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化公共交通語境下有軌電車特征評析與內涵式發展之路

周 茜 朱建達

蘇州科技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江蘇蘇州 215000

1 背景

1.1 交通問題成國內多數城市痼疾

當前，我國的很多城市普遍面臨著不同程度的交通問題：私家車有增無減，道路通行能力趨于飽和，街道被亂停的汽車侵占，步行空間被侵犯；混合交通流在城市中快速穿梭，對行人缺乏應有的禮讓與尊重，人的城市淪為車的城市；干道擁堵，交通運輸效率不高，城市環境亦受影響，空氣狀況不容樂觀，居民不得不戴口罩出行……城市交通狀況差強人意，人對改善城市交通的要求也愈來愈迫切。

1.2 理性功能至上的范式思維

目前，研究城市交通的文獻，多從宏觀角度出發，或站在規劃師的角度，集中于對交通這一城市要素本身——功能的探討，譬如工程技術、站點設計、線網規劃等。這是理性的規劃師，從技術的角度看問題，將交通作為單純的工具來研究。

但是，正如《效率與活力——現代城市街道結構》中所言：“……這種‘科學結構’所持的交通機械論觀點，僅僅是把道路當作‘通道’，而不是‘場所’；僅僅是以‘車’為本，一切圍繞著讓車走得更快，而忽略了作為城市主體的人的活動。”交通并非僅具備功能性即可，必須更要細致地考慮到使用者——人的感受與需要。歸根結底，城市交通為城市生活服務。早在1961年，簡雅各布斯在《美國大城市的死與生》中即拋出一個尖銳的問題：城市究竟為誰而建？至今仍發人深省。

毋庸置疑，城市是人的城市。拋開人的主體性，單純從功能技術的角度研究城市，對人的需要和感受避而不談，恐有舍本逐末、忽略關鍵之失。以這樣的范式思維規劃出的城市，或許效能優異，運轉迅捷，但對人而言，這樣的城市是機械冷漠、缺乏親近感的，正如奉行理性功能主義的勒柯布西耶規劃的昌迪加爾，與其稱之為生活之城，不如稱之為機器，缺乏生氣的雕塑。

1.3 “人性化公共交通”應時而出

近年來，“人性化”理念越來越多地被人們提及，并被運用到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人性化的產品，人性化的設計，人性化的服務，乃至人性化的管理，人性化的教育方式等說明，這個時代越來越重視人的需要。在城市規劃界，丹麥學者揚·蓋爾提出“人性化的城市”，在人的主體性被汽車威脅的背景下，他重視保護人活動的空間，提倡為步行活動和城市生活創造更好的條件，“發展一個充滿活力的、安全的、可持續的且健康的城市。”在城市交通方面，則早有“人性化的公共交通”這一理念。

對于“人性化公共交通”，不同的學者有不同的詮釋，但從本質上講，眾多釋義其實都包含著同一個核心思想：所謂的人性化公共交通，歸根結底，就是從人的需求出發，從公共交通使用者的感受出發，不僅滿足人對交通基本的功能需求，又兼顧更高的需求，旨在營造有品質的交通環境，提供細致、溫情的交通服務，創造舒適愜意的交通體驗。這與以往的公共交通發展理念相比，更強調人的需求，人的感受。換句話說，更重視“用戶體驗”。

1.4 有軌電車在國內發展“正當時”

有軌電車即在“人性化公共交通”的背景下，在國內漸漸興起，其發展可說是正當時。據中國軌道交通網統計，截至2017年2月，中國共有大連、天津、上海、沈陽、長春、蘇州、南京、廣州、淮安、青島10座城市開通運營了15條有軌電車線路，運營里程177.47km，車站258座。北京、佛山、南京、沈陽、珠海、武漢、蘇州、成都、深圳、天水、上海、黔南州、南平、蘭州、三亞、紅河州、青海17座城市正在建設26條（段）有軌電車線路，建設里程405.29km，車站472座，投資額642.04億元。

