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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土司制度與土司文化研究2017年度科研報告(上)

2018-03-29 01:48:49中國土司制度與土司文化研究創新團隊
長江師范學院學報 2018年3期
關鍵詞:制度研究

中國土司制度與土司文化研究創新團隊

(長江師范學院,重慶 408100)

2017年,中國土司制度與土司文化的研究發展穩健,態勢喜人。本年度有幾個情況值得高度關注:第一,基金項目立項。數目雖不及2016年,但也可圈可點。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有長江師范學院葛天博的“清代云南地區土司的法律監控研究”、中山大學謝曉輝的“清代湘西地區改土歸流與開辟苗疆的比較研究”、西北民族大學王曉珍的“甘肅魯土司圖像文化研究”、楚雄師范學院楊甫旺的“中國彝族土司史研究”;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有三峽大學趙秀麗的“土司時期西南少數民族女性精英的危機應對與家國情愫”、曲靖師范學院沈乾芳的“明清時期云貴地區女土司社會角色研究”;國家民委后期資助項目有長江師范學院李良品的“中國土司學導論”,這必將對土司制度與土司文化的研究起到推動作用。第二,論文發表數量基本持平。2017年以“土司”冠名及相關主題的200余篇論文,主要發表在《中國史研究》《中國邊疆史地研究》《中央民族大學學報》《西南民族大學學報》《中南民族大學學報》《青海民族研究》《吉首大學學報》《長江師范學院學報》《遵義師范學院學報》等刊物,《中國經濟史研究》和《清史論叢》也發表了一定數量的論文,這些研究成果主要集中于土司制度、土司文化、改土歸流、國家認同、國家治理、邊疆治理等方面。廈門大學、華東師范大學、華中師范大學、西南大學、四川師范大學、華中農業大學、貴州師范大學、吉首大學、北方民族大學、湖北民族學院等高校13位碩士研究生的學位論文集中研究了永順、唐崖、播州、烏撒、桑植土司的相關問題。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熊曉輝的《明清時期土家族土司音樂制度考釋》一文被人大復印資料《舞臺藝術》2017年第5期全文轉載;李良品發表于《民族學刊》2017年第3期的《土司研究取向的新視野》一文被《新華文摘》2017年第21期論點摘編。第三,出版“中國土司學”專著。重慶市“十三五”重點學科民族學負責人、長江師范學院李良品出版的《中國土司學導論》,為中國土司問題研究增添重要成果。該專著洋洋灑灑46萬余字,較系統地探討了中國土司學的發生機制、研究對象、構建路徑、研究方法等問題,具有宏闊的學術視野、較高的學術水準,是“中國土司學”的發先聲之作,必將對“中國土司學”的建構起到指導作用。第四,舉辦兩次土司研究學術研討會。其一是2017年11月1-3日,長江師范學院舉辦了首屆“中國土司論壇”。此次學術研討會由長江師范學院和重慶市社會科學界聯合會共同主辦,重慶民族研究院、涪陵區社會科學界聯合會聯合承辦,來自中國社會科學院、云南大學、云南保山市博物館等研究機構、高等院校和文博單位的70余位專家學者,圍繞“學科理論與研究方法”“國家治理與地方回應”“土司個案”“土司文化遺產保護與利用”等議題進行了深入的探討與交流。本次論壇呈現了當前中國土司問題研究“理論焦慮前提下的學科理論構建”“國家治理現代化視域下的土司政治”“遺產保護視野下的土司文化遺產”“‘整體史’視域下的多學科融通”的特點和趨勢,對于“中國土司學”理論構建、資政服務、遺產保護等具有重要的學術意義和現實意義。其二是2017年11月3-5日,于西南民族大學成功舉辦第七屆中國土司制度與土司文化國際學術研討會。此次學術研討會有來自海內外高校及科研院所的130多位專家學者參加,提交了120余篇論文,以“中國土司制度與土司文化及其世界遺產保護與利用研究”為主題,圍繞土司制度與土司文化研究、土司文化遺址保護與利用研究、土司制度與地方社會治理研究、四川平武縣土司文化暨土司建筑遺產——報恩寺申報世界文化遺產及保護與利用研究等內容展開了深度的討論與研究。此次國際學術研討會對于促進中國民族史與民族文化、民族理論與政策研究以及土司文化遺產的保護和利用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推進作用。

一、“中國土司學”基本理論與方法研究

2017年“中國土司學”基本理論構建與方法研究不斷深化與發展,李世愉、馬大正、李治亭、李良品等學者對其進行了深入的探討,《吉首大學學報》2017年第4期開辟專欄展現其研究成果。

(一)“中國土司學”基本理論研究

長江師范學院李良品的《中國土司學導論》一書是為“中國土司學”的構建而著,其目的在于總結元明清中央王朝的治邊策略和歷史經驗教訓,這對國家治理邊疆地區和民族地區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中國土司學導論》始終以國家治理為主線,探討元明清中央王朝在國家治理下逐漸實現國家統一與地方自治的地方行政管理制度,特別是“齊政修教”“因俗而治”“以夷治夷”等章節能夠為當前在民族地區、邊疆地區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提供有益借鑒和智力支持。《中國土司學導論》總結元明清時期中央王朝治理邊疆地區和民族地區的歷史經驗,用“治國先治邊”的治國理政觀分析強邊固防出現的新情況、新問題、新變化,把握邊疆地區和民族地區的現實問題,有助于建構中國土司學的學科體系。從主要內容看,該書包括學術概念、國家治理理念、多學科視野以及中國土司學的研究對象、理論體系、研究內容、基本路徑、研究方法、注意的問題等,由“國家治理”這一理念紐帶串聯組合,在理論創新的基礎上,初步形成《中國土司學導論》的架構體系。該書不僅能夠填補該領域的學科空白,而且有利于促進中國史、民族史、邊疆史研究的深入發展,有利于推進民族地區、邊疆地區的社會發展與建設。這是因為“中國土司學”事關國家的西部發展戰略、外事戰略、邊疆國防戰略。構建“中國土司學”對于促進土司文化、土司制度、土司現象等方面的研究走向深入和系統,對于促進土司文化、土司制度、土司現象等研究理論化和綜合化,對于豐富和提高土司研究者對元明清時期土司制度及土司現象的認識和理解,對于促進民族地區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以及民族區域自治均能提供借鑒[1]自序。

李世愉在《期待“土司學”的實至名歸——論構建“土司學”的必然性和必要性》一文中指出,土司學是以土司制度推行運作的歷史為背景,進而研究與之相關內容的一門專學,它與土司制度、土司文化既有聯系,又有明顯區別。一個研究領域能否稱“學”,取決于內在條件和外在因素。土司研究的對象具有獨特性、重要性、廣博性和現實性,說明其本身具備稱“學”的基礎。土司研究的狀況,無論是研究的歷程,還是當前發展的趨勢,都顯示出其外在條件臻于成熟。可見土司學的產生有其必然性,而專門領域研究的需要、多學科共同研究的需要,更突顯出構建土司學的必要性[2]。成臻銘在《“土司學”的提出與推進》一文中強調,“土司學”的提出以及推進的速度和力度需要總體考察與評估。“土司學”最初只是明清時期學校教育實體的一種名稱,自從作為一個專門學科概念被闡發以后,便引起了政界和學界的重視,取得了類似于國家社科基金課題的扶持、土司遺產成功申報為世界文化遺產等良好的社會效益。然而,“土司學”推進的力度仍然有限,這需要在加強土司學學科理論體系的構建和重視土司資料發掘整理和研究內容視野拓展兩個著力點上取得突破[3]。馬大正的《論深化土司問題研究與“土司學”的構建》一文認為,土司問題研究正成為史學研究的熱點,構建土司學被提上了議事日程。當前土司問題研究應強調歷史大視野,因為土司制度的推行、改土歸流的實施都是在極具中國特色的歷史大背景下的歷史現象和歷史存在。同時,研究土司制度也需要有歷代邊疆治理的大視野,畢竟土司制度是元明清三朝治理邊疆過程中形成的一種治理模式。但土司問題研究要力戒泛化,努力追求研究的深化與創新。在此基礎上,應加快推動土司學構建的進程。另外,要重視開展土司學構建的理論研究,注意土司研究社會基本功能的發揮,盡快組織力量,集思廣益,廣泛調研,啟動《中國土司學概論》的研究與撰寫,則是當務之急和重中之重。事實上,土司學的構建,并不是土司問題研究的終結,而是一個新的起點[4]。李治亭在《論“土司學”的獨特性》一文中認為,任何一個專業研究領域,都有它的獨特性。土司學的形成,不僅是土司研究長期發展的產物,更在于它有獨特的學術內涵。這源于獨特的土司制度史。自元以來,土司制度就是西南地區重要的地方行政管理制度,它對西南諸省的治亂興衰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因此,研究西南各省之歷史,土司制度的研究是不可替代的。土司制度的獨特性表現是代表了一種區域社會管理的新模式;土司作為世襲的地方官,其承襲、朝貢、征調等規定,與流官完全不同;特別是作為邊疆地區的管理制度,土司制度與明代東北的衛所制,清代新疆的伯克制、蒙古的盟旗制也有明顯的差異;現存眾多的土司遺址、土司文化遺產更集中表現了土司制度、土司文化的獨特性。可以說,沒有獨特的土司制度,就沒有土司學的獨特性[5]。綜上所述,由“土司學”自身具備獨特性,因而構建“土司學”有其必然性和必要性,學界廣大同仁應齊心協力深化土司問題研究和推進“中國土司學”的構建,并使之不斷完善。

