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宜家的創始人英格瓦·坎普拉德(Ingvar Kamprad,下稱“坎普拉德”)當地時間1月28日在瑞典斯馬蘭的故鄉去世,享年91歲。坎普拉德締造了全球家具的商業奇跡,使宜家成為斯堪的納維亞最具價值的品牌。宜家的成功讓他本人的財富激增,曾在福布斯富豪榜排名第四,但坎普拉德的一生都過得相當節儉。
1926年3月30日,坎普拉德出生在斯馬蘭當地靠近Agunnaryd的小村莊一個叫做Elmtaryd的農場,他的父親是一個德國裔的農場主,母親是家庭主婦。宜家的名字后兩個字母就取自他生活的地方名稱的首字母E和A;I和K分別是坎普拉德的姓名首字母。四個字母構成了IKEA的品牌名字。宜家Logo的顏色則是黃字藍底,象征著瑞典國旗的顏色。
宜家成立于1943年,是坎普拉德在17歲的時候在他的家庭農場創辦的。坎普拉德的敬業、節儉和接地氣的創業風格至今都在影響著宜家的企業文化。一直到去世前,他都是公司的“精神領袖”。
坎普拉德5歲的時候,他就騎著自行車向鄰居售賣火柴,當時他發現從斯德哥爾摩批量購買火柴可以拿到很便宜的價格,即使再以低價轉賣給別人,從中仍能賺到不小的利潤。后來在正式創業初期,他經營的“生意”范圍不斷擴大,開始賣鏡框、尼龍絲襪、賣魚、圣誕樹上的裝飾物以及種子、圓珠筆和鉛筆等。
很快地,坎普拉德已經不再滿足于電話銷售,他開始在當地的報紙上刊登廣告,并且印刷了郵寄商品目錄。直到今天,宜家的品牌傳播仍然非常依賴于目錄冊,被翻譯成30種語言,每年印刷2億冊,不少人把它比喻為印刷數比《圣經》還多的冊子。高中畢業那一年,坎普拉德用一輛當地的送奶車把要分發給客戶的貨品運到附近的火車站。
坎普拉德進軍家具市場是在1950年。他所出生的斯馬蘭是瑞典南部一個擁有豐富森林資源的小城。當時他首次把家具產品列入他的產品目錄冊,不料取得了非常好的反饋,于是坎普拉德決定關閉其他所有的產品,專注銷售低價家具產品。
1955年,宜家的員工Gillis Lundgren想出來一個點子,他把桌子的四個腳拆卸下來,和桌面一起打包,這樣既方便運輸,也節省了運輸成本。裝在一個扁平的盒子里面,賣給普通老百姓(“flat-pack”furniture for flatwallet families)。不過通常在盒子里面,宜家會附上說明書教用戶如何去組裝家具。這個點子見證了宜家招牌的拆卸式家具誕生,后來,低價和組裝家具也成為宜家最核心的理念。這也讓人不得不好奇地問,坎普拉德的靈柩是否也會用相同的方式組裝起來。
1963年,宜家開始了海外擴張,率先在鄰國挪威開出了境外的第一家門店,隨后就開始在歐洲進行大規模的復制。1985年,宜家在美國開出第一家門店。1998年,宜家進軍中國市場,在上海開設了中國第一家門店,中國從此也成為宜家最重要的市場之一。
今天,宜家在全球49個國家擁有超過360家門店。宜家的渠道策略是獨立在世界各地開設賣場,專賣宜家自行設計生產的產品,直接面向消費者,控制產品的終端銷售渠道。
宜家進入中國市場也進行了業務的調整,使之更適應中國消費者的需求。曾經有一度宜家商場內被中國的中老年消費者作為休閑娛樂甚至相親的場所,他們并不消費,而是閑聊或者睡覺。對此,宜家明確表示,商場并不制止類似的行為,甚至還會在某些家具上貼上標識,邀請顧客躺下體驗。這也被視為“具有中國特色的宜家”。