2 追根溯源：有軌電車的演進史

從1807年世界上第一輛馬力牽引載客有軌車（Horsecar）出現，到今天新型有軌電車的興起，有軌電車經歷了200多年的發展演變，歷經興盛、衰落、復興，遵循著螺旋式的事物發展規律。有軌電車的演進史，同時也是人為了滿足需要對交通工具持續不斷的改造史。因此，通過回顧這段改造史，可總結、提煉出“人性化公共交通”的具體要素。

許昌市主城區公園綠地狀況及評價。由表3可得，許昌主要的公園集中分布在魏都區，即市域的中心，高新區的公園數量僅有1座且面積最小，其中綜合性公園鹿鳴湖公園的綠地面積最大。專用公園全部分布在魏都區，且在種類上缺少兒童公園動物園和植物園。

2.1 起源：馬力牽引有軌車（Horsecar）

1807年，世界上第一輛載客有軌車（Horsecar）出現在威爾士，它是后來的有軌電車的雛形。這時候的有軌車還處于馬力牽引的階段，速度慢，運量小。當時的公路條件比較落后，地面坑洼不平，有軌車的優點一開始就很明顯：它比行駛在坑洼公路上左搖右擺的普通馬車更平穩，乘坐更舒適。

1860年，這種馬力牽引有軌車開始在英國的主要城市出現，漸漸普遍。到了19世紀末，越來越多的馬匹在公路上來往穿梭，它們隨意排泄糞便，污染了公共環境，引起市民的不滿。人們對交通工具的要求并不僅止于功能的滿足，更關心它對生活環境造成的影響。馬力牽引有軌車給人們的生活帶來了不利影響，為了改善這種局面，人們繼續對其進行改造，嘗試著尋找環境友好型的新能源。

2.2 發展：蒸汽動力有軌車（Steam-Powered Tram）

1814年，人們開始將蒸汽動力技術運用于交通領域，嘗試研制一種能以蒸汽機推動車輛快速行進的運輸工具。隨著英國的史蒂芬孫（George Stephenson）成功研制出了蒸汽機車，1885年，蒸汽動力技術被運用到有軌車上，出現了蒸汽動力有軌車（Steam-Powered Tram），如圖1所示。

蒸汽動力有軌車的速度更快，運量更大，不會像任性的馬匹一樣隨地排泄。但其缺點也同樣明顯，蒸汽機的噪聲大，振動強烈，安全性低，甚至有隨時爆炸的危險。此外，蒸汽機靠煤炭供能，車內環境不如人意。當時的人們用這樣一句話形象地描述了糟糕的乘車體驗：“上車白凈凈，下車黑黢黢。”這時候的有軌電車更新了動力，速度加快，但噪聲、振動、低安全性的問題使乘客不勝其擾。

圖1 蒸汽動力有軌車

2.3 興盛：有軌電車的黃金時代

1881年，世界上第一輛有軌電車在德國利希特費爾德鎮試行。四年內，英國也有了第一條自己的有軌電車軌道。20世紀20年代，有軌電車迎來迅速發展的黃金時代。英國城鎮建立了大量有軌電車網絡，且收費低廉，使它成為工薪階級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這時候的有軌電車更安全舒適，外觀更現代，對環境的污染也更小，如圖2所示。

圖2 有軌電車的黃金時代

2.4 衰落：機動化時代的到來

二戰后，許多電車軌道在戰爭中遭到了破壞。由于鋪設軌道的費用較高，出于經濟方面的考慮，當時的政府沒有對這些殘破的軌道進行修復，而是將其填埋。20世紀中葉，隨著私人小汽車、公交的普及，西歐社會進入機動化時代，快速靈活的私人小汽車備受青睞，漸漸成為市民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與公交相比，有軌電車顯現出建設成本高的劣勢，且噪聲大、性能差、耗電多，在速度、舒適度和靈活性方面也相形見絀，逐漸被許多城市拋棄。此外，當時的交通政策是大力發展私人小汽車，有軌電車因而遭受冷遇，自此駛入末路。

2.5 復興：新型有軌電車嶄露頭角

20世紀70年代以來，私人小汽車過度發展的弊病逐漸顯現，交通擁堵、空間飽和、停車困難、空氣污染等問題日趨嚴重。許多城市將目光重新轉向公共交通，相應的政策也朝著發展公共交通轉變。