(二)“土司學”主要方法研究

基本理論研究是構建“中國土司學”的基礎,方法論的創新與總結則能使構建“中國土司學”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2017年“土司學”研究方法的總結與創新,李良品可謂成果眾多,他認為2013年至今,土司研究取向呈現出一種新視野,具體表現在4個方面:第一,土司機構與職銜研究方面,土司機構利益的謀取、土司機構的權力結構與運行機制、土司機構權力的法律監控,將成為新常態;第二,土司制度研究方面,土司制度的結構與功能、土司制度的專項制度等研究,已成為新取向;第三,土司區治理方面,將在土司區的國家治理、地方治理、邊疆治理等開拓新領域;第四,土司文化方面,將在土司文化的理論、土司遺址、土司衙署(莊園或官寨)等方面呈現新視野。對土司研究取向視野作回眸和前瞻,以期深化土司相關問題的研究[6]。其次,在《深化土司研究的十個問題》一文中,他指出,在未來的土司問題研究中,學界應根據歷史文獻、地方志書、各地檔案、土司志、土司譜牒等文獻記載,高度關注土司建置、土司職官、土司規建、土司地區經濟、土司軍事、土司教育、土司人物、土司地區習俗、土司文史、邊地土司等問題[7]。在對現存土司遺產進行田野調查研究方面,他也有自己獨到的見解。他在《土司遺產田野調查的多維度探索》一文中認為,運用歷史人類學的方法對現存土司遺產進行田野調查,既有助于各類人才培養,促進原土司地區經濟發展,也有助于推動世界文化遺產的保護。土司遺產田野調查可以通過對土司遺產涉及的“人”“事”“產”“境”“文”“史”“值”等7個維度進行仔細觀察、深入分析和綜合研究,不僅能深度認知和理解我國土司遺產的文化本質,而且能將土司遺產的保護管理、合理開發與有效利用納入“文化制衡”的“民族生境”中進行探討[8]。中國土司制度與土司文化及西南等地土司政治與土司文化遺產具有鮮明的政治屬性,日漸得到學界的關注和重視。土司研究基本形成相對完整的學術架構,成果不斷增多,在專學化發展過程中,社會影響不斷擴大,國際化趨勢明顯。彭福榮在《政治屬性與服務意識:中國土司研究不應回避的取向》一文中指出,中國土司研究不應回避政治屬性和服務意識,專家學者在強化中國國家認同、中華民族與中華文化認同及推進制度創新與完善國家治理體系的當下,研究中國土司制度與土司文化及西南等地土司政治,利用歷史積淀的制度文明,推進制度創新,建構和完善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可為促進民族地區發展和深化土司文化遺產保護利用,解決我國國家統一、邊疆穩定、民族團結、經濟發展、社會和諧和文化繁榮等重大理論與實踐問題提供學理支持和歷史鏡鑒[9]。

總之,2017年“中國土司學”的理論建構和方法論總結取得了很大的進步,這是土司學界眾位專家學者眾志成城、共同努力取得的成果,我們應予以充分的肯定;但對“土司學”的研究我們不能止步于前,還須不斷推陳出新、精益求精,從而推動中國土司學繼續全面、高速、健康的發展。

二、中國土司制度研究

土司制度是中國古代中央王朝依據少數民族地區的特殊情況采用的一種統治方式,也是中央王朝對這些地區統治政策的具體體現。2017年專家學者們繼續加強在土司制度方面的研究,學術成果更加側重于土司制度理論和方法上的研究,土司制度與國家、地方、民族、宗教文化等諸方面的關系探究,土司制度與政治、軍事、法律的相關研究,土司制度與國家治理、地方治理、社會治理、邊疆治理研究以及土司時期的社會變遷、社會關系研究等。

(一)土司制度理論與方法上的探究

2017年土司制度研究在理論上的探究主要表現為對土司制度早期學術研究體系的梳理、對“土司”一詞的演變和對土司制度功能以及影響等方面的深度探討。土司制度研究方法上的探究主要注重對比較法、實證法、田野調查法和歷史文獻法等方法的運用。

1.土司制度理論上的探究。(1)土司制度發展研究。羅維慶、羅中在《土司制度早期學術研究體系的形成與發展》一文中指出,20世紀上半葉的土司制度早期學術研究,歷經了關注國內安全、服務行政區劃改革、基本概念探討、研究體系形成等既是相對繼承但又相融交錯的發展階段。李根源將土司研究與解決現實問題相結合;佘貽澤運用田野調查與文獻考證相結合的方法,創建了理論研究體系;凌純聲、林耀華、陳永齡、江應樑等學者的努力促進了土司制度研究體系的發展和完善。早期學術研究奠定了土司制度研究的理論基礎,但也留下了土司制度自治性、民族性研究力度不夠,相關概念尚未形成共識的缺憾。對土司制度早期學術研究體系的形成與發展進行探討,有助于學術研究的順利發展[10]。自2009-2015年,國內總共舉辦了7屆中國土司制度與土司文化國內(際)學術研討會。藍武認為“年會”已成為匯聚中國土司制度與土司文化研究者的重要陣地,同時也是展示中國土司制度與土司文化系列研究成果的重要平臺。他的《年會視角下中國土司制度研究的進展近況及其多元特征探析》一文以“年會”為視角,系統梳理了中國土司制度與土司文化研究的進展近況,并對其特征進行全面總結,既有助于推動中國土司制度與土司文化研究的深入,也有助于將來中國土司學的構建[11]。

(2)“土司”一詞演變研究。武沐、張鋒峰在《再釋“土司”一詞的演變》一文中認為,“土司”一詞究竟如何界定,學界至今仍然是眾說紛紜,見仁見智,但將“土司”一詞在明、清兩朝的演變細細梳理一番,則“土司”一詞在不同時期的所指亦有脈絡可尋。嘉靖時期“土司”一詞開始在一些朝廷命官的奏折中使用,但使用頻率較低。萬歷至明末,“土司”一詞開始普及,其所指與嘉靖年間大體相當,但也有個別例外。清朝以來,“土司”一詞普遍泛化。無論是文職土官,還是武職土官,亦或藏族、維吾爾族部落首領均可稱為“土司”。由此導致在《大清會典》中,吏部既管轄文職土官,也管轄文職土司;同樣兵部既管轄武職土官,也管轄武職土司。清代“土司”“土官”兩詞雖可混用,但吏部與兵部的管轄職責卻是清晰的[12]。

(3)土司制度的功能研究。李良品、廖鈺在《論明清時期土司制度的功能——學理層面的詮釋》一文中認為,明清時期國家成文的土司制度既是國家政權主導、土司政府配合、土司轄區民眾積極參與而形成的產物,又是明清時期中央政府與各地土司互動與博弈、認同與調適的必然結果。明清時期國家成文的土司制度具有政治、法律、管理、文化及社會等功能。土司制度功能的學理性主要體現在工具性和穩定性兩個方面。從學理層面探討和詮釋土司制度的功能,能為“土司學”的構建以及制度創新提供理論支撐[13]。

