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的燭火終會變成光

云樂

我們終究會和那些曾經抬頭仰望的人并肩。

1. 一見鐘情

我從初一起就看上了D。

別誤會，我可不是變態。準確來說，我是看上了D的作文。

作文這東西，向來是愛者愛得死去活來，恨者恨得咬牙切齒。每節作文課上，會寫的向來是筆走如飛，面容癡狂，恨不得讓老師再給他一張作文紙讓他大顯身手；不會寫的則是咬著筆頭一臉難色，苦兮兮地在作文紙上胡說八道八百字。

素材，立意，語言……這些被語文老師苦口婆心地念叨了八百遍的東西，人人都懂，會寫的按著這個模板往里套，寫出一個中規中矩的作文，拿個四平八穩的分數，我就是這樣的人。胡謅八百字，寫出一個完全放飛自我的作文，拿個隨緣的分數。但是，寫得好的能把這些東西都發揮——D的作文就是這樣。

我自詡從小閱文無數，口味極挑，向來對同齡人的作文不屑一顧，對學校發下來讓我們學習的優秀作文更是嗤之以鼻。偶然有一日信手翻翻，在一篇篇為賦新詞強說愁的作文中，D的作文瞬間讓我驚艷。

“其文如升初日，如清風，如云，如霞，如煙，如幽林曲澗；如淪，如漾，如珠玉之輝，如鴻鵠之鳴而入寥廓。”這是我在讀完D的作文后的第一反應。

我算是真正見識到語文老師天天念叨的“構思精巧，語言優美，不落俗套”是什么樣子了。

2. 再見傾心

D的作文成了學校優秀作文的常客。

以至于每節作文課后我都提著一口氣盼望著老師快點看完評分，印刷室的師傅快點工作。到了真正拿到優秀作文，看到D的大名時，這口氣才算放下來，心里滿滿的安逸。

坦白來說，我沒把D的作文當作文看，我一直認為她寫的是真正的文章。精巧優美，讓人為之戰栗，就像是在一個被限定好的圓圈里戴著腳鐐起舞，卻依然美得不可方物，驚艷四座。

每次迫不及待地讀完后會有一點惆悵。一是因為我不認識這么好的姑娘，實在是一件憾事；二是因為我發現就算我用盡畢生功力模仿也寫不出像她這樣打動人心的作文，畫虎不成反類犬，實在是絕望極了。

我偶爾會想象她的樣子。都說文如其人，那么D一定是個高挑美麗很有氣質的女孩……吧？

我把我的幻想告訴素素，她低頭微笑，笑意越來越大，最后變成趴在桌子上狂笑。

“沒事，真沒事，你想得特別對，真的，樂樂你真是太棒了！”素素強忍笑意拍打著我的肩，然后繼續大笑，兩個眼睛瞇成了一條細細的縫。

瘋丫頭，我無奈地笑。

我的同班同學有不少認識D的，也有不少熱心人知道我對她的喜愛。比如素素，她一直想告訴我有關她的信息，讓我倆認識一下，但我都拒絕了。

素素一直對此感到疑惑不解，可我明白，這是好勝心在作祟。

我很欣賞D，所以我希望她和我做朋友是因為對我的欣賞，而不是因為我是個對她作文發花癡的怪人。這是屬于我的驕傲。

我開始重視作文了。

丟下那些模板、套路和用到爛大街的素材，我發現能讓我寫的東西實在是不多。

老師提倡寫記敘文，所以我規規矩矩地寫記敘文。

靜下心來細想，我其實并不適合寫記敘文。我厭惡那些假得不行的故事，只是大家都寫，所以我也懶得出新，隨波逐流罷了。

那我適合寫什么呢？我咬著筆頭苦苦思索。

3. 陰差陽錯

到了選社團的時候了，我把作文的事丟到了腦后。

各種社團的介紹讓我眼花繚亂，最終在辯論社和讀書會兩者之間舉棋不定。

“丟硬幣吧，花是辯論社，數字是讀書會，哪個朝上就去哪個！”素素豪邁地大力拍打我的背，掏出一枚硬幣。

這個樂天的大力女早就選好了去插花社團摧殘可憐的花兒們，于是對著發愁的我施以援手。

“叮！”硬幣落下，花的那面朝上。

“去辯論社吧！”素素沖我歡快地笑。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有些惆悵。其實在她拋起硬幣的那一瞬間我有一絲希望朝上的是數字，但是結果已定，也不好再說什么了。