隨后，經過多次改良的新型有軌電車回歸人們的生活（圖3）。它作為城市公共交通系統的重要組成部分，作為軌道交通網絡系統的有力補充，在發展公共交通、限制小汽車使用和實現道路資源的優化配置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有軌電車在沉寂多年后，終于復興。

圖3 新型有軌電車

3 有軌電車“人性化”評析

回顧有軌電車的演進史，可得出兩點結論：其一，人對交通的需求變化趨勢。人對交通的需求隨著時間在不斷提高，從著重功能到關心品質，從單一地使用到愜意地體驗，從對乘坐過程的忍耐到創意地利用、愉悅地享受，在未來將會提出更高的要求；其二，有軌電車的改造過程，正體現著人對交通的上升式的需求層級變化，體現著人性化公共交通的具體特征。

3.1 人對交通的需求層級

人對交通的改造是持續不斷的。隨著城市的發展，人對城市交通也提出更高、更細致具體的要求，體現了從功能到品質的變化。過去的交通，單一地滿足基本運輸需求，將人從空間的一點傳送到另一點。現在的交通，即人性化交通，除了實現空間的傳送這一基本目的，更重視“用戶體驗”。

通過有軌電車的改造史，可看出人對交通的需求，具體表現為兩個層級的需求（表1）：基本需求，即功能性的空間傳送，滿足基本的運輸需求；高級需求，即人性化的愜意體驗，滿足更高的感受及體驗需求。

表1 人性化維度下公共交通方式對比分析

3.2 有軌電車的“人性化”特征

有軌電車順應時代而興起，因契合我國交通發展的需要而普及。通過分析有軌電車的演進史，對有軌電車具有的人性化特征加以提煉，歸納為五點：安全性；舒適性；環保性；穩靜性；游賞性。有軌電車具有的這些特征，也即是“人性化”這一抽象概念的具體內涵，是“人性化”體現在公共交通方面的五點要素，如圖4所示。

圖4 人性化公共交通的五要素

第一，安全性。安全性是乘客選擇交通工具時考慮的首要因素。有軌道的約束，因司機操作失誤而導致嚴重事故的概率比非軌道運行的交通工具低，即使和其他車輛碰撞，乘客受傷的概率也較低。此外，有軌電車采用100%低地板技術，乘客可以水平上下車，兼顧兒童、老年人及殘疾人的需要。

第二，舒適性。對乘客來說，交通工具的舒適程度直接決定了其是否受人喜愛，是否人性化。有軌電車在既定線路上運行，車速通過采用電子電路的斷續控制器加以調節，加速和減速都非常平穩，這決定了其舒適程度遠勝于公交車。公交車在這點上遜色不少，沒有既定線路，路況不定，乘坐的舒適性取決于司機的駕駛技術，無法保證全程無顛簸。

第三，環保性。有軌電車主要以電力推動，與主要使用汽油、向外排放廢氣的公交車相比，其對生活環境的影響程度小得多，是面向未來的新型綠色交通工具，契合可持續發展的需要。而且，有軌電車的動力系統在不斷更新，朝著更低碳的方向發展。美國佛羅里達州的Pelican Bay是一個光照充足的旅游休閑區，該區的有軌電車裝置著太陽能供電系統，每輛太陽能有軌電車可減少250kg co2碳的排放，在保護環境上貢獻卓著。

第四，穩靜性。噪聲問題是交通衍生問題，它雖不會對人造成明顯傷害，但會即時對人的感受及乘車體驗造成影響，與人性化密切相關。人對環境具有細致入微的感知力，在嘈雜的環境中很難保持愉悅的心情。因此，保持安靜愜意的車內環境十分重要。有軌電車使用隔離材料，采用彈性獨立車輪技術，減振減噪。因此，乘車時間也可以被充分利用，用于有意義的活動。譬如，廣州海珠區將有軌電車與閱讀活動結合起來，將車內空間裝點成閱讀空間，推出“U讀海珠”活動，豐富了乘車體驗，別具創意。