(4)土司制度的影響研究。馬利亞認為,渝東南地區長期由石柱土司和酉陽土司統治,對渝東南土家族傳統民居特征的形成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14]。蒙丹妮的碩士學位論文《文化調和與制度整合——以廣西土司制度為中心》嘗試以政治學理論為基礎,選取廣西土司制度為個案,意在解決廣西土司制度的演變與中華民族統一的關系;廣西土司制度是在怎樣的政治文化下形成的;中華民族“大一統”政治文化是如何影響廣西土司制度的形成和發展等問題。她在文中認為,無論土司制度如何變遷,在土司地區的政治文化和中華民族“大一統”政治文化相互影響下,國家主權不變,使整個政治系統長期保持統一和穩定[15]。

2.土司制度研究方法上的探究。近年來,對土司制度的研究取得了較大的進展,應用新的研究方法是一個重要原因。方鐵在《土司制度研究方法述論》一文中指出,應用新方法,有助于研究者變換視角,開拓新領域,探討深層次的復雜的問題。在土司制度研究方面,2017年學術界對比較研究法、考證法、田野調查法、歷史文獻法的應用較多,成效亦較顯著[16]。

(1)比較方法的運用。元明清時期,中央政府在西南、中南及西北地區實施的土司制度,因朝代、民族、地域之間的差異,在地方行政中也存在不同的特點。羅中在《同中存異:元明清土司制度的變化與發展》一文中認為,元代土司制度的特點,是沒有完整的系列條例規范其自治權,土官在一定的空間自主行事處理其民族內部事務。明朝土司制度的特點,是具有較完整的強制性規章制度,土司在其約束下行使自治權。土司制度的復雜化及非自治性土司的出現是清代土司制度的特點。通過對元明清土司制度的異同特點進行比較研究,探索其變化規律,應是土司制度研究的一個重要內容[17]。文海在《羈縻制度與土司制度關系新探》一文中分析了羈縻制度與土司制度其實質都是土官制度,二者的區別在于羈縻制度是土官制度的初級階段,而土司制度是土官制度的高級階段。雖然土司制度是對羈縻制度的繼承和發展,但兩者之間并不是自然而然遞嬗的關系,除了經濟因素外,還需要其他的具體的條件和因素[18]。方鐵在《土司制度與改土歸流及當代啟示》一文中將土司制度與羈縻治策相比較,其意義在于明確區別邊疆地區與鄰邦并以不同政策分別應對不同情況;開創中原王朝因地制宜制定邊疆統治制度的先河;為朝廷管理和開發少數民族地區創造了有利條件。他還指出,研究土司制度具有重要的學術價值與現實意義,同時可以對當代社會提供有益的啟示,主要體現在以下3個方面:有助于了解中原王朝尤其是元明清王朝的統治邏輯;有助于了解南方少數民族群體性格的形成及演變;對研究土司地區的社會文化具有重要意義[19]。明朝后期爆發的兩起著名的土司叛亂——“播州之亂”和“奢安之亂”,對西南地區政局和民族關系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同時也極大地削弱了此后明代朝廷抵御后金南下和鎮壓中原農民起義的實力。顏丙震、崔曉莉在《明代“播州之亂”與“奢安之亂”比較研究》一文中指出,因發動兩起叛亂的土司關系密切、地域相鄰,兩事件又彼此相因,因而對兩起叛亂及平叛過程進行比較分析,可以揭示明后期政局與土司政策的諸多新特征[20]。在中國的歷史舞臺上,漢族世家大族大多“五世而斬”。但在西北地區,眾多的藏族土司家族卻歷千年而不衰。齊德舜的《“五世而斬”與“綿延千年”:漢藏家族對比研究——以北宋真定曹氏家族和唃廝啰土司家族為例》一文,通過對宋朝初年興起的漢藏兩大家族——真定曹氏家族和唃廝啰土司家族的分析,對比漢藏家族不同的發展道路,揭示了“五世而斬”和“綿延千年”的深層次原因[21]。

(2)考證方法的運用。土司時期是土家族重要的歷史時期。土家族土司始于元代,但相關的文獻記載并不多,且相互矛盾之處多見,使元代土家族土司歷史一直較為模糊。田敏的《元代鄂西南土家族諸蠻洞及土司史跡考》一文,通過對最為典型的鄂西南土家族土司的元代史跡、史料進行爬梳、整理,對記錄土家族蠻洞活動與土司設置的諸多矛盾史料進行較為充分的考據,較為清晰地勾勒出了元代鄂西南土家族蠻洞分布與土司設置的格局[22]。明初水西土官宣慰使靄翠歸附明朝,是貴州土司與明王朝之間的重要事件,也是明朝水西土司研究的基本問題之一。然而,由于文獻記載的歧異,對于靄翠的歸附時間,存有洪武四年與洪武五年兩說。兩說并存,未加甄別考辨而輾轉傳抄,習以為然,導致長期以來學界在這一問題上認知的混亂。謝孝明的《明初水西土官宣慰使靄翠歸附明朝時間考辨》一文,通過對相關文獻史料以及研究著述的梳理與辨析,以期厘清該問題的疑義與分歧,意在解決明初水西土司研究中某些“熟視無睹”“習以為然”的現象,回歸學術研究的嚴謹性和嚴肅性[23]。岷州攢都溝后土司向來被認為是甘青地區的重要土司家族,與明封大智法王班丹扎釋同出一族,歷來受到學界的關注。在已有史料中關于其家族世系大致有5種記載,各史料相互之間亦多有抵牾。李志明、洲塔的《岷州攢都溝藏族土司世系及相關史事研究——以新發現的“攢都溝后土司宗圖”為中心》一文,以新發現的“攢都溝后土司宗圖”為核心,對該土司的世系及相關史事進行分析研究,初步厘清了后氏土司的世系、品級等相關問題[24]。余慶毛氏入黔已有千年,有科舉功名人物記載自清始。據各種文獻統計,有清一朝,有功名者達百余人,占余慶縣科舉人物總數的三分之一以上。他們中為官者造福一方,居鄉者為地方鄉賢。趙青在《余慶毛氏清朝科舉人物考》一文中認為,對清朝毛氏取得科舉功名人物的考察,至少說明余慶取得功名的毛氏有相當一部分是土司后裔。余慶毛氏大批科舉人物的出現,表明余慶土司對科舉這種國家制度的充分認同。作為地方表率,這一群體維護了地方穩定,推動了地方經濟文化發展[25]。

(3)田野調查法的運用。魚通位于康區東部多元文化接觸區域,山神信仰作為地方社會的重要資源,將家屋、村落和區域社會連為一體,形塑了社會秩序。郭建勛在《山神、廟宇、土司與康東社會秩序——基于四川康定魚通地區的田野調查》一文中指出,在山神信仰的基礎上,在土司的作用下,各式廟宇及相伴而來的宗教、神靈以及組織與區域社會發生關系,并與原有的山神和社會結構疊合。一方面,因元代中央王朝力量的進入,土司與寺院主導的地方歷史與原有的社會結構相嵌;另一方面,運用既有的傳統信仰來建構歷史發展過程中遭遇的不同事件,同時這些不同事件又產生不同的意義,使原有的社會結構得以保存和調整。在地方宇宙觀與外來的普世宗教觀接觸中,山神代表的早期社會結構、元代后薩迦派廟宇對當地社會結構的調整,因土司制度的引入和連接,使社會呈現出更復合的形態,體現了藏邊社會特點[26]。甘孜藏族自治州位于青藏高原的東南部,地理位置特殊,受到歷代統治者的關注,尤其是明清時期的土司制度,也因此在這里留下許多寶貴且保存相對完整的土司官寨遺址。薛登峽的《四川省甘孜州土司文化考察報告》一文,主要以民族學的調查方法對該州所存的官寨進行實地考察,了解遺址現狀,探索土司的沿革歷史,并對官寨遺址的保護提出若干建議[27]。巴底土司官寨位于四川省丹巴縣巴底鄉邛山村,距今已有數百年的歷史,是丹巴縣保存相對完整的土司官寨遺址。這里因高山峽谷的阻隔以及土司制度的統治,至今還保留了一些古老的文化現象。其中嘉絨藏年有著特殊的記歲方式和慶典儀禮,是當地甚為隆重的歲時節日。田茂旺在《巴底土司官寨“嘉絨藏年”的儀式文化調查研究》一文中認為,嘉絨藏年的儀式文化蘊藏著豐富的符號系統,以祭祀為民除害的阿米各冬為主體,表達了人們與自身及他人和諧相處的美好愿景,克服困難、樂觀向上、健康高雅的生活態度,以及對神靈的崇敬,對日常規則的強化,對當下生活的贊美,可以讓人在躁動中恢復平靜,從而收獲內心的平和[28]。李晨的《沒落的古堡——巴底土司官寨調查報告》一文,主要以民族學的調查方法對官寨進行了實地考察,探索了巴底土司的沿革,并對官寨的保護提出了一些建議[29]。

