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福
(深圳大學 社會科學學院,廣東 深圳 518060)
目前,學術界關于人工物的研究中存在三大關系問題:一是技術與社會作用關系的“過程黑箱”問題;二是結構-功能對應關系的“邏輯鴻溝”問題;三是技術與經濟相結合的“兩張皮”問題[1]。這三大關系問題的背后隱藏的是深刻的價值問題。于是,這三大關系問題引發出作為關系范疇的價值問題研究。
人工物的價值生成是其產業化過程中與主體需求之間匹配關系的不斷形成與變化。價值生成問題研究,不僅利于對人工物社會化的過程研究,而且還利于對人工物與社會的復雜關系進行更為深刻地認識,對于解決人工物研究中的三大關系難題具有重要意義。
價值對于歷史與社會現實的依賴開始受到重視和關注。但是如何進行現實實踐中的價值問題研究似乎還沒有真正開始。盡管哲學研究中已經關注到價值認同與價值沖突、價值觀等極其重要的現實問題,但是這些研究依然只是元理論研究在某些方面的延伸。既然價值發生和存在于主客體所參與的現實實踐關系之中,那么置于社會生產與社會生活中人工物的價值生成問題,是否應當而且可以成為價值研究向現實問題轉向的有效進路。
價值既是經濟學研究中的重要內容也是哲學研究中所重點討論的主題。但是,由于不同研究視角所關注的范疇和問題不同,兩種不同視角下的價值研究存在著較大的差異和距離??偨Y評析和學習吸收這些研究成果的積極合理成分,發現已有研究中的不足和還存在的問題,可以為當前的價值研究提供新的啟發和研究思路。
哲學中的價值研究主要是圍繞價值的本質與來源展開一般性反思和追問。哲學家們在對人的行為活動及其意義進行審視時,發現難以避開對價值問題的討論和研究。經過多年的探索與爭論,價值的理論體系逐漸成熟,并正在發生從傳統的“元價值論”研究向以現實價值問題為研究對象的“規范價值論”研究轉向[2]。
關于價值本質研究最具代表性的是價值的屬性說和關系說。價值的“屬性說”是從客體的角度出發,認為價值是客體自身的存在屬性。價值的“關系說”是從關系的角度出發,認為價值既不是客體也不是主體單方面屬性決定,而產生于特定的關系之中。如此,價值在“因人這一主體而易”的同時,也總是在具體的主客體關系中發生變化[3]。所以,價值是一種特定的關系,是以人作為價值主體和價值標準下客體與主體在現實中的實踐關系。
價值研究不能脫離對歷史與社會關系的依賴。價值研究需要以具體的歷史與社會關系作為分析基礎[4]。人這一主體形態并不是抽象的單一和唯一,既是無數的個人也是不同的社會群體甚至人類整體。他們在現實的具體的社會關系中才能表達出價值的訴求和意愿。不同主體彼此之間在生存與發展的諸多不同關系方面形成各自的需求和特征。這樣,價值會根據不同主體和主體所處的不同歷史與社會關系而發生著變化。歷史與社會關系的依賴對于理解現實的價值具有重要意義。價值的理解除了離不開主體與客體,更離不開主客體之間的社會關系,因為主客體之間的特定關系同樣處于一定的歷史與社會關系之中。于是說,人的價值主體地位及其與客體的關系還需要考慮現實的具體性和復雜性[5]。
如果沒有具體化、現實化、實踐化的價值關系,那么就極易走向抽象的和凝固不變的“標準價值”。如果把部分主體在特定歷史社會中的個體特殊性質的價值當作唯一的和終極的規范性與標準性的價值,那么必然會導致其他主體的不適應及其與現實不相符合的價值扭曲。價值只能是在具體的主客體關系中存在和表現出來。一切價值的具體含義、標準、形態和內容,是隨著人類自身和社會的發展而改變著[3]。
多年來國內關于價值的研究,基本上是沿著西方近代形成的認識論思路而建構的,雖然我們吸收了馬克思主義哲學強調實踐的作用,但實際上對實踐過程本身所表現出價值的具體性和復雜性都缺乏真正深入的研究[6]。事實上,人這一主體作為社會關系的總合,總是處于一定的生產與生活關系之中,只有從現實的實踐關系中才能發現自己的價值需求。價值的產生有其特定的社會歷史和社會現實根源,價值與人的社會實踐尤其是社會生產實踐存在著內在聯系,社會經濟組織形式對價值及其社會規范具有重要影響[7]。價值的深入研究需要密切聯系現實生活中人們的價值問題,需要把哲學中的價值研究與活生生的現實生活緊密結合起來[8]。所以,當前的價值研究并不是延續價值本質的爭論,而是轉向現實的實踐關系之中,以現實中的價值問題為研究對象[2]。
