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憲
摘要:清代傳奇《風箏誤》是一部優秀的戲劇作品,里面有膾炙人口的才子佳人愛情描寫,使用了大量的科渾描寫建構了幽默詼諧的劇情,同時為了增加喜劇韻味,將男女主人公的愛情糅合進了氣勢恢宏的戰爭描寫中。本文從觀眾心理學的角度,來解析《風箏誤》中的科渾與戰爭描寫,以及作家生平對該劇創作的影響。
關鍵詞:《風箏誤》;科渾與戰爭描寫;觀眾心理;生平經歷
中國古典戲曲的發展歷程中,從先秦州優到唐代參軍戲,從宋金雜劇到元雜劇再到明清傳奇,始終貫穿著一種喜劇的精神:詼諧、幽默、滑稽等,給大觀眾留下了豐富的笑料和深刻的印象。中國戲曲喜劇大多貫穿一種大團圓的結局,善于將小家之樂(男女主人公個人幸福)與大家之喜(科舉、戰爭、行政的功績)結合在一起,共同營造喜劇效應。李漁的《風箏誤》便是這方面的典型。作為一位歷經改朝換代傷痛的文人劇作家,李漁的文人身份和其顛簸流利的人生經歷,也對《風箏誤》的寫作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一、《風箏誤》中的科渾與戰爭描寫
科渾描寫,即插科打渾的略稱,是我國傳統的一種喜劇手法。科多指動作,渾多指語言,是戲曲中各種使觀眾發笑的穿插,在《風箏誤》中,科渾的運用相當的普遍。從某種意義上說,科渾造就了《風箏誤》劇表演的成功。
《風箏誤》中的科渾相當有特色,使用頻率高,往往主人公一開場就用到,如第三出《閨哄》中一上場:“下官詹武承,……官拜西川招討使。…………下官一日之中,吃得八九個時辰和事。虧了一雙頑皮的耳朵,煉出一副忍耐的心胸,習得吵鬧為常,反覺平安可詫。”
自報家門式敘述,相當地奇特:詹武承貴為招討使,不是上臺抒發為國為民的豪言壯志,卻是大倒家中苦水“在家中夫人間的吵鬧中過口子。”但他“虧了一雙頑皮的耳朵.煉出一副忍耐的心胸.習得吵鬧為常”。以吵鬧為常的耳朵,違背了正常的人生體驗,產生了強烈的喜劇效果。
在第六出《糊鷂》中人物一上場也是是渾語:戚友先上場后就有一大段敘述:小子名喚戚施,……做官不清不濁,………………說起女色,也自垂涎咽唾,見了婦人,偏要做勢裝威。
戚友先語言十分簡單,極富浪蕩公子特色。游手好閑之輩,不學無術,每天仗著家世到處顯擺,調戲婦女。相對于詹武承和韓世勛而言,這是截然相反的另類形象。當正派的韓世勛遇到浪蕩的戚友先時,兩男共追一女時,又會是怎樣的情形呢?
戰爭描寫是《風箏誤》的另一個特點。明代政治腐敗,蠻族首領趁機起兵進攻中原,詹烈侯礪兵秣馬,用疑兵計擊退敵兵,后在狀元韓世勛援兵支持下,徹底打敗蠻軍。
在《風箏誤》中,詹烈侯和韓世勛仲深諳兵法:前者利用士兵假扮吳圣帝君、火德星君和太歲星君,在敵兵攻城、準備開炮時與掘地道時顯身,使敵軍“跪了磕頭”,士氣大跌,甚至使象兵因“若遇文殊菩薩,連象也要吃驚”的焦慮不出戰,擊退敵軍。韓世勛得出結論,象怕獅子,若獅子出戰象陣可破,“赤虎斑文豹,珀踴跳將來。”“獅子咆哮,象如鼠見貓,人慌馬亂,有命也難逃。”蠻軍大敗告終。
二、科渾與戰爭描寫的必然性
李漁《風箏誤》這樣設置科渾與戰爭描寫有它存在的必然性:
從觀眾心理學的角度來說,觀眾對審美對象的“填補”,應當是主動而又積極的行動。只有設法將人們的被動心理狀態轉化為主動心理狀態,他們才會有飽滿的情緒,發揮出極大的積極性。
在李漁生活的時代,由于長期受到儒家傳統文化中倫理道德的熏陶,所以,觀眾對于傳統戲曲的演出存在著審美心理定勢:一是大團圓結局:一種佛家“善有善報、惡有惡果”的體系、才子佳人的美滿愛情。同時,飽經戰亂的人們的審美心理定勢是觀眾絕對不愿意再去欣賞太多主題嚴肅的戰爭劇或者是政治劇,人們渴望在輕松詼諧的氣氛中欣賞戲劇。另外,喜劇也是當前比較適合演出的劇種。如果不采用這種演出模式,生計將受到受到嚴重問題。就像觀眾看到正派的韓世勛和浪蕩的戚友先時,會產生審美定勢,或是希望兩者直接間有些沖突,或是希望兩者同時在追求淑娟,爭風吃醋,也讓觀眾來了了看笑話的心愿。
同時,關于科渾的大量運用,有助于劇本演出時建立觀眾與演員良好的反饋關系,演員需要觀眾的掌聲和喝彩聲,如果開場便得到噓聲,那么對于演員的演出心理絕對是一種致命的打擊,而開篇便使用科渾描寫,那么,觀眾的喝彩無疑會大大提升演員的演出士氣,進入一個良性循環。由于觀眾的審美心理在被引用出來之后就有自覺性和延續性,所以,故事的框架在建構戲劇心理之后,便不能隨意更改,就得繼續延續它的“俗”性。觀眾與觀眾之間也存在一個特性,那就是在劇場中,他們要比在生活中更容易取得一致,他們具有集體的反應力和感受力,即在第一個笑話開始的時候,先察覺的觀眾引起后察覺觀眾的注意,而后察覺觀眾的笑聲則更加激勵先察覺的觀眾的積極性,兩者一起,構成整個劇場和諧的環境。《風箏誤》中開篇的科渾描寫,很大程度上滿足了先察覺觀眾的虛榮心,進而把熱烈的氣氛傳染給了其他觀眾,一起建構了劇場熱烈的氣氛。
戰爭描寫中,作者的筆墨集中在韓世勛身上。韓世勛這個書生形象,以一名書生,一己之力,力敵千軍,文能定國,武能安邦,這個形象的塑造,涉及到了兩個方面的因素:一是劇情架構的需要。這是一個傳統書生完美形象的展示。這也是作者心目中完美書生形象的展示。一個作家的生平往往對他的作品產生潛移默化的影響。結合李漁的生平——參加明朝最后一次鄉試,由于清朝的鐵騎侵略,他求取功名之路化為泡影,此時的李漁心灰意冷,惆悵不已。又由于清朝“留頭不留發,留發不留頭”,李漁對這一傷害民族自尊心的暴行不滿,為了性命,忍痛剃發,自號“狂奴”。從此以后,李漁流落江湖,這一慘痛經歷,他把自己的形象投射到韓世勛身上,韓世勛的形象越高大,在現實中的演出越出彩,作者的內心失落往往會越重。同時,對于前期明軍的失敗,李漁毫不猶豫地點出了宦官專權,排擠異己,不修武備,貪污成風,明朝的滅亡,換來的是作者內心的一聲聲長嘆。
所以說,李漁《風箏誤》看似平淡,但是一些簡單的科渾與戰爭描寫,卻暗含了成熟的針對觀眾的心理的規劃,也真實地反映出作者的內心,李漁不愧為一代戲曲大師。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