(4)歷史文獻法的運用。在以歷史學為學科理論的土司研究中,土司歷史文獻是最基礎、用途最廣泛的資料。李良品、吳曉玲在《土司歷史文獻的類別、特點與運用》一文中指出,土司歷史文獻可分為檔案、史籍、志書、史料匯編、筆記和文集等類別;土司歷史文獻具有多元性、豐富性、地域性、民族性、批判性和創新性等特點;運用土司歷史文獻開展土司研究的基本步驟有四:其一是確定土司歷史文獻范圍;其二是明確文獻檢索工具;其三是厘清閱讀土司歷史文獻的程序;其四是加工整理有用的土司歷史文獻。只有選取適用于土司研究的文獻,并在此基礎上對這些土司歷史文獻進行最恰當的分析和最有效的使用,才能在土司研究中收到最佳的成效[30]。

(二)土司制度相關關系研究

土司制度作為中央王朝治理少數民族及地區特殊的政治制度,在其實施過程中必然與國家、地方、民族、宗教等因素息息相關。因此,土司制度與國家權力、地方社會、民族關系、宗教文化等方面的關系研究一直為土司研究者所關注。

1.土司制度與國家。李超在《民國時期的土司與土司政治》一文中認為,民國時期,土司制度并未徹底廢除,土司政治依然存在,主要表現為:土司制度得以延續;改土歸流持續推行;土司權威依然強大3個方面[31]。潘先林、白義俊在《民國時期的土司政策——以云南為中心的討論》一文中指出,民國時期,無論是從制度、立法層面考察,還是從法律法規層面來看,土司制度顯然是封建殘余,只能廢除,實行改土歸流;但在實際社會中,土司又是客觀存在的現實,事關國家安全和邊疆穩定,需要正面應對。因此,各級政府在“廢除土司”“改土歸流”的大旗號下,根據各地區、各民族的實際情況,不斷探索,不斷發展,推陳出新,磨合適應,力求找到適合自身實際工作的政策和措施,改良土司行政,為延續幾百年的土司制度在民國國家體制中找到一個合法的制度性、政策性存在。這些具體工作和實踐,取得了顯著的成就,為后來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族政策的制定積累了寶貴的經驗[32]。

2.土司制度與地方。龔義龍在《武陵山區蠻酋大姓與羈縻州郡、土司制度》一文中指出,秦漢以降,廩君蠻、板楯蠻、盤瓠蠻一直活動在武陵山區,并在唐宋時期發展成為武陵山區的著姓望族。唐宋時期是中原王朝實質性經略武陵山區的一個重要階段,這主要表現在唐宋王朝在武陵山區設置羈縻州郡,利用當地土著大姓首領管理當地,元代將羈縻州郡制度發展為土司制度[33]。長官司是元明清時期級別較低的地方政權機構,中央王朝對此實行自治政策。該制度的落實,較好地解決了宜山縣由“割地事件”引發的長期民族動亂問題。韋美兵在《韋廣與明代宜山土司制度》一文中以明代長官司制度為切入點,闡述了韋廣提出長官司制度的歷史背景,讓人們了解長官司制度對當時社會治理的推動作用[34]。王希禮的碩士學位論文《明朝在甘南藏區的制度建設研究》指出,為實現對甘南藏區的有效治理,自河州歸附不久,明王朝便開始在河州地區設衛,以加強對其地的管控。隨著明軍西征任務的完成和明王朝在甘南藏區統治的確立、穩定,明王朝隨即仿效其在中原及其他民族地區實行的制度開始在甘南藏區進行適應性的制度建設,主要包括土司制度、衛所制度、金牌信符制度、僧綱制度。以上制度雖不是甘南藏區獨行的特殊制度,但明王朝無不結合甘南藏區客觀、具體的民情、社情對各項制度進行了整改、變通,使其適應了甘南藏區的特殊情況,并有別于其他地區而具有了一定的地區特色。通過上述的制度建設,明王朝逐漸將甘南藏區納入到自己有效的管轄范圍內,在一定程度上鞏固了明王朝的西北邊防,促進了甘南藏區的社會發展,同時也為明王朝與包括青海、西藏在內的廣大藏區聯系的加強打下了堅實的基礎[35]。石小川在《清代湘西土司轄區的法律移植——兼論湘西土司的平民化進程》一文中指出,清朝在確立了對全國的統治權后,湘西永、保兩大土司被納入到新的中央王朝的大一統格局之中,史稱“改土歸流”,這被認為是滿清朝廷對湘西土司轄區的一次法律移植。他認為在此進程中,原有的等級森嚴的貴族制度為清朝的大經大法所取代,這種變化首先體現在滿清對湘西地區的立法上,進而深入到司法領域,而原湘西土司轄區的各族人民也在這樣的社會進程中內地化,這一過程也是湘西土司從特權階層轉化為平民的過程[36]。中國西南民族地區族群共融和文化認同問題是很多西方學者關注的話題。陳季君、安齊毅在《西方學術視野下土司地區的民族融合》一文中指出,我們從西方語境下所反映的歷史信息和理論價值,借鑒西方學者文化主義關于中國民族融合的觀點,從另一視角對中國土司地區的文化認同與民族融合進行探討,可以拓展對西南土司地區民族融合和文化認同的認識。土司地區民族融合的過程是這些民族和漢民族的涵化并逐漸融入中華民族的過程。土司地區伴隨著文化認同的力量,激發人們共同的信仰,促進了民族融合[37]。

3.土司制度與民族。在民情復雜的邊疆地區,如何保持邊疆的穩定是考驗中央與地方治理智慧的重要命題。傣族土司制度能在邊疆地區存續七八百年,這本身就是對邊疆穩定的重大貢獻。這也說明,土司制度是中央與地方反復博弈后接受的制度選擇,是最符合當時現實的治理策略。者榮娜的《傣族土司制度可持續的非制度因素分析》一文,重點探討了在中央王朝與地方土司的反復博弈中,中央的治理策略是什么,哪些因素制約著中央在傣族地區推行中原的郡縣制等問題。這不僅有利于我們明白邊疆治理中因地制宜的重要意義,對完善邊疆治理策略也有一定的啟發作用[38]。趙國威的碩士學位論文《明清時期鄂西土家族與中央政府關系研究》,基于明清時期鄂西土家族與中央政府關系的實證研究,深入分析二者在政治互動、文化交融和經濟交流等方面產生的積極影響,密切圍繞當時的歷史背景,探究中央政府如何做到國家統一、社會發展與民族融合之間的協調統一,這對當前我國政府處理各民族之間的關系有一定的借鑒與指導作用[39]。四川白馬藏族偏居西南邊陲之地,其發展受到地理環境和社會環境的影響,面臨飽腹需求與生命安全的雙重挑戰。黃梅在《西南地區少數民族的化夷策略——以四川白馬土司對白馬藏族“化夷”之道為例》一文中指出,四川白馬藏族偏居西南邊陲之地,其發展受閉塞的地理環境和復雜的社會環境的影響,面臨飽腹需求與生命安全的雙重挑戰。自南宋理宗時期起,中央王朝開始對白馬藏族實施土司管理,歷任白馬土司推行了一系列安民富民、興學化夷的政策,促使白馬藏族逐漸與中原文化相連接,四川白馬藏人的認知水平和生活水平都得到了提升[40]。另外,她的《論四川白馬藏族的生存境遇——兼論白馬土司的家國觀念》一文通過對白馬藏族閉塞的生存環境以及時常遭受番夷侵擾的外在狀況的論述,揭示了白馬藏族艱難的生存境遇。認為白馬土司在730多年的管理過程中,形成了忠貞愛國、遵從大勢的家國觀念,旨在保境安民、保有轄域管理職權[41]。冶福龍的《民和冶土司與冶姓回族》一文就有關民和冶土司的由來以及冶土司與青海(中國)冶姓回族的族源關系進行了探討[42]。

