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瀕危方言背后的文化傳承

文_當代貴州全媒體記者 / 王小婷

語言是文化的載體

當代貴州：在大力推廣和普及普通話的今天，普通話的標準用語地位勿庸置疑，為什么還要實施語保工程？以貴州為例，保護漢語方言有何意義？

朱琴：方言是一種民族文化，它傳承千年，有著豐厚的文化底蘊，所體現的民族文化是普通話無法比擬的。我們說，總有一種鄉愁是屬于語言的。從我們牙牙學語起，方言就成為了我們一種記憶。方言是普通話之外的一種日常溝通工具，也是文化傳承的重要載體。

在普通話蓬勃發展的今天，社會上許多民眾只看到了方言會阻礙共同語普及和推廣的一面，而忽視了方言對通語的促進作用。我們看到，有的父母為了孩子學好普通話，甚至不再教孩子說方言。方言萎縮乃至瀕危的現象非常突出。與此相應的，漢語方言作為一種文化遺產的思想逐漸深入人心，語言被作為民俗文化的組成部分來看待。對漢語方言進行保存和記錄，能增長人的智慧財富，透過方言，能解讀一個社群的智慧和文化。

吳偉軍：在貴州人的日常生活中，人們比較習慣于依據口音來判斷某人的籍貫，方言似乎成為一個人地域文化身份的標識。這是因為方言是某一區域中“土著人”的日常用語，是人與人之間生活聯系最密切的地域文化。可以說，貴州的漢語方言是貴州地域文化的載體，貴州的“端公戲”“儺堂戲”“陽春戲”“花燈戲”及“撮泰吉”等地方戲均是用漢語方言來表演的，這在相當程度上體現了貴州地域文化的精神品質。貴州漢語方言是留給貴州人的一份文化遺產，是貴州地域文化積淀以后注入人靈魂深處的信息，在貴州具有濃厚的文化基礎，無論現代文化如何洗禮，貴州人鄉音的基本信息永遠是珍貴的歷史記憶。

文化傳承尊重與保護并行

當代貴州：貴州漢語方言屬于地域方言，它是語言因地域的差別而形成的一種變體，是語言發展不平衡性在地域上的反映，貴州漢語方言分類有哪些？如何更好地保護貴州漢語方言？

朱琴：尊重一種語言而不忽視它的存在，也就等于尊重一個族群的傳統、文化、歷史，當然也應該看做是對我們自身文化屬性的尊重，更是對人類文化以及文明的尊重。

在保護貴州漢語方言方面，承認方言在一定場合具有自身的使用價值，讓方言在家庭內部或貴州人之間使用，這有助于方言在日常生活中繼續發揮增進親情和鄉情的作用，讓貴州方言在人們使用過程中得以保護，這無疑是一種行之有效的保護方法；同時，通過電視臺主辦方言節目和地方戲曲、曲藝表演，能使貴州漢語方言在藝術領域中繼續發揮繁榮地域文化的作用。

吳偉軍：貴州省位于中國西南部，東鄰湖南，南界廣西，西連云南，北接四川，因此貴州各地的漢語方言都屬于北方方言的西南官話。從語音、詞匯、語法的特點上可再劃分為三個次方言：貴州川黔方言、黔東南方言、黔南方言。各個次方言之間一般有融匯各方特點的過渡區;各個次方言之下，還有隸屬于次方言的、不同層次的片方言。

圖為安順方言音像攝錄工作現場。（貴州省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辦公室供圖）

貴州川黔方言分布最廣，覆蓋貴州省北部、西北部、西部、西南部、中部和東北部，貴州省的絕大部分重要城市如貴陽、遵義、安順、六盤水、畢節、興義、銅仁都在這個方言區。黔東南方言區分布于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的大部分地區和銅仁市的玉屏自治縣。黔東南方言區最大的城市凱里，主要由外來人口構成，黔東南過去的行政中心鎮遠的方言是黔東南方言的代表。黔南方言分布于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的大部分地區和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的丹寨縣一帶。都勻是黔南方言區最大的城市，都勻方言也是黔南方言區的代表。

貴州漢語方言研究向縱深發展

當代貴州：語保工程如何實現對漢語方言的開發利用？此項目的實施對貴州漢語方言的發展有何益處？

朱琴：語保工程是從國家層面上由政府撥款支持，教育部國家語委統領規劃，專家技術指導，省市語委牽頭實施的一項大型語言文化工程。從2015年-2020年，語保工程共計劃開展500余個少數民族語言(含瀕危語言)調查點、550個漢語方言(含瀕危方言)調查點、100個語言文化調查點的調查研究工作;同時建設中國語言資源有聲數據庫、采錄展示平臺，出版相關的語言志書、語言地圖、語言調查報告和中國語言文化遺產名錄。在上述工作完成的基礎上，實現中國語言資源的開發利用。

語保工程貴州漢語方言項目自2016年4月啟動以來，作為項目課題承擔單位的貴州大學、貴州師范大學、安順學院、凱里學院、貴州工程職業技術學院、遵義師范學院等課題組的專家們就成為了“語保人”。田野調查是“語保人”的基本工作，他們首先得找到符合要求的發音合作人，每個調查點需要方言發音人6人，包括老年男性、青年男性、老年女性、青年女性各1人；口頭文化發音人1人；地方普通話發音人1人。找到發音人后，讓他們用方言說出提供的字、詞、句子、文章等，然后攝錄保存下來。

吳偉軍：傳統的貴州漢語方言研究，單點成果較少，對貴州漢語方言的分區，代表點語音、語法的描寫以及詞匯資料的匯集都囿于調查條件，面上的比較薄弱。語保項目的實施給貴州方言的調查研究帶來了絕好的發展機遇，一方面，多個調查點的設置使我們有機會調查前人尚未涉足的方言點，另一方面，基本內容相同，且有數字化手段輔助的調查，可以使我們在保存鮮活的方言語料的同時，對所調查記錄的方言事實進行深度的整理和廣泛的比較，從而推動貴州漢語方言研究向縱深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