110卷),兩種藏本都收有《梅沜詞》1卷,收詞共35首(目錄是36首,《占春芳》標明“二調”,實際只有1首),都沒有《滿江紅·輓納臘侍衛》3首。然而,《百名家詞鈔》中的《梅沜詞》一卷有8首卻是乾隆刻本《杕左堂詞集》中的《梅沜詞》二卷(收詞149首)所沒有的[4],這8首詞是:
巫山一段云 秋旅
冷逼疏蛩咽,寒催斷雁哀。閉門今雨絕人來。旅思渺難裁。 悶把香螺斟酌,懶看玉蟲開落。莫橫霜竹合伊州。獨客不禁秋。
望江南 槜李即事同仲垣悔亭作
鴛湖好,蕭寺俯芳塘。脂粉拋殘無那膩,絲羅沈后不勝香。害殺兩鴛鴦。
鴛湖好,蕭寺客如歸。委徑疑穿幽谷入,小窗偏向夕陽推。一到即徘徊。
鴛湖好,蕭寺暮鐘稀。窗紙暗鳴松鼠竄,柈餐新釀樹雞肥。掃榻小樓危。
徵招 贈劉征佩
青春曾買千金笑,紅牙暗翻新譜。社燕別烏衣,悵舊巢何處。鳧翁今老矣,伴少年、鸞簫鼉鼓。翠袖成圍,綠觴飛匝,花晨月午。 腸斷雨霖鈴,香檀板、剩取玲瓏教取。彈頭簪揾在,撒明珠無數。從他公瑾顧。問誰辨、暗移宮羽。只應把、大曲高歌,向酒龍詩虎。
南樓令 春游
春水蘸堤平。春云貼地生。柳冥濛、花雨才晴。金勒紅鴛新剪鬣,驕弄影,出春城。蝶粉撲衣輕。鶯簧按拍清。賣餳簫、喚起吟情。側冒搖鞭歸去晚,深竹外,酒簾青。
清平樂 為盛晉人題畫再贈南康太守
軟紅塵外。咫尺巖扉在。銀燭朝回才解帶。便與詞人飛蓋。 家傳鵲印龍旗。手攀月樹高枝。卻似維摩居士,愛邀裴迪分題。
摸魚兒 秋暮
掛蒲帆、鯉魚風弱,吳淞江上秋暝。潮回沙尾圓紋沒,點點蘋花如鏡。相掩映。倩荻雪、菰云譜出寒波凈。眠鷗乍醒。漸牧篴橫煙,釣船吹火,月黑雁無影。 蓴鱸興,一片西風誰省。年年長負清景。松醪半凍頗黎色,不敵晚來愁凝。天水迴。待倚醉高歌,小海無人應。茫茫溟涬,怕驚起蛟龍。中宵嘯舞,電拂劍花冷。
《全清詞·順康卷》所收孫致彌詞應該據百名家詞鈔本補入這8首。
《清詞珍本叢刊》(鳳凰出版社,2007年版)第9冊也收錄了孫致彌的《杕左堂詞集》4卷,但是漏印達13首之多。此本標明“據清刻本影印”,我們經過對照,發現所謂“清刻本”,就是《清代詩文集匯編》中《杕左堂詞集》所據乾隆刻本。《清代詩文集匯編》影印《杕左堂詞集》時,是將一頁分為上下,上印一葉(即一張印葉,兩個半葉),下印一葉,因而字小;《清詞珍本叢刊》影印《杕左堂詞集》時,是一頁印半葉,因而字大。《清詞珍本叢刊》影印卷二《梅沜詞上》時,漏印了兩葉(四個半葉),即《百字令·題陳蟄菴三教圖》過片“只今名列樵陽,青厓白鹿”之后41字,以及之下的《漁家傲》《風流子·次箕野韻為人催妝》《湘月·疊韻送雁市》《滿江紅·寫生,次歸元恭韻》《沁園春·寄題沈濤思離垢園》以及詞牌詞題《意難忘·次宋荔裳觀察韻寄宛西較書》;影印卷3《梅沜詞下》時,漏印了一葉(兩個半葉),即《貂裘換酒》下闋最后“銀泥譜,付紅兒、度入陽關疊。人半醉,砌蛩咽”17字,以及《羽仙歌·詠木瓜為卞儀之水部題許交南畫》《滿江紅·輓納臘侍衛》其一、其二(下闋只有詞末“思充國,看他年、生面畫麒麟,千秋績”14字印在下頁);影印卷四《衲琴詞》時,漏印了一葉(兩個半葉),即《阮郎歸·日涉園花下醉作》《羅敷令·憶舊》《小重山·偶見》《卜算子·柳》以及詞牌詞題《蝶戀花·戲贈》。這樣粗疏影印的珍本,難以為據,也很誤事。我們第一次翻閱《清詞珍本叢刊》中的《杕左堂詞集》,看到沒有《滿江紅·輓納臘侍衛》的詞牌、詞題,就以為此本沒有孫致彌的這3首詞;第二次翻閱時,發現有《滿江紅·輓納臘侍衛》其三(“瑤殿春晴”),但沒有詞牌、詞題,就覺得版本較亂,問題復雜;最后仔細閱讀,才發現前后不連貫,是影印時漏掉了。
[1]國家清史編纂委員會.清代詩文集匯編(194冊)[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627.
[2]南炳文,魏淑赟.張廷玉《明史》重要擬稿徐氏《明史》試探之一——序言作者韓方卓乃沈朝初之號說[J].史學集刊,2016(3):81-87.
[3]閔豐.《百名家詞鈔》版刻源流探考[J].古典文獻研究,2007(10):194-214.
[4]《續修四庫全書》編委會.《續修四庫全書》(1722冊)[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92-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