4.土司制度與宗教文化。明清時期在甘肅和青海的土司中,連城魯土司是具有重要地位和影響的一員,它統治時間長,封土面積大,對永登地域內藏傳佛教寺院的興建和宗教傳播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楊建軍的《連城魯土司與永登藏傳佛教寺院考略》一文認為,永登現存的藏傳佛教寺院,都與魯土司有著直接的關系,是研究永登及周邊地區藏傳佛教傳播的重要依據[43]。

(三)土司制度與政治、軍事、法律相關研究

元明清時期的土司制度因其既是地方管理制度,又是納入政府官制體系的一項行政制度的雙重屬性,所以,它必然與政治、軍事等密切相關。

1.土司制度與政治。(1)土司承襲制度研究。葛天博在《清代土司承襲的國家法律控制》一文中指出,承襲制度是土司制度體系中重要的組成部分,清代運用承襲制度不僅實現了規范土司權力延續的穩定性,而且經由承襲資格、承襲程序與承襲懲罰制度體系的法律化,輔之以文化教化和流官責任的嚴肅懲戒,實現了清王朝通過承襲制度控制土司權力的政治目的。清代土司承襲權力逐漸被弱化,直至被剝奪,為流官全面進入蠻夷地區、實施地方治理奠定了社會基礎,改土歸流最終成就了國家統一的政治策略[44]。

(2)土司朝貢制度研究。朝貢制度作為中國古代一項重要的政治制度,既是中原王朝統轄周邊少數民族的主要制度,也是封建王朝處理與周邊國家外交關系的基本模式。深入研究歷代邊疆民族的朝貢關系及其制度建構,對于梳理與揭示朝貢制度兼具對內與對外層面的多層次性與復合性,意義重大。羅群《“慕利”與“慕義”——論西南地區土司朝貢的制度建構》一文以西南地區作為考察對象,分析探討了邊疆民族地區土司朝貢形成與發展的制度軌跡,揭示了朝貢制度在中國古代邊疆治理過程中不可忽視的政治、經濟與文化作用[45]。彭福榮在《元代土官朝貢及其制度化》一文中強調,元朝繼承政治文化遺產和制度文明,在大一統歷史框架和地方行省管理體制下,以強大軍政勢能為基礎,延續羈縻統治傳統,地方治理中參用土人為官,允準、接納和認可西南等地民族首領的主動朝貢,通過引導性朝貢帶動元代土官朝貢實現制度化發展,成為元代土司制度的重要方面。但是,元代土官朝貢制度因政治吸附與文化吸引及制度草創而未充分發展,為明清土司制度與中國土司朝貢制度的健全完善留下了空間,相關研究值得深化[46]。李子倩、聶曉莉的《明代西南地區土司朝貢制度初探》一文依據相關史料,對明初土司朝貢制度的形成、朝貢制度的具體內容、朝貢的影響等方面進行了簡要的介紹[47]。她們還在《明朝中央對于西南土司的管理——以土司朝貢為例》一文中指出,為了保證朝貢體制的順利實施,明朝對土司朝貢的貢道、人數、貢品、回賜等均有規定,并對違反規定的土司進行懲處。朝貢體制自明初制定后變化不大,然并非一成不變,這些變化使中央更加有效地治理西南土司[48]。鄒建達、楊曉燕在《籠絡與控制:川西北土司“年班制度”的建立及首次朝覲》一文中指出,“金川之役”后,為確保包括大、小金川在內的川西北土司地區的長治久安,清廷制定了一系列的善后措施。其中,將之前成功施行于內外蒙古和回部王公的“年班制度”用于川西北土司,仿照回部年班之例建立起川西北土司的“年班制度”,川西北土司成為西南眾多土司中唯一享受朝覲殊榮者。而川西北土司的首次朝覲,人數之多,在京時間之長,被接待規格之高,參與活動之豐富,獲得賞賜之豐厚,都是極其罕見的。他們認為川西北土司年班制度的建立和首次成功朝覲,既是清廷對在征剿大、小金川戰爭中支持清軍各土司的獎勵,并藉此加以籠絡的重要措施,也是對各土司實施控制的重要制度安排[49]。

(3)土司制度其他問題研究。陳文俊在其《軍衛體制下陜西行都司土官身份考察》一文中指出,明朝之所以在河西、河湟采用完全的軍事建置而非民事建置是由其嚴峻的邊患形勢決定的,陜西行都司就是為了應付西北邊患而存在的,而行都司得以建立和運行的基礎是明初大量歸附的土官軍民;明朝利用軍衛體制將這些土官牢牢控制在軍戶范疇,土官亦利用明朝的制度發展壯大了自己的家族力量,至清而成為甘青土司;也正是因為行都司土官衛所軍戶的身份,他們沒有像西南土官一樣的行政獨立權,至少在明代還不能被視作“土司”。他認為明代以陜西行都司穩固西北的舉措是比較成功的[50]。明初,鄂西地區土司叛服不常。洪武二十二年、二十三年,鄂西土司掀起了明代土司史上最大的一次反叛,明廷派遣大將藍玉率大軍征討鄂西土司,對其進行了殘酷的鎮壓。為防止鄂西土司再次反叛,明廷省施州入施州衛,增設大田所,甚至一度廢除了鄂西土司建置,鄂西土司發展陷入低潮。陳文元在《論明初藍玉征鄂西與鄂西土司社會變革》一文中認為,明初藍玉對鄂西土司的血腥鎮壓既是鄂西土司與中央朝廷之間關系的一個再調整過程,也是對鄂西土司的一種震懾[51]。周永健在《輸納、蠲免與賞賚——論明代國家權威在貴州土司屬地的經濟性表達》一文中認為,國家權威通過土司朝貢、土民輸納象征性賦稅與方物等經濟性手段予以自下而上的彌漫式表達。朱明王朝在物質性的獎懲、社會危機中的蠲免等施政形態中,居高臨下地折射出國家權威在貴州土司屬地的經濟性表達[52]。齊德舜在《從贊普到土司:唃廝啰家族家國之間的政治嬗變研究》一文中指出,唃廝啰家族自宋朝初年進入西北地區之后,歷經宋、元、明、清直至民國,其政治身份隨朝代的更迭不斷嬗變,從宋朝初年的河湟吐蕃贊普一步步轉變為明清時期“五土之首”的趙土司。認為唃廝啰家族政治身份的嬗變是歷史的必然,是時代變遷的大背景所導致的必然結果,是國家、民族、家族三方互動的必然結果[53]。

2.土司制度與軍事。土司兵是土司對外征調的重要軍事力量,特別在明朝晚期,土兵征調維護了邊疆穩定。覃蕓的《〈王陽明全集〉所見明晚期永保土司兵的征調》一文以《王陽明全集》所見明晚期永保土兵的征調為出發點,以永、保土兵征調的環節及其特點為重點,對征調背后土兵的戰場配置、犒賞、土兵的善后等問題進行論述,旨在更深入地了解土兵在明晚期的征調[54]。李瑩、李雨衡指出,元明清時期,中央王朝在西南邊疆少數民族地區實行“以夷制夷”的土司制度,土司統治者設定“世統其兵”的土司軍事制度,主動利用土司軍事武術來組軍征戰,捍衛疆土,以維護其世襲地位。故而,土司武術的內容和表現形式多服從于土司軍事戰爭的需要。土司注重軍政建設,同時也推動和促進了土司軍事武術的發展與繁榮。她們在《土司軍事武術的發展研究》一文中對具有鮮明土司特征的土司軍事武術項目——“傣族武術”與“壯族武術”進行個案分析研究,探討了土司軍事武術形成的歷史背景、特征及其作用[55]。

