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的味道

在閑暇時光，我時常徜徉于鼓浪嶼，因為喜愛它的獨特氣質。那些不同風格的老建筑有著歲月洗不盡的歷史鉛華，百看不厭。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生活在鼓浪嶼上的人們有著與這些老建筑相得益彰的氣質。我和朋友說，如果一個廈門人和一個鼓浪嶼人站在一起，你可以感受到他們的不同。

鼓浪嶼有萬國建筑博物館之稱，島上有數百幢各式各樣的老房子。登上鼓浪嶼制高點日光巖俯身下看，一幢幢老別墅從綠樹叢中露出多彩的屋頂，妙不可言。這些老別墅都有著一段不同尋常的歷史，溯本正源，能感受到中國人幾千年文化傳統榮歸故里光宗耀祖的人文情懷。在當年下南洋的華人中，有80%來自福建，并有800萬福建籍華人在世界各地扎根，當他們榮歸故里時，首先想到的是在福建最好最美的地方置地建房，就這樣，鼓浪嶼上各式各樣的西洋建筑應運而生了。國內的青島、廬山等地都有老別墅群，唯有廬山別墅群可與鼓浪嶼老別墅一拼，但廬山別墅大多為外國人建造，與鼓浪嶼的華人所建的各式西洋別墅群不可同日而語。

經過數年的努力，鼓浪嶼終于成功申遺。鼓浪嶼被標記的遺產有51幢，都是鼓浪嶼迷們耳熟能詳的，美輪美奐的老建筑照片在朋友圈中迅速傳播。廈門全城沉浸于喜慶之中，我亦歡欣不已，正巧看到好友阿原發了一篇祝賀鼓浪嶼申遺成功的文字，圖文并茂，我們聊開了。

阿原發了不少他自己拍的老房子照片給我看，那些個領事館舊址、教堂寺院、菽莊花園、八卦樓、黃家花園、海天堂構、黃榮遠堂、容谷別墅、林氏府、金瓜樓、番婆樓、楊家園、匯豐銀行公館等等。我說哪棟樓開放了，哪棟別墅保存得最好，那片海邊的墳地是基督徒的墓地，風水真好哎。他說你知道不，那個圓拱紅頂的八卦樓，在被政府建成風琴博物館之前是個“鬼屋”呢。啊？我只知道因它有八邊棱圓拱頂，所以叫八卦樓，“鬼屋”是因何緣故？愿聞其詳。八卦樓的主人原是錢莊老板林鶴壽，1907年他決意要在鼓浪嶼上蓋一棟集萬國風格的獨特別墅，就給了美籍荷蘭人郁約翰大顯身手的機會。郁約翰既是醫學博士又是建筑師，崇尚復古且好精工，八卦樓就融進了古希臘、古羅馬、伊斯蘭和中國古典建筑等多種元素，世界上最古老的清真寺巴勒斯坦阿克薩清真寺的石頭房圓頂、古希臘海拉女神廟式石柱、古羅馬教堂式內十字通道、廈門地產花崗巖壓條、中國古典的青斗石花瓶都用上了，整整建了13年，耗資巨大。林鶴壽破產了，只好遠走它鄉，無顏再見家鄉父老。未完工的八卦樓就留下骨架，夜晚海風吹來，嘯叫聲似鬼哭狼嚎。如此說來，八卦樓是經過半個多世紀的滄桑與等待才煥發了新生。對了，菽莊花園的主人林爾嘉和林鶴壽還是堂兄弟，他當年捐資300萬白銀給慈禧建北洋水師，沒想被老佛爺拿去修建了頤和園。

我說鼓浪嶼的晨間、午后和夕陽西下時是最美的，沒有人們想象的那般嘈雜喧鬧。我最喜歡去菽莊花園和番婆樓。依山傍海、納海入園的花園，恐怕你在中國再找不出第二個來，那個十二生肖的迷宮假山，小孩子最喜歡的。我和孩子曾去過多次菽莊花園里的鋼琴博物館，很喜歡那。尤其是在夏日周末的午后，沒什么游人，外面烈日當頭，里面一片清涼，舒緩的鋼琴曲輕輕地流淌著。如果正好碰上講解的時間，還可以再聽一遍介紹并再次欣賞美女樂師的演奏。在博物館的落地玻璃前，總是情不自禁地多站一會兒。那是全島最好的地方：屋內有價值連城的各式鋼琴，屋外的水池里金魚在郁郁蔥蔥的花木掩映下快活游動，極目遠眺，則是海天一色。番婆樓的兩幢建筑風格迥異，一紅一灰色彩對比強烈，一方一圓剛柔并濟，老墻滿是爬山虎，精心打理的院落點綴著叢生的野草，仿佛是人文與自然和諧到了極致，若有個穿旗袍的美女往那一站，便自然生出萬種風情來。他說那是啊，不少導演都選擇在番婆樓開機，比如《廖仲凱》《春天里的秋天》《土樓人家》，還有不少慕名而來的作家和藝術家到番婆樓搞創作呢。我說Air夫婦曾在那開了個咖啡屋，我沒和他們打過交道，不過卻是有些喜歡他們的，因為他或她的字非常得漂亮。招牌、海報都是用粉筆書就，中英文雙語。咖啡館的名字就叫“花時間”，寫在一塊小黑板上，立在門前，未了寫著一句“時間是用來浪費的”。我和你說過沒，那次我帶爸爸逛鼓浪嶼，他看到“花時間”幾個字時很不以為然，時間怎么能用來浪費呢。我說浪費時間的同時也在享受生活啊，這只是另一種生活態度。他說Air夫婦寫過不少筆友們喜愛的《迷失鼓浪嶼》。說起番婆樓，我和它的主人吳先生還有過交集的。你知道“番婆樓”三字的來歷不？不是大家以為的那樣。那次我到番婆樓，正好碰上吳先生，他見我一副影人的裝扮，便與我攀談起來。原來吳先生也是玩攝影的，是福建攝影家協會的會員，我們兩人就相約一起前往鼓浪嶼第二高地——月光巖去拍廈門港灣。倆人邊走邊嘮嗑，原來這番婆樓是在1927年他祖父許經權為孝順母親而建的。當我問起“番婆樓”三字的來歷，吳先生笑答日：番婆樓，大家都以為是樓里住的穿著一身珠光寶氣曾祖婆而得名，其實不然，那是因為番婆樓的女墻上有西洋女郎浮雕才得名的。