宜家另一大特色是餐飲,坎普拉德很早就開始在宜家家具店里賣經典的瑞典肉丸,佐奶油和越橘醬。他曾經開玩笑道:“客人吃不飽肚子,沙發就賣不掉了。”
這些都得益于坎普拉德強調的“與顧客結盟”的理念。早在1976年,坎普拉德就寫下了《一個家具商的信仰》,這本書成為了宜家圣經,坎普拉德也成為宜家的“精神領袖”。他一再重申:“為大多數人創造美好生活的一部分,打破地位和傳統的局限而成為更自由的人。”
博克爾玻璃杯、溫德姆地毯、奧格拉椅子,這些都出自于宜家的經典設計。《華盛頓郵報》曾評論稱:“宜家自從1943年成立以來,改變了人們購買家具的方式,也改變了家具的組裝方式。”
“以宜家為代表的瑞典企業的文化可以總結為創新、務實和低調。”瑞典貿易投資委員會中國區投資促進負責人王峰表示,“這與瑞典人謙遜樸實的性格密不可分,坎普拉德就是典型的代表人物。”
坎普拉德曾在《福布斯》雜志上排名位列全球第四,凈資產280億美元。但是后來他的資產大部分被認為是宜家以及坎普拉德創立的基金會所有。2013年,坎普拉德擁有資產1.13億美元。
盡管腰纏萬貫,但是坎普拉德是個非常節儉的富豪。他過著普通老百姓的日子。公開流傳的說法是,坎普拉德有兩輛座駕,分別是一輛2008年的斯柯達和一輛1993年的Volvo240,他家里的家具也都是從大賣場淘回的。他還會在喝茶時反復使用同一個茶包,在餐廳吃飯時順幾包鹽和胡椒。他還像一個鄰家老爺爺那樣,經常在晚上集市快收攤時逛逛菜場,因為那時可以挑到比較劃算的食材。
坎普拉德也把這種節儉的精神帶到他的公司文化中。宜家的產品目錄冊上的模特都是公司員工,此外,員工還被鼓勵使用雙面紙書寫。坎普拉德曾表示:“如果我開始追求奢華的生活,那么只會讓員工跟風。作為領導者,我應該樹立正確的風氣。”
他還會去到世界各地的宜家商店,時而裝扮成客人,向員工咨詢問題,時而又裝扮成員工,向顧客解答疑惑。
為了避稅,坎普拉德上世紀70年代開始先后移居丹麥和瑞士,在瑞士一住就是近40年,直到2011年他的第二任妻子去世后,他才回到瑞典斯馬蘭故鄉。據公開報道,2012年,坎普拉德捐贈慈善的資產規模就高達2000萬美元。但沒有證據表明坎普拉德的慈善捐贈是否與避稅有關。
瑞典是全球稅收最高的國家之一,宜家直到今天還在為稅收支付高昂的代價。宜家集團CEO Jesper Brodin上周公開表示,去年宜家繳納的稅收占到收入的25%。
考慮到稅務的安排,宜家總部目前設在荷蘭。去年年底,歐盟稅務官員針對宜家旗下宜家國際進行了稅收的調查。宜家國際掌握了宜家品牌的控制權,歐盟官員認為,宜家國際在荷蘭享有不公正的稅收優惠待遇。但是宜家表示公司的稅務狀況完全符合歐盟規定。
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Brodin表示:“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宜家盡管面臨挑戰,但是仍在持續盈利,這也意味著公司每年都在交稅。稅收是公司回饋社會的重要方面。”Brodin是去年9月接替Peter Agnefjall擔任宜家新的集團CEO,此前他負責供應鏈和產品開發,在宜家工作已經超過20年。
此外,作為家具行業的龍頭企業,宜家也對環境做出重要承諾。公司承諾到2020年,90%的生產廢棄物將用于回收或者產生新的能源。