3.土司制度與法律。“圣諭宣講”是清代統治者宣揚統治思想、統一社會秩序的一項重要措施。順治年間,為加大對云南武定彝族那氏土司地區的社會控制,清政府令地方官員將“圣諭六條”及宣講內容寫入“鄉規全書”,令專人定期宣講,作為當地最高行為準則和治理規范。王虹懿認為圣諭宣講以“禮法結合”“出禮入刑”的傳統法律思想為核心,利用大清律法的嚴酷維護圣諭威嚴,震懾鄉民使其不敢逾越禮教,無形中加深了鄉民對大清律法精神和內容的認識。他指出:圣諭宣講以宣揚禮教之形式,得法律教育之實效,是清王朝對少數民族地區推行國家法律的重要手段,是清代中央對少數民族地區實行“法制統一”的思想原則的反映。同時,宣講活動在形式和內容上表現出的對少數民族傳統權威以及文化的重視,也反映清朝統治思想中“以民治民”、靈活變通的法律思想[56]。葛天博在《清代四川寧遠地區土司權力的國家法律調控研究》一文中指出,土司權力是“以夷制夷”政治策略下的產物。元、明、清三朝對待土司權力的總體態度是既能落實朝廷的職責部署,又能“聽我驅調”,朝廷管控土司權力的意圖不言而喻。清朝通過土司承襲制度法律化,治安責任刑罰化和土司地區律例適用的統一,采用權利義務不對等的責任分配以實現土司權力逐漸被弱化,直至被剝奪的政治目的,并在土民地區建立中央權威,利用國家法律內在的正義有效地調控了寧遠地區土司手中的權力。法制統一象征著國家權力在土司地區的全面介入,輔助貫徹清朝改土歸流的民族政策,完成了土司權力從“王”的安撫到“皇”的統一[57]。方悅萌在《清朝的法治及在南方土司地區的法治建設》一文中指出,清朝將法治提到鞏固統治、改造社會、收攬人心的高度,強調法治應符合實際,“人治”與法治相結合,法治建設應具有連續性,因此進入古代法治建設的成熟期。并認為在南方土司地區的法治建設方面,上述特點得到充分的體現[58]。明代中央對云南土司的管轄整體上是逐漸加強的,漢法在云南地區的實施亦較之前更為廣泛。程彩萍在《明代云南土司境內犯罪處罰規定與司法實踐》一文中指出,由于云南土司云集,明律在推行過程中,形成了很多適應當地司法環境的特殊規定。一方面對云南土官、土民等審判程序進行調整,提高了司法審判的效率;另一方面明代云南地區的司法控制遵循了政治上“以夷制夷”的思想,不論刑罰規定還是司法實踐方面,多對世襲土官有所寬容,以示朝廷的“撫夷”之道[59]。

(三)土司時期的社會關系研究:

土司時期的民族關系從某種程度上說是一種特殊的社會關系。其類型有五:其一是中央王朝與土司政權的關系;其二是流官、衛所與土司政權的關系;其三是土司政權之間的相互關系;其四是土司政權與轄區民眾的關系;其五是多民族之間的關系。祝國超在《土司時期烏江流域民族關系與社會發展研究》一文中強調,民族關系對社會發展有著積極和消極的雙重影響,而影響地區社會發展的核心問題在于民族關系中的民族權利是否平等、民族發展是否均衡和民族利益是否公平。土司時期烏江流域各民族只有與中央王朝之間形成信任和諧的良性互動關系,才能推動該地區經濟社會發展和民族團結進步;反之,則阻礙地區經濟社會發展,破壞民族團結穩定[60]。烏撒土司地處云貴川三省的交界處,是元明清時期西南邊疆少數民族地區占據一方的大土司,在西南地區有很大的勢力和影響。吳旋濤的碩士學位論文《烏撒土司與中央王朝關系研究》以烏撒土司為中心,期望通過對烏撒土司與中央王朝政治、文化、經濟及其相關問題的進一步探討,從而加深中央王朝對烏撒土司在不同時期關系發展的認識。并從烏撒土司地區民族關系的處理和民族之間的交融影響等方面,考察烏撒土司作為鎮守一方的大土司,在處理民族和安撫一方之間關系的實際作用及歷史本相,以期深化對中央王朝在土司發展中起到的重要作用與歷史影響做出解讀和認知[61]。趙長治、石碩的《第二次金川之役前后大金川土司與周邊土司關系研究》一文以大金川土司這一與周邊嘉絨藏族土司、中央王朝存在頻繁互動關系的典型個案為研究對象,嘗試討論第二次金川之役前后大金川土司與周邊土司的政治宗教關系與發展變化過程。他們認為:隨著中央王朝權威在嘉絨地區的逐漸深入,眾土司與大金川之間的聯姻與宗教聯系并未成為抉擇彼此間關系的最終因素[62]。吳曉玲在《明代中后期酉陽土司與永順土司關系研究》一文中認為,明代中后期,酉陽土司與永順土司關系時而友好,時而沖突。其友好關系主要表現為聯姻、結盟;沖突關系主要表現為因爭奪大木、襲位和土地引起的仇殺。之所以會產生這樣的關系,有政治、經濟、社會3方面的原因[63]。顏丙震在《明代永寧宣撫司承襲之爭與黔蜀關系》一文中指出,明代萬歷年間的四川永寧宣撫司承襲之爭,歷時近30年。因永寧宣撫司與周邊土司世通婚姻,且這些土司分屬黔蜀兩省,因此圍繞永寧宣撫司承襲之爭,黔蜀兩省之間產生了諸多糾紛[64]。鄒立波的《明清時期嘉絨藏族土司關系研究》一書,首次運用大量的第一手的藏文文獻,結合歷史檔案館、臺灣故宮博物院所藏檔案及相關漢文資料,力圖在綜合中央王朝與土司地方視角的同時,改變研究路徑,主要從嘉絨藏族的本土視野出發,圍繞嘉絨藏族土司之間的關系,從多層面深入剖析這段歷史,既重新審視和探討明清時期中央王朝治理西南邊疆土司區域的策略、嘉絨藏族土司關系的特點及其演變趨勢,又揭示出兩者間復雜的內在互動關系,為土司問題的研究開拓出新的思路和空間[65]。

(四)土司制度與國家治理研究

土司制度是一種“齊政修教”“因俗而治”的制度,它是元明清中央王朝在國家治理理念下逐漸實現國家統一與地方自治有機結合的地方行政管理制度。“齊政修教”是明清時期中央政府治理土司地區的一種方略。李良品、葛天博在《齊政修教:明清時期土司地區國家治理方略》一文中認為,“齊政”作為國家治理土司地區的目標,主要體現在土司地區與經制州縣政務的“齊政”和土司地區的土司相關制度“齊政”。“修教”是國家治理土司地區的舉措,具體有二:其一是土司地區建立多種學校;其二是強制土司及子弟入學讀書。“修教”的績效十分顯著:不僅加速了主流價值在土司地區的廣泛傳播,改變了土司地區民眾的習俗,而且維護了土司地區的社會穩定,促進了改土歸流在土司地區的順利實施[66]。“因俗而治”是明清統治者根據土司地區少數民族實際情況制定的民族政策。李良品、談建成在《“因俗而治”:明清時期土司地區的國家治理政策》一文中認為,明清中央政府的“因俗而治”主要體現在3個方面:其一是在行政體制方面實施“多軌制”;其二是在管理制度方面體現“差異化”;其三是在司法制度方面注重“變通性”。地方土司政權的“因俗而治”主要是通過政治制度、經濟制度以及司法制度得以實施。明清中央政府實施“因俗而治”的前提是必須維護中央王朝的統治,凡無礙于中原王朝統治的風俗習慣可“因俗”,而有礙于中原王朝統治的各種制度則不能“因俗”。“因俗而治”政策的實施效果極其顯著:既推動了邊疆土司地區的內地化,又推動了國家法制建設的漸進化。明清時期的“因俗而治”政策是適合土司地區少數民族社會生活實際的一種行之有效的民族政策[67]。