阿原還告訴我一些趣事。他在鼓浪嶼上常常相遇的別墅是觀彩樓，在他常去的月光巖的路邊。觀彩樓是鼓浪嶼島上最高的一幢別墅，因地勢高可賞夕陽彩霞而得名，鼓浪嶼上的居民習慣性叫它的諧音——棺材樓。觀彩樓為荷蘭風格，由一對來廈門修建鷺江道堤岸的荷蘭夫婦于1931年所建，該樓在二戰中幾經周轉后流入上海固齒齡牙膏廠老板陳四民手中，改革開放后其兒子曾用其開旅店，因地勢偏僻無人問津關了門，現在陳家派了個老伯看守著別墅，這老伯沒事就到月光巖上高歌一曲，還光著膀子讓阿原拍照。阿原看他日子過得那么自在，住著別人的別墅還拿著別人的工資，好生羨慕。

我們就這樣海闊天空地漫聊了半宿，意猶未盡。

廈門的金磚會議結束了，在一個明媚的午后，我再次穿行在鼓浪嶼的巷道中。

番婆樓，和以往一樣的安靜閑適，只是“花時間”已不復存在，掛上了“鉑爵會館”的牌子，成了一個攝影基地，游人免入。偶爾有游客路過，靜悄悄地拍上幾張照片后走人。我拾階而上，一對新人著大紅婚服，在攝影師的指導下拍照片，此情此景一如從前。一時間，我仿佛看到年輕的我，身著黑底紅花旗袍白色長筒靴站在臺階上笑靨如花，屋子里，明黃的燈籠散發著柔和而有些嫵媚的光，咖啡香濃郁得讓人想閉上眼睛，一個女子正翻著一本雜志。回廊上的幾張桌椅前都坐了客人，有的是一個人在安靜地看書或是喝著咖啡，有的是一對人兒四目默默相望，有的則是三兩好友輕聲說笑，有一家子最是有趣，穿著軍裝的父親目不斜視地看書，衣著華美的母親若有所思地端著咖啡，孩子則專心地對付著碟子里的提拉米蘇，把它切成各種形狀……

“花時間”雖已不復存在，但鼓浪嶼島上依然有著不少別墅可以讓人悠閑地消磨時光。每每羨慕住在島上的人們，不能住在島上，小住數日也是不錯的，有些人的假期就是在靜謐的島上度過，偶爾地浪費點時間也未嘗不可。

TIPS

·鼓浪嶼十大別墅：八卦樓（鼓新路43號，現為鼓浪嶼風琴博物館）、黃家花園（晃巖路25號，現為中德記度假別墅）、海天堂構（福建路34-42號，五幢老別墅現對外開放三幢。其中，34號為南洋風情咖啡館，42號為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南音和木偶的演藝中心，主樓38號為鼓浪嶼建筑藝術館）、黃榮遠堂（福建路32號）、容谷別墅（旗山路7號）、林氏府（鹿礁路11-19號，現為林氏府公館酒店的大堂及林氏府家族博覽館）、金瓜樓（泉州路99號，也稱黃賜敏別墅）、番婆樓（安海路36號）、楊家園（安海路4號-8號，鼓新路27-29號）、匯豐銀行公館（鼓新路57號）。

·其它值得一看的別墅：船屋（鼓新路48號）、大夫第（海壇路58號，現為圓洲茶莊）、四落大厝（中華路23、25號）、倫敦差會姑娘樓（雞山路1號，現為鼓浪嶼喜林閣咖啡旅館）、丹麥大北電報局公司經理公寓（田尾西海角尖）、時鐘樓（安海路55號）、西林別墅（泉州路108號）、美國領事館（三明路26號）、中德記（晃巖路31號，現為度假別墅，民國第一別墅，接待過蔣介石、鄧小平、尼克松、李光耀及中國十大元帥等政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