經濟學研究中的價值理論是基于商品類人工物的市場交換而提出和展開的,圍繞市場交換行為分析其背后的價值形成動因與機制,對實現交換的價值合理性等問題進行闡釋和回答。尤其是隨著市場經濟的深度發展和越來越多的人工物進入到產業領域變為具有市場化和商業特征的商品,影響價值形成的因素變得更加復雜和多樣,傳統的價值理論也不斷發展和出現許多新的價值理論。價值的含義也隨之不斷被研究出更加多樣和豐富的內涵,具有代表性的價值理論主要有勞動價值理論、生產價值理論、效用價值理論和均衡價值理論。
勞動價值理論認為商品交換的實質是凝結在商品中的人類無形的勞動。亞當?斯密提出使用價值和交換價值的區別,二者都以人類勞動付出為基礎[9]。接著,李嘉圖繼續發展了勞動價值理論,提出交換價值不是絕對不變的而是相對的[10]。馬克思進一步指出個體性勞動與社會整體性勞動的不同,認為價值由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決定,將勞動時間視為價值的評判尺度,將交換價值作為價值的表達形式[11]。
生產要素價值理論從商品生產的角度認為價值是生產成本之總和。勞動、資本和土地這三種要素的共同作用才能創造產品的價值[12]。
效用價值理論從消費者主體的需求角度來審視商品價值。該理論認為消費主體的需求程度決定商品價值的大小;反對價值的客觀屬性,認為價值不能獨立存在,離不開主體的欲望需求,并且隨著商品消費或占有量的不斷增加,其最后效用程度遞減。杰文斯認為,在經濟學的價值分析中,最后效用程度往往決定商品的價值[13]。價值量的差異也就是滿足主體需求程度的差異[14]。效用價值理論還對生產價值理論進行修正得出邊際生產價值理論。該理論把邊際效用遞減規律擴展于生產要素。瓦爾拉斯把稀少性即邊際效用看作交換價值產生的根本原因,他從有效需求、有效供給和交換價值之間的關系進行討論[15]??死藢⑾M品的邊際效用遞減規律運用到生產要素的使用上,提出生產要素的邊際生產價值理論[16]。
一般均衡價值理論是以邊際效用理論為根基,認為邊際效用決定供求關系,生產成本是原因,供求均衡是結果。瓦爾拉斯認為只有在商品的供給與需求剛好相一致時,其效用價值的比率剛好是商品的價格[15]。
局部均衡價值理論把邊際效用論與生產成本論相綜合,認為價值的需求程度由商品的效用程度決定,價值的供給程度由商品的生產成本決定,當供給與需求相吻合的時候,商品包括生產要素的價值才被決定,即供求關系是原因,價格是結果。局部均衡價值論將價值歸結為需求和供給的共同決定,價值需求受到邊際效用的作用,價值供給受到邊際生產與生產成本的作用,從而把古典經濟學的勞動價值論和生產成本價值論與邊際效用價值論結合起來[17]。
均衡價值論從商品的生產供給與效用需求的對應平衡關系確立商品價值,將其定義為供求均衡關系的達成。值得關注的是均衡價值理論中已經發現價值均衡是市場交換中的某一具體時刻的相對均衡,而不是永恒的絕對均衡,價值的不確定性、變動性、過程性和相對性逐漸變得明晰起來。其中肯定了價值的變化性與流動性,并運用數學工具對商品價值進行了實證研究。由此,均衡價值研究將價值均衡的原因轉向了更為復雜的整個社會經濟系統對價值的塑造作用。商品價值研究轉向復雜性視域才能解釋價值形成的內在動因與發生機理。
經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當前價值研究中在元價值理論與商品價值理論之間存在一個學術研究的結構洞,即一般價值與市場價值的割裂。同時,在人工物社會化過程中在技術系統與社會系統之間也存在著一個學術研究的結構洞,即聯結技術系統與社會系統的中間通道。