(五)土司制度與地方治理研究

土司制度的地方治理是近年來一些專家學者所關注的問題之一。葛天博在《回顧與展望:西南地區土司法律制度與地方治理研究》一文中指出,土司法律制度既是皇權視野下實施地方治理的有效途徑之一,也是土司與中央政府之間調和政治利益的手段之一。土司法律制度與地方治理之間內在的機理貫穿在皇權實現大一統政治設計與運行的圖景之中。他認為以往的研究止步于土司制度與地方治理效果的詮釋學,隨著土司學這一學科的確立,需要深入研究土司法律制度與地方治理機理的急迫性應然而生。土司法律制度與國家制度之間的淵源差異、土司法律制度與村規寨契之間的效力銜接、土司司法與國家司法之間終裁權設計是該研究視閾的主要內容。土司法律制度與地方治理研究的深入亦推進學界對土司學研究方法論的關注,從而突破傳統的“論從史出”[68]。代少強、魏冬冬在《清代貴州土司區地震災害及其社會應對研究》一文中指出,有清一代,貴州各大小土司有的雖經改土歸流,然諸多府州縣仍置有眾多土司,可謂“實土”流官區。查閱歷史典籍,發現在這樣的區域內,地震災害較多,嚴重危害了社會的穩定,對此,官方和民間都采取了積極的應對策略,有力支持了土司區災后重建[69]。

(六)土司制度與社會變遷研究

社會變遷是一種社會發展和演變的歷史進程。李良品等在《論貴州錦屏縣亮寨龍氏土司家族的社會變遷》一文中認為,亮寨龍氏土司家族的社會變遷分為土司時期、改土歸流之后到民國時期、新中國成立至今3個時期;亮寨龍氏土司家族在社會變遷過程中呈現出政治地位下降、社會結構變遷、生產方式改變、風俗習慣嬗變、飲食文化巨變等特點;國家行政力量保障、宗族組織引導、多元文化主導,3種力量相輔相成,互為表里,共同推動了亮寨龍氏土司家族的社會變遷[70]。雍正朝改土歸流后,不理村寨的土司大量出現,土司的實際職責與其職銜出現了分離,為應對這種名實不符并逐漸增多的不合理現象,乾隆朝終于出臺了土司職銜改授的相關政策。尤佳在《從不理村寨與非世襲的土司看雍正朝以后土司制度出現的新變化》一文中指出,這些土司初年皆管理村寨、掌理地方,后逐漸不負地方管理之責,這體現出雍正朝改土歸流之后土司勢力的不斷削弱與中央對土司地區控制力的進一步增強。同時,雍正朝以后非世襲土司的數量也出現了較大規模的增長。對部分土司世襲權的剝奪明顯地體現出清朝統治者對土司,尤其是武職土司的警惕與防范,力圖通過多種措施來限制、削弱其勢力[71]。王春橋的《土流并治與地方社會權力變遷——以民國時期南甸土司為例》一文指出,民國創建,以流官政權為代表的國家體制滲透到滇西土司地區,土司地方社會權力發生了改變,出現土流并治的格局。這種格局不能簡單地認為是土官和流官共同管理,而是存在著深刻的矛盾、博弈和沖突。受土司統治的漢族實力派人物為獲得地方話語權,掌握地方政治權力,并使之合法化,開始靠攏流官政權,挑戰土司的統治權力,逐步取得了“紳”的身份和地位。他們的介入及其“紳“身份和地位的獲得,使得原本復雜的土、流對角關系轉變為土、流、紳多角關系,從而形成了縱橫捭闔的權力困局,展現了邊疆地方社會的變革動態和充滿矛盾的現實場景。滇西淪陷前,在第一殖邊督辦的干涉下,土、流、紳表面達成和解,但這一困局未能最終解決,一直持續到20世紀50年代,對西南邊疆地方社會權力結構和族群關系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72]。

三、改土歸流研究

明清時期,中央對邊疆少數民族地區采取的改土歸流可謂是中央王朝鞏固自身統治的有利舉措。2017年,改土歸流研究主要集中在改土歸流的目的、改土歸流后的變化、改土歸流與地方個案研究和改土歸流的影響等方面。

(一)“和平改流”的原因、途徑及善后研究

“改土歸流”是明清時期朝廷依法對土司進行有效管理的重要舉措。馬國君、李紅香認為改土歸流從實現途徑看,大致分為“武力改流”與“和平改流”兩類。“和平改流”主要指朝廷通過非暴力手段,將自愿呈請改流以及違規、無嗣等土司廢除,并在其領地內置流官府州縣,派駐流官加以管理,最終實現從土司治理到流官治理的行政轉型。此類轉型由于是不流血的“和平改革”,故有利于地方社會穩定、經濟發展、文化交流等。因此梳理、分析這一改流途徑、原因及善后舉措,對于豐富和完善土司學研究有著積極的意義[73]。

(二)改土歸流的目的

對雍正朝改土歸流的目標與性質,學術界歷來存在爭議。方悅萌的《雍正朝改土歸流是為了完善法治》一文分析了雍正帝、鄂爾泰通過改土歸流貫徹法治的思想以及完善法治目標的確定,認為雍正朝進行改土歸流,主要是出于加強法治管理的需要,由此確定了改土歸流的思想與方略,并據此進行施治。雍正朝的改土歸流并非徹底取消土司制度,而是出于適應清廷強化對南方少數民族地區統治的需要,對其進行必要的改造[74]。

(三)改土歸流個案研究

晚明,面對貴州水西土司相繼出現叛亂及宣慰使絕嗣的情形,明廷并未按慣例對其進行改流,而是在貴州巡撫朱燮元的主持下,分別采取了削地貶秩和分土世官的處置措施。顏丙震認為,這說明晚明水西土司改流的條件尚未成熟。水西土司內部獨特的政治制度,及土目漢把維護土司統治的意愿使改流面臨巨大阻力;另外,內憂外患、財政匱乏等困境的制約也使明廷無暇亦無力改流。因此,朱燮元在水西土司改流問題上的舉措乃審時度勢之舉,實為一種漸進式改流,意在逐步削弱水西土司實力、瓦解土司內部制度、增強衛所實力的基礎上實現徹底改流[75]。李如海在《論六盤水市彝族歷史上的土司制度與改土歸流》一文中指出,歷史上六盤水市彝族的土司制度,其具體形式有則溪制度、營長制度,均為封建領主制度。則溪制度,為元至清初水西安氏彝族土司統治形式,具有政權與族權合一的特點;營長制度,為明代土司制度在普安州的具體形式,具有血緣關系與地域關系相結合、行政組織與軍事組織相結合的特點。明末清初,由于多民族統一封建集權國家鞏固發展,已不容土司制度繼續存在,相繼施行改土歸流,廢除原來世襲土司和土官,改派流官。改土歸流后,境內交通、教育、農業和手工業等均有了新的發展。由于境內存在許多邊遠地帶,流官的行政權力難以全面覆蓋,改土歸流并不徹底,朝廷仍沿用當地“頭人”“寨老”等作為流官助手,為其鞏固統治[76]。金筑土司為元明時期貴州的重要土司之一,領地位處黔中要地。元明時期,該土司積極上貢、招撫周邊民族,在穩定西南邊疆諸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備受朝廷重視。萬歷年間,朝政腐敗,西南動亂,金筑土司卻主動“乞改土歸流”,得到朝廷賞識,后輩得以重用,一直到康熙二十三年,才徹底被罷廢。李紅香認為研究金筑土司史,對探討元明清時期西南邊疆形勢有積極意義[77]。韋美兵、施鐵靖的《清代宜山“改土歸流”簡論——以宜山永定土司為例》一文認為清雍正年間徐嘉賓宜山“改土歸流”是成功的,此舉受到了宜山壯鄉民眾的支持和擁護。其“分而治之”的改革方式,適應了清代宜山民族社會發展方向,取得了良好的社會政治效果,值得研究和借鑒[78]。從國家治理的角度,深化土司制度與土司文化研究,是許多學界同仁的共識。民族整合作為多民族國家治理的重要內容之一,也是考察土司制度建立以及改土歸流中的一個較為新穎的視角。張傳躍從民族整合的視角,以湘西地區為主要考察對象,首先探討“修教齊政”與“因俗而治”的對立統一關系,引出土司制度確立對湘西民族整合的促進作用和存在的隱患;其次,具體分析改土歸流對湘西苗區、土司區不同措施對民族整合的影響;最后說明在“后改土歸流”時代,湘西民族整合表現出的新特征:其一是整合對象的重點由土司區轉向了苗區;其二是整合的目標開始由傳統的民族關系向近代民族關系轉變[79]。顏丙震在《明代芒部(鎮雄)土知府承襲紛爭與改流問題》一文中強調,明嘉靖初年,芒部土府因嫡庶爭襲仇殺而被改土歸流,但不久便革流返土。萬歷年間,鎮雄土府因水西安堯臣冒襲土知府引發黔蜀紛爭,在安堯臣歸水西后,明廷亦有針對鎮雄府的改流之議,但終未施行。通過明廷對芒部(鎮雄)兩次土知府承襲紛爭的處置措施,我們可以看出,改土歸流并非明廷一廂情愿之事,而是受到周邊土司態度、土司重視血脈傳承、土司地區險惡的地理環境和獨特的風俗民情等多方面因素的制約。也正因此,明廷在土司改流問題上的態度愈加慎重和務實[80]。覃蕓的碩士學位論文《清代桑植土司“改土歸流”研究》對桑植土司改土歸流的研究,主要從桑植土司制度的建立與發展、桑植土司‘改土歸流’的背景、過程、特點及其影響等5個方面進行論述[81]。李文龍在《王朝與地方的博弈——乾隆朝車里土司的“復流為土”》一文中指出,目前學界對“復流為土”關注較少,通過梳理乾隆時期車里宣慰使司從“改流”到“復土”事件的微觀過程,闡明其從“改流”到“復土”是由其土司統治基礎、自然生態條件和王朝治理策略缺失3方面原因綜合作用所致。車里土司的“復土”也展現了中央王朝在建構其統治秩序的過程中,與地方秩序所產生的交鋒、調整與妥協,土司制度本質上是中央王朝與地方的妥協與合作[82]。