第五，游賞性。有軌電車是運行在城市中的風景線，與封閉的地鐵系統相比，有軌電車有著與生俱來的觀光性和親切感，人乘坐其中，可憑窗飽覽沿途風光，心情輕松愉悅。美國西雅圖的有軌電車（2009）與旅游觀光巧妙結合，線路沿湖而設，并將散布的景曲串聯起來，乘客可在途中欣賞自然風光，這提高了有軌電車的吸引力，有利于提升公共交通在城市交通中的比重。

人性化特征突出的有軌電車，在緩解交通擁堵、保護生活環境、改善交通品質、提高“用戶體驗”上將發揮重要作用，它契合當前我國的交通發展理念，前景明朗。有軌電車作為對城市軌道交通系統的有效補充，將逐漸成為城市公共交通體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對發展人性化交通、提升交通服務具有重要意義。

4 有軌電車的發展新思路

目前，有關有軌電車的功能性問題，譬如工程技術、適用性、定位、線路規劃等，有相當多的學者秉著科學理性的態度研究過，在此無須贅述。下階段要付與思忖的問題是有軌電車的內涵式發展，即如何在城市中更大程度地發揮出有軌電車的特點，以滿足人對交通的更高需求，真正實現“城市讓生活更美好”？從這個問題出發，繼續由“人”說開去，結合案例，探索有軌電車的內涵式發展思路。

美國新奧爾良有軌電車，是成就這座城市美名的標志性存在，是文化基因的外顯。有軌電車是新奧爾良文化遺產的重要組成部分，它現今仍然在搭載當地居民和外地旅客上承擔著關鍵角色。據奧爾良公共交通局RTA（New Orleans Regional Transit Authority）統計，2015年，有軌電車日總載客量達到217000人，比重占奧爾良公共交通載客量的43%。

圖5 新奧爾良有軌電車運行線路

新奧爾良有軌電車運營于1835年，是世界上持續運營時間最長的軌道交通系統。（圖5）目前有4條線路。其中，圣查理線（The St. Charles line）是最繁忙的線路，至今仍運行著建造于20世紀20年代的Perley Thomas綠皮有軌電車。

圣查理線從具有異域風情的法蘭西區（the French Quarter）邊緣出發，向西經過美麗的圣查理林蔭大道（St.Charles Avenue），再穿入卡羅爾頓林蔭道。途中，電車兩旁的古橡樹和歷史建筑透露出新奧爾良的獨特氣質。運行在線路上的綠皮車年代悠久，是國家級歷史性地標，因此圣查理線可稱作是一段穿越歷史的途程。受人喜愛的新奧爾良有軌電車，是城市的鮮明標記，已經成為城市歷史文化的一部分。

城市文化，是城市的內涵，是使一座城市與其它城市相區別的獨特基因。缺少文化的城市，缺少特質，給人的印象是蒼白淺淡的。一座偉大的城市，必然是有著鮮明文化特征的城市。綜觀寰宇，歐洲的羅馬，威尼斯，維也納，亞洲的新德里，曼谷，東京，皆因其獨具韻味的文化與氣質，才在世界上享有盛名。

因此，以多樣化的設計，在有軌電車上開發創意，根據城市的特質，設計不同風格的有軌電車，將有軌電車完美地融入到城市中，融入到人們的日常生活中，使交通不僅具有功能性，更具有人本性、文化性、藝術性，使其成為城市文化的載體，城市精神的傳達，城市魅力的表露，實現交通的內涵式發展。在香港，有軌電車歷史悠久，風格鮮明，二十年代風格的開篷電車，搭載著一代又一代的市民，穿越繁華街道、超現代城市景觀及有歷史景點，聯系著香港豐富多彩的歷史和現代文化，成為香港標志性的景觀。這就是交通工具在未來的新可能性——融入城市，融入生活，承載文化，傳播美感，營造魅力之城。

5 結語

有軌電車在我國的建設仍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它的普及將改變城市交通結構，改變城市面貌和環境，更重要地，它將改變人們的出行方式和交通體驗，讓生活更美好。我國城市的交通正朝著人性化、內涵化的方向發展，這是一個好的趨勢。未來的交通，不僅僅是功能性的，它將更富有人性化，更能展現出城市的文化內涵，展現人們舒適的生活方式，展現一方水土的個性與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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