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我是瓶中一粒沙

夏南年

[一]

初中時喜歡獨木舟的書，特別是里面浪跡在甘肅、四川的文藝故事，可當我從敦煌機場出來，就立刻喪失了文藝的能力——八月底的敦煌，太熱了。

這次旅程我似乎一直在刷新自己的認知，從稻城比火車站還小的機場到茶卡鹽湖沒有火車站的火車，到了敦煌，下了機場大巴后，我和表姐站在街頭面面相覷，導航沒有騙我，這里是真的沒有公交車！

好在這里旅游業發展太好，不貴的價格就能住到舒服的房間，只是安逸讓人意志消沉，不知道吹了多久空調，表姐說：“出去吃飯嗎？”

“太熱了，等晚上天黑吧。”

于是我們繼續在床上躺著，突然，我望著窗外依然炙熱的太陽，驚呼：“八點半了！”是PM時間，后來粗略計算，敦煌九月初的夜晚大概在十點左右開始。

我們立刻連滾帶爬去找那個著名的沙洲夜市，也是天微涼下來，才發現敦煌市區的確不需要公交車，幾乎所有地方，步行十分鐘便能抵達，路線也是橫平豎直不容易走丟。

這讓路癡的我們心安了許多，于是胃口大開。

這是繼西寧后，又一個美食多到讓我兩眼放光的地方。我們一路感嘆著，我買了敦煌滿大街都是的杏皮水，表姐去買全國都有的炒酸奶，我剛開始還吐槽買平常吃的東西干什么，烤串上來后，我就閉上了嘴，實在是太辣了。

像初到敦煌的感覺，干燥的熱辣。

我下不去口，開始左顧右盼，最終結果是，我們倆面前的桌子上擺出了小山的形狀，什么驢肉火燒啦，胡楊燜餅啦，還有一盤巨大的大漠風沙雞。

每樣味道都超級棒，尷尬的是，我們坐在路口的位子上，走過的人都一臉驚訝：“哇，這兩個小姑娘吃那么多！”

[二]

敦煌與其他地方的不同之處，大概在于幾乎不玩景點的我，在這兒只玩了景點，而且當初就是沖著莫高窟來的。

石窟相傳為僧人所建，建于前秦，在河西走廊西端的沙漠枯石之中，展現著千佛的瑰麗。

后來莫高窟被掩埋了，宗教與文化在風沙的侵掠下戛然而止，再后來被世人發掘。由于早期沒有保護好，只對外開放八個左右的石窟，每個洞窟都有監測器，一旦二氧化碳達到警戒，便會立刻封洞。

無人媲美它的芳華，我跟著解說瞪大眼睛仔細看洞窟時，心里冒出這句話。精致的雕琢與純凈的色彩背后都有它們各自的故事，千古流傳的文化血脈流滿建造它們的匠人心緒，鑲滿黃金環的華麗背后，記錄著制造出它的人家的興盛，而往后的一切，只有靜止的石窟知曉了吧？

離開時已不在意車窗外的炎熱，心里只有涼涼的惋惜，可惜它的美艷再無法展露在日光下讓世人仰望，可惜它在數年前便已殘破。

[三]

那天午后，第一次看見沙漠的驚喜才將我從長久的失神中拉出。牽成長隊的駱駝走過細沙，留下圓形的腳印，在連綿的金色沙丘中若隱若現，恍惚間，張騫出使西域的景象比歷史書上看來的更真切壯闊，也更溫柔。

唯一讓我驚心動魄的，是沿著幾乎直立的木梯爬上鳴沙山頂，所謂的梯子就是從高處吊起的串著木棍的繩子，有點恐高的我爬了一半，往下望去，心里頓時一陣心驚膽戰的感嘆，后面跟著的那些人，好像吊在一根線上的螞蚱！

等我狼狽地爬上山頂，一時間竟沒說出話來。你沒站在那么遼闊蒼茫的地方，就不會明白，那一秒我覺得自己像一粒瓶中的沙，歡愉也好，沉默也罷，萬人如海一身藏。

也是在那時，忽而覺得，從前渴望的引人注目有多不自由，寧愿像一粒沙，擁有屬于自己的溫度與日光。

編輯/廣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