在現今技術與產業深度融合的趨勢下,產業化已成為人工物實現社會化的主要途徑。產業化是人工物從技術領域逐步向社會領域擴展的過程。其中發生最顯著的變化是社會主體對人工物的價值審視尺度發生了轉變。技術力量退居次要地位,社會效用與意義成為主體最關心的問題。所以,價值問題的研究,需要轉向一個既能夠將元價值理論與現實中市場價值問題相結合,又能夠對價值生成問題進行全過程和系統性研究的產業視域。
產業是指由相關利益行動主體圍繞某一或某些共同的人工物而進行的投入與產出、擴散與使用等不同分工卻具有某種同類屬性和系統關聯的活動總稱。經濟學研究中,產業被認為是同類產品或者服務的投入與產出活動[18]。產業經濟學強調的是同類產業鏈聚合即產業的系統功能。哲學角度認為,產業是人工物的社會化生產和社會化擴散的過程,是實現了的社會生產方式,或是社會生產方式的感性現實[19],更加強調產業所蘊含的社會關系和社會力量,整個產業生產與擴散的供應系統表現出極強的網絡效應[20]。如此,產業在社會分工更加全面、深入且精細化發展的基礎上,愈加凸顯其社會性和系統性特征。
產業是一個歷史性和社會性的關系范疇。技術進步與產業進化之間存在著緊密的相關性,人工物結構與產業結構之間存在著多種關聯性。這為企業持續性的創新行為設置了天然邊界和構成潛在約束,構成技術創新的社會條件[21]。人類為了自身的生存和發展的需要,利用自然資源創造出更符合人類目的和意向的人工物。但是只有通過產業化的過程,那些個體性的人工物才能轉變為社會化的人工物,并最終得以融入人類的社會關系中體現出價值[22]。產業的變遷所呈現的是技術與社會互相建構的動態過程,而產業化便是使其過程得以進行的重要途徑。產業是人類更為深入地認識天然自然、創造人工自然和發展社會自然的過程[23],是技術設計與社會使用得以統一的有效途徑。
產業是人類社會關系和人類本質力量的體現。產業的進化往往以技術進步為基礎,但并不是技術向社會的簡單延伸,更需要商業的、經濟的和社會的規范過程[24]。產業化過程通過更加多樣、多維和多向性價值生成形式反映出產業背后所隱藏的生產關系和社會關系。產業自身的變遷正是生產方式和社會關系不斷調整過程的表征[25]。產業化過程促使技術實踐與社會實踐步入共同的關系演變軌道,是技術自身的發展邏輯與社會建構的發展邏輯交互作用的結果。共同的產業關聯有助于企業價值的創造與獲得,進而與價值鏈的薄弱環節形成互補性,構成產業的結構性優勢[26]。因而,產業體現出人類主體之間的集體參與和社會性分工與協作的本質力量。
產業是社會經濟發展的基石[22]。人類實踐方式就是人自身的存在方式,人在自己的實踐活動中看到了自身[27]。產業化過程的延伸將產業研究逐漸融入到人與人關系的研究中[28]。產業是人類社會發展史的重要部分,是人類社會關系變化的深層反映。產業視域下的價值研究能夠囊括這些復雜而多樣的關系,因而具有深刻性和全面性。
產業視域是指從產業化過程的中觀層面來審視和展開研究。產業視域將人工物嵌入到整個產業化過程之中,注重各種相關要素在該過程中所發生的關系變化。產業將自然、科學、技術與社會多種因素關聯在一起。產業視域把聚焦點從個體人工物轉向整個社會經濟系統,從基礎性的產業關聯來審視人工物所蘊含的關于自然、人、社會之間的相互統一關系,并以人工物的創新形成到成功擴散至社會生產與社會生活領域的產業化過程作為切入點,通過產業活動的性質和特點來分析人工物在技術與社會之間的關系變化。人工物的變化發展意味著系統內各產業主體和要素之間的聯結關系也在發生變化。正是由于各種聯結關系的變化反過來體現出人工物的價值生成過程。
產業視域以產業運行的系統性思維來審視人工物的價值生成問題。由于產業活動自身的復雜性,需要一種整體性的系統思維才能與之匹配,因此產業視域在系統演化觀念上具有先天性優勢,它反對線性思維,強調開放性和復雜性。那些與各種要素間的關聯更強、與社會情境適應能力更強的人工物往往具有更強大的競爭力,其創新速率和成長速度更為迅猛。熊彼特把創新看作是推動產業經濟發展的重要動力,強調新的生產組合所產生的系統性力量[29]。產業自身的系統性演化呈現出系統的復雜性特征,尤其是從技術創新到產業化過程涉及到創新系統、商業系統、生產與應用系統等諸多領域。因此,產業視域下的價值問題研究有望彌補哲學和經濟學關于價值研究中的不足,對價值生成的現實性、過程性和系統性展開更加全面的分析和揭示。
