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生日賬本』

文 書 蕓（河南）

婆婆已經82歲高齡了，近來腦筋時而清醒，時而糊涂，有時候甚至連家里人都認不出來。

立冬以后，難得碰上個好天氣，明媚的陽光灑了一地。我搬了一張藤椅在院子里，讓婆婆坐著曬太陽，一邊聽她絮絮叨叨，一邊將她房中的一些棉衣拿出來晾曬。

翻找之際，在柜子的最下方，我發現了一個黑色皮革封面的筆記本，上面有婆婆歪歪扭扭的筆跡，寫著“生日賬本”幾個字。我翻開第一頁，看到上面寫著：三月初五，大兒子過生日，發100元。第二頁記錄著：六月二十，大兒媳婦過生日，發100元。第三頁寫道：八月初八，小兒子過生日，發100元……我翻到最近的一頁，上面寫著：小孫兒十月初七生日，讓小兒子代發200元。

兒子是婆婆最小的孫子，最近剛過完生日，婆婆“犯糊涂”之前，每年都發200元給他當生日禮物。沒想到，婆婆今年竟然還記得讓老公代發。看到這里，我算是明白過來，原來家里所有人的生日，婆婆都一個不落地記在了本子上，甚至連禮金都標注得一清二楚。

我突發奇想，拿著本子去問婆婆：“媽，三月初五是誰的生日，你還記得嗎？”婆婆一開始沒有理會我，我又大聲說了一遍，她瞟了我一眼說：“別以為我不記得，那是你大哥的生日！”聽到她回答正確，我又挑了一個問她：“八月初八是誰的生日？”婆婆瞇了瞇眼睛，笑著對我說：“你老公的生日都不記得，還來問我這個老婆子？是不是討打？”一邊說著，一邊在我胳膊上輕輕地拍了一下，以示懲戒。

看到婆婆對家人的生日記得這么清楚，我心里寬慰不已。婆婆是個精明能干的人，前幾年不顧年事已高，每天堅持給村里打掃馬路，每月能領到500元工資。她再三對我說：“你們還房貸也別虧待自己和孩子，錢不夠的話我給你們貼補一些。”雖然我們不會用老人的工資貼補自己，但是婆婆的這些話，讓我們感到非常暖心和幸福。

沒想到，去年春節回家的時候，婆婆甚至連自己的兒子都認不出來了，大年夜吃晚飯的時候竟然問老公：“你是誰？你怎么在俺家吃飯？”老公當時就眼眶發紅，差點掉下了眼淚。整個節日期間，我們也只能陪她靜靜地坐著，聽她不停地絮叨一些陳年往事。聽大哥說，婆婆被診斷為阿爾茨海默癥，醫生說雖然可以用藥物治療，但是治療效果不會很理想。

讓我感到意外的是，偶爾頭腦清醒的婆婆，認真地記下了兒孫們的生日。這樣的一本“生日賬本”，讓我體會到婆婆對家人滿滿的疼愛。

母親是世上最無私的人，即使她可能忘記你是誰，卻竭盡所能記住你的生日，婆婆的“生日賬本”就是一個生動的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