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中國畫中的“留白”藝術

梁瑤

摘要：“留白”是中國傳統繪畫的技法之一，是構成中國畫形式美的重要因素。它有著漫長的發展歷程，從原始社會就已經初現端倪，六朝逐步形成，宋朝趨向成熟，發展至今。在不同的時期，不同的作品中，都有不同的表現。馬遠的《寒江獨釣圖》更是將留白運用到了極致。潘天壽先生更是從傳統留白到新生的探路者。由此可見，“留白”并不是浪費空間，而是精心地布置，使得畫面氣韻生動、虛實相生、惜墨如金、意境悠遠。

關鍵詞：留白：中國畫意境

“留白”，又稱“余玉”、“布白”、“計白”，是中國畫中最常用的技法之一，指預留部分空白不著筆墨而保留紙面本色，后來，這種形式上的“留白”發展為思想表達上的預留。它是構圖非常重要的部分，在作畫前就預先設計好，通過黑白對比、實虛對比來引導觀眾去感受畫作的形式美與意境美。

潘天壽先生說過“要運用最少的線條分割出更多更好的空白來。”雖然說的是線條，但是吸引我的卻是更多更好的空白。不同于西方畫作中，大多的空白都是主體物之外的空間，在我國傳統繪畫中，空白都是構圖時預設的，是精心安排的，也就是“留白”。因此，“留白”是構成中國畫形式美的重要因素，它具有獨特的審美價值。

“留白”在中國畫中的表現

中國畫留白有著漫長的發展歷程，它有著漫長的發展歷程，從原始社會就已經初現端倪，六朝逐步形成，宋朝趨向成熟，發展至今。蘇軾曾言，“欲令詩語妙……空故納萬境”，這種“空故納萬境”是一種想象空間、審美意境，是書法、繪畫、音樂、園林等傳統藝術追求的至高境界。在中國畫藝術中，“留白”是營造出“空故納萬境”的一種方式，以“留白”的形式，用這種特殊的構圖方式才能創造出出含蓄、空靈的藝術境界。

馬遠善用“留白”的方式營造畫面意境，《寒江獨釣圖》便是一幅典型的“留白”造境的作品。畫面中心只刻畫了一葉扁舟和幾條淡淡的水波，卻表現了浩浩湯湯的江河與垂釣者的悠然自得。畫家寥寥幾筆，巧妙地利用大部分的空白突出中央主體，同時也給人以江水橫無際涯的視覺效果。“計白當黑”，即使是大片的空白，仍然有無止境之意。而船上的細節刻畫，如蓑衣、草芰等又予以雨中逍遙自在感。他的這幅畫是古代繪畫中章法經典之作，僅用一葉扁舟、一位老翁、一片虛白營造出道不盡的蕭條之感。“虛實相生，無畫處皆成妙處”。“空白”成了這幅畫中表達意境的重要部分。馬遠運用極其簡潔的畫面，內容卻簡而不少，白而不空。這樣的白，絕不是廢棄的空白，而是精心所置，它的效果甚至比填滿更加豐富。

而潘天壽先生的構圖一向驚為天人，他通過簡單的線條，分割最好的空白。給人強烈的形式感和視覺效果。他畫荷，構圖簡潔、氣勢驚人。寥寥幾筆，惜墨如金，黑葉紅花，大片空白與之對比，營造出大氣磅礴之勢。以他的《朱荷》為例，畫面底部畫有兩片巨大的潑墨荷葉，瀟灑自如，挨邊蓋底，荷葉中間透露出幾塊空白。一支重色朱花直沖天頭，天頂題款，葉間略顯幾筆小草，劃分出更多小空白來，畫面中部還有大面積空白。正是“運用最少的線條分割出更多更好的空白來。”的最好體現。紅花、黑葉、空白互相映襯，氣勢驚人，強烈的視覺感染力，艷而不俗，簡潔而響亮。正是因為空白的襯托，那朵沖天而上，立于大片空白中的朱色荷花，才會屹立在視覺中心，心無旁騖，獨自展現出力與美，更能體現“映日荷花別樣紅”的詩意。可見潘天壽先生在構圖上的研究，對“留白”的重視。

中國畫“留白”的藝術特征：

“留白”這種特殊的藝術手法，是經過了歷代藝術家實踐創造出來的。它是中國傳統文化的影射，極大的豐富和發展了畫面，具有表現力和視覺沖擊力。由于“留白”特有的作用，不同的創造者，賦予了空白不同的意義：不同的欣賞者，同樣“各取所需”。

留白與氣韻。謝赫的《古畫品錄》中“氣韻生動”位居六法首要。“氣韻”多指中國畫中山水、花鳥、人物的生命特征和內在本質，它與畫家的氣質、修養、性格、人品等有著密切聯系。黃賓虹先生說過“一炬之光，通體皆靈”許山水畫作中，可以看到山體之間總會有溪水瀑布或者霧氣縈繞，而用來表現兩者的就是空白。而花鳥畫中，無論是飛翔的烏、游動的魚的用筆都要留空，筆筆相連則板。由此可見，氣韻當從空處尋。那些斷而不斷，虛而不虛的空白表達了豐富的思想內容，創造氣韻、生動、傳神之意蘊。

留白與虛實。老子認為，“天下萬物生于有，有生于無”，“大音希聲，大象無形”，在這種哲學思想的影響下，形成了“虛實相生”藝術理論。虛實是相互轉化的，正所謂“虛者實之，實者虛之”。在馬遠的《寒江獨釣圖》中，大片空白的江水與刻畫精細的小舟形成虛實對比，虛中寓實，以簡勝繁，增添了畫面無限情趣和意味。

留白與意境。意境由心產生，通過觸動人心靈，從而使欣賞者領恬意境之美。中國畫追求一種“空故納萬境”的空靈美和虛無美，通常運用“藏”、“虛”、“留白”等方式營造畫面意境，留給觀者無盡的遐想。歷代畫家都非常注重經營“留白”，后人也總結出許多留白法則。如“計白當黑”、“虛實相生，無畫處皆成妙處”等，這些留白技法極大提升了繪畫的藝術品位。米友仁的《瀟湘奇觀圖》中，大面積的霧氣空白彌漫山間，使得巖石、樹木、山巒等若影若現，營造江南煙雨朦朧之境。而這種典型的“米氏云山”，正是由這些空白營造出來的。而留白處，又為詩書畫印的結合創造了空間，更增添其詩意或趣味。

在中國畫藝術中，“留白”不僅是構圖的一種藝術形式和象征性符號，也是畫家營造意境、托物寄情的重要方式。宗白華在《美學散步》中也讜道：“中國畫的虛空不是死的物理空間間架，僅物質能在里面移動，反而是最活潑的生命源泉，一切物象的紛紜節奏從他里面流出來。”所謂“以少勝多，空納萬境”便是如此。歷代畫家多通過“留白”手法創造強烈的視覺效果和空靈、幽遠的境界，表現自己的審美情趣和藝術追求。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