(四)改土歸流后的變化

改土歸流并不意味著土司權威的終結。莫代山在《改土歸流后土家族地區土司權威的遺存與調控》一文中強調,在土家族地區,清代改土歸流后土司權威在社會管理、教育、宗教信仰等方面依然具有重要影響。土司權威遺存有歷史積淀、現實社會需求和改流中制度設計3方面的原因。流官政府則通過打擊破壞社會穩定行為、稀釋土司家族優勢地位、淡化土司權威文化基礎對其進行調控[83]。侯官響的《明代楚雄府改土歸流以后的吏制建設及其影響》一文指出,明政府平定云南后,有針對性地在一些區域進行了改土歸流,楚雄府即在此列。從洪武十五年流官初設,到嘉靖末年,楚雄府已基本為流官所治理。在改土歸流基礎上,以流官為主體的地方政府采取的社會經濟政策,提高了當地經濟文化發展水平[84]。他和石麗雄、周明武還認為,在改土歸流治理模式下,明政府通過推廣儒學培養人才,在此基礎上,漢族移民和當地少數民族、中原文化和邊疆文化有了全方位的融合[85]。土家族文學家族在“改土歸流”后聲名鵲起,從雍正時期至清末的200年中,出現了湖北長陽彭氏、湖南永順彭氏、湖南永順唐氏、重慶石砫(柱)冉氏、重慶酉陽冉氏、重慶酉陽白鹿山莊陳氏、重慶酉陽陳氏7家,共計34人,雖為后起之秀,但家祚綿長,代有文人,在文學領域取得了一定的實績。多洛肯通過對土家族這7個文學家族的家世梳理,整理出家族的世系、成員、生平、著作等,從家族角度來闡述其文學群體的成因和文學創作活動。在政治變革、地域文化、家族文學的多重背景下揭示其崛起成因,回顧家族的文學創作活動,總結其文學特征,肯定其在地方史、民族史、文學史上所作出的重大貢獻[86]。翟慧敏以清“改土歸流”以來貴州麻山地區苗族植麻業為例,就麻的引種與貴州省麻山地區的社會文化與生態變遷進行研究,認為清“改土歸流”前,麻山苗族沿襲傳統生計方式,與當地自然環境耦合演進。“改土歸流”后,清廷向貴州省麻山地區大規模引種麻類作物,無意中觸動了當地生態系統的脆弱環節,進而引致了相關生態系統的人為改性,以及麻山苗族傳統的生產生活方式、思想觀念和當地生態環境的迅速變遷。對此變遷的揭示,不僅對認識麻山地區苗族文化的近代變遷有重要意義,而且也適合于對其他地區和民族類似變遷的探討[87]。擺手舞作為土家族的民族舞,具有鼓舞土兵士氣、拔除不祥等功能。在土司統治時期,土民通過跳擺手舞來祭祀已故的土司王。郗玉松的《改土歸流后土家族擺手舞的嬗變與傳承研究》一文指出,改土歸流后,為了肅清土司的影響,流官禁止土民跳擺手舞。當地土民在跳擺手舞前不再祭祀已故土司王,流官對土民跳擺手舞也就聽之任之了。擺手舞的功能發生了變遷,成為土家村寨間的競賽舞,土家族的擺手舞以此得以傳承。擺手舞的傳承是國權與民俗雙向互動、制約的結果[88]。李亞在《改土歸流后酉水流域市鎮的發展與分布》一文中認為,改土歸流后,酉水流域地方社會變革,區域社會由封閉走向開放,區域開發進程加快,諸多因素促使酉水流域市鎮興起,在乾隆初發展,到同治年間走向繁榮。區域內市場廣為分布,從市場位置的選擇到總體分布等均呈現出地域性特點,同時相似的地理環境使區域內各縣的市場位置呈現出極大的相似性。市鎮的發展為民眾提供了多重生計選擇,市場活動激發社會各群體的互動與交融,社會各階層在商品貿易中分工與合作加強,促進了酉水流域從傳統社會向近代社會轉型[89]。

(五)改土歸流的影響

改土歸流是明清時期中央王朝為鞏固國家邊防對邊疆少數民族采取的一項重要措施,它直接影響了滇西北地區的政治、軍事、文化等一方面的發展。在納西族文學發展史上,改土歸流是一個重要的轉折點。高烈明、和福禧在《論改土歸流對納西族作家漢語詩文創作的影響》一文中指出,改土歸流的出現不僅使納西族學習漢文化,打破了土司的壟斷,在文學創作上也沖破了木氏作家群一枝獨秀的局面,從而涌現出了一大批清朝納西族著名作家,為納西族文學創作的繁榮奠定了基礎。他們還認為對改土歸流以來的納西族文學創作發展脈絡及改土歸流前后創作特征進行比較,分析改土歸流對納西族作家漢文創作的影響,將對納西族文學發展研究有著重要的意義[90]。清雍正朝的“新辟苗疆”問題越來越受到學界的重視,“新辟苗疆”與改土歸流的關系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李世愉在《試論“新辟苗疆”與改土歸流之關系》一文中指出,雍正朝改土歸流的一個重要內容是對流土俱不受的“化外生苗”的征服,這些地方多設廳,清政府稱之為“新辟苗疆”。因此,開辟“苗疆”不僅是雍正朝改土歸流的重要組成部分,同時,也是雍正朝改土歸流的一大特點。將“新辟苗疆”的研究與推行改土歸流的原因、目的、方針、政策聯系起來考察,無疑會使這一研究更加深入[91]。杜冬冬在《清代邊疆政策與民族視野中的趙爾豐康區改土歸流研究》一文中指出,趙爾豐的清末川邊改土歸流對清末川邊和西藏政局有深遠的影響,對其進行研究,應將其置于清代邊疆政策和民族視野中考察,特別是與雍正朝的改土歸流進行對比考察。通過對兩場改土歸流的發起背景、發起人、手段和效果等方面進行比較,探討了趙爾豐清末川邊改土歸流的得失與教訓[92]。陳文元在《改土歸流與土民身份轉型——以鄂西南容美土司為例》一文中認為,革除土司后,流官的行政干預與移民運動引發了土民社會的深刻變革與轉型。土民身份轉型是土民社會轉型的一個重要方面,主要表現為政治身份、文化身份、社會身份的轉型。土民身份轉型,是地方社會變革的動態轉變,反映了地方社會逐漸整合進王朝國家的歷史過程[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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