宜家前高管約翰·斯特內博(Johan Stenebo)在前幾年出版的一本叫做《宜家真相》(The Truth about Ikea)的書中這樣評價坎普拉德:“他想成為一個普通人,我們中的一員。”寫這本書的時候,斯特內博已經離開宜家十年了。
斯特內博將宜家的成功歸于三點:首先坎普拉德是一位天才創造者;其次是宜家公司的運作機制;最后是宜家的企業文化。他還這樣描述坎普拉德:“他精于文字,卻要偽裝成一位閱讀困難癥患者,只是偶爾喜歡小酌兩杯,卻把自己說成酗酒成性。時而極度節儉,會因員工忘記關燈而大發雷霆,卻又能為博得貴客歡心而不惜一擲千金。”

坎普拉德對宜家的感情和所有創業者一樣,視為自己的孩子以及生命的延續。盡管2013年,坎普拉德就從宜家的集團董事會卸任,將火炬遞交給他的小兒子Mathias,但是他對公司的掌控卻沒有停止,仍舊擔任著宜家高級顧問和決策者的角色。就在兩年前,他還曾說道:“我要做的事情太多,恐怕沒有時間去見上帝。”
“在宜家有一條沒有被寫進公司章程的對高層管理人員規定,那就是要忠于英格瓦一直到死。”斯特內博寫道。
如果說坎普拉德有遺憾,那么他最大的遺憾就是他年輕時曾是希特勒的狂熱分子。他承認自己受到祖母的影響,他的祖母是德國人,一名希特勒強烈的支持者。他表示:“這是我一生當中。回憶起來經常讓我感到苦惱的一部分。”
在1998年坎普拉德出版了一本關于他自己的書。他在斯德哥爾摩郊區的一家宜家書店召開新聞發布會。他當時說道:“現在我終于說出了真相,人們是否愿意寬恕我的愚蠢?”這本書中還講到他對于酒精的掙扎以及他創業成功和失敗的經歷。
盡管宜家今天在全球盡人皆知,但是公司也曾因為低價而受到競爭對手的抵制。于是他不得不從波蘭和其他地方進口木材。那段時間,他曾一度非常痛苦,終日酗酒,但是后來他控制了自己的飲酒習慣。他曾在接受澳大利亞媒體采訪時說道:“我并沒有要放棄酒精的意思,因為這是生活的一大賞賜。”
坎普拉德有過兩段婚姻,他在1963年與第二任妻子Margaretha Stennert結婚,育有三個兒子,其中最小的兒子Mattias是接替坎普拉德在宜家集團董事會席位的。Stennert生前也占據多個宜家旗下子公司的非營利董事席位,兩人長期住在瑞士。2011年,Stennert去世,坎普拉德只身一人回到瑞典。
背井離鄉40年,坎普拉德的形象在瑞典人的心中依然高大。2010年,在瑞典南部馬爾默城市歌劇院的一場演出中,坎普拉德的名字出現在題為“英格瓦!一個音樂家具傳說”的劇目中。坎普拉德的形象也被印在了五月柱上,這就好像是他真人的寫照,永遠不知疲倦。
一位從事智能廚房用具行業的瑞典創業者、VARM公司的創始人CEO Rasmus Rasmusson介紹說:“坎普拉德是一位偉大的創新者,激發了無數后來的創業者。雖然他也有缺點,比如曾是法西斯的狂熱分子,但是相信他的成功已經讓大多數人原諒他了。”Rasmusson的父親是一位記者,曾經采訪過坎普拉德,他的評價是:“這是一位非常溫和而又腳踏實地的人。”
Rasmusson還介紹道,坎普拉德晚年隱姓埋名多年,幾乎沒有人在瑞典再見到過他。“雖然他的去世并不讓人意外,但還是會讓很多瑞典人感到悲傷。”他說,“我認為他啟發了很多年輕人,讓他們相信白手起家也能締造商業神話。”
大概沒有什么能讓坎普拉德停下來,一直到他在夢中安詳去世的那一刻,他才終于得到上帝的眷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