當辯論社老師點名喊到D的名字時，那點惆悵被我扔到了腦后，取而代之的是對素素的感謝。

回去給她買她最喜歡的小零食。我在心中默念。

答“到”的聲音有點啞，不像我想象中的清脆。我急忙回頭看，是一個個子很矮的女孩子，戴著黑框眼鏡，梳著厚厚的齊劉海兒，注意到我探究的目光，她笑了笑，看上去只是個普通的初中女生。

我匆匆地回了個笑，轉過身，有點失望。

我現在明白素素為什么笑了。

可我很快就發現我的失望是多么的愚蠢。

那天的辯論題目是“個人命運是由個人掌握，還是由社會掌握”。她是正方一員“個人命運由個人掌握”，我是反方一員“個人命運由社會掌握”。

毫不夸張地說，她在正方撐起了半邊天，吊打我們反方全員。

我目瞪口呆地聽她滔滔不絕。從古代談到現代，從東方談到西方，各種名人事例信手拈來，名人名言脫口而出。她只講了短短的三分鐘，但妙趣橫生，有理有據，信息量大得讓我們反方集體傻眼。

我徹底拜服在她的氣場下，也徹底承認我們兩個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兒。

不只是作文，知識面、閱讀量、口才、眼界……我們差了一個德雷克海峽。

我太差勁兒了，不是她會欣賞的人。

深深的挫敗感壓得我喘不過氣。

4. 精衛填海

我收起了熱門漫畫和網絡小說，買回了一堆世界名著和知識科普讀物，還特意買了個本子做讀書筆記。

我不再滿足于只在每周一節的作文課上寫作文，每個周末我都會找作文題來練手。

我每天對著鏡子朗讀一段名家美文，每個周日看辯論視頻，觀察怎么使用身體語言給對方壓力，揣摩他們的辯論思路。

作業和這些挑戰著我的極限。

素素一直看著我努力，她是個好姑娘，心疼我，說我傻：“又不是追喜歡的男孩子，這么拼命干嗎呀，想做朋友何必要這樣？”我只是笑。

終于，初二下學期。

在一堂作文課上，我寫下了一篇小小說。它被收入優秀作文中，排在D的作文后面。

我在辯論社上和D對著辯論，話趕話地對說，直到老師制止我們，讓其他人發言。我們同時坐下，對視一眼，她笑了，我也笑了。我有種棋逢對手的快意，意猶未盡，我明白，她也一樣。

終于，在我們反方第一次勝利的辯論課后，D拉住了我，我們交換了QQ。

在她拉住我衣袖的那個瞬間，我的全身都僵硬了。得償所愿，苦盡甘來，有志者事竟成……

各種詞語在我的腦子里翻滾打架，我最終暈暈乎乎地拿著寫有她QQ號的紙條回班，暈暈乎乎地讓素素掐了我一下，清醒地知道我并不是在做夢。

5. 種瓜得瓜

素素不明白我為什么那么拼命，但我知道。

當在黑暗中見到光時，你會忍不住也想要變成光，溫暖他人。

我和D聊了很久。

她說，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我敲了個微笑表情回過去。

早點的時候你不會想要認識我的，光怎么會和燭火做朋友呢？燭火只能一點點地努力，讓自己再溫暖一點，再明亮一點。最后，它變成了一種獨特的光。

那些在我前方，讓我抬頭仰望的人，讓我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渺小，于是忍不住努力一點，再努力一點，最終追上他們，和他們并肩前行。

編輯/王語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