產業視域不僅看到了產業化過程的時間動態性而且更加注重結構動態性。各種作用關系的不同結構性組合賦予人工物不同的價值含義。社會經濟形態從農業經濟到工業經濟再到新經濟的躍遷集中表現為產業內涵的結構性變化[30]。產業結構的變化源自于產業的系統性關聯所構成的動態性結構。在產業視域下人工物的價值生成也伴隨著產業系統的演化而呈現出開放性、層次性和非線性,其產業系統的結構動態性必然要求結構性和動態性方式去理解人工物與主體之間關系的變化和影響因素。新的價值產生和已有價值的消亡,以及由此引起的人工物在產業系統內價值層次分化與社會關系位置的調整,都需要一種動態性的演進的視角予以解釋。產業視域下人工物的價值生成與產業系統聯系在一起,表現出相互一致的結構性變化,強調協同與競爭對于組合性關系的作用。
從產業化過程來審視,發現人工物的價值形成是一個不斷被社會化建構與生成的過程。于是,產業視域下的價值問題不再停留于哲學范疇的爭論,也不再僅僅是市場交換的價值規律,不再以市場交換的商品價值為研究的核心主題,而是包含了從人工物的設計、生產、擴散到使用等相關的產業化過程中的具體關系變化所呈現出的價值演變。人工物的價值不再是某種具體的確定的和固定的含義,它是伴隨著產業化進程一起共生演化的。產業視域下的價值生成不再僅僅是抽象中的價值理解,而是從現實的具體的實踐關系中所呈現出的關系變化來進行闡釋和理解的。產業視域下的價值生成研究,既重視過程的連續性與變化性,又強調系統的非線性、復雜性、協調性、生長性和動態演化性。
產業視域下人工物的價值生成是指人工物在產業化過程中的價值建構、生長與消亡。產業視域下人工物的價值是指人工物在產業化過程中與其主體需求之間的匹配關系。因此,人工物在產業化過程中有其自身的生命周期,與其主體的關系也隨產業化進程的變化而發生著新的匹配,形成價值的生長與消亡的生成過程。哲學中關于價值的研究往往關注于滿足需要的角度,盡管具有其合理性,但是不自覺地弱化了價值的生成過程[31]。人工物從技術領域進入到社會領域,實現與社會的相融,這需要一個逐步的產業化過程。那么,不論是技術主體還是社會主體與人工物之間的關系均會發生一個逐步轉變的過程。所以,產業視域下價值生成是一個基于人工物與主體之間關系變化的過程。
產業視域下價值生成是建構論與生態學思想相結合的思維向度。價值的生成,既受到價值主體的目的性和指向性的建構作用,又受到產業化過程的隨機性和系統性的生態性作用。不同主體之間的資源共用、資源互補和同步協作所產生的協同效應,帶來價值生成的效果,即價值不是由個別主體所能精確決定而是由大家共同作用的結果[32]。雖然價值的尺度和評價標準很大程度上依賴于不同的價值主體,但是價值的具體存在和成長卻受制于所處產業化過程中太多的隨機因素和主體的隨機選擇。于是,價值的生成是一個充滿自為性、內生性、交往性、隨機性與應然性,以及主體自我反思性的“生”與“死”的過程[31]。價值生成發端于科技進步成果的凝結、確定于社會建構抉擇的達成、重現于文明的傳承與接替[33]。產業視域下,價值是在一系列的局部確定性與整體不確定性的產業系統中建構性生成。
產業視域下價值生成既是一個過程也是一個系統。因為,產業化不僅體現出從技術到社會的過程變化,而且在該過程中還會發生從人工物與技術主體的關系網絡到與社會應用主體的關系網絡的變化。系統論研究中的網絡是指由點線鏈接而成的網狀關系[34]。點與點之間的關系程度和密度是決定網絡功能的基礎。這種網絡中的相互作用關系是理解人工物價值生成機理的核心和關鍵。網絡中的作用關系決定了價值生成的效率[35]。而產業的網絡結構和產業化進程正是人工物價值生成的重要途徑。所以,產業視域下價值生成也具有網絡效應的系統性特征。
人工物在產業化過程中以價值流動的方式表達出不同產業化環節中不同主體之間的價值關系。人工物與自然物的重要區別在于人工物具有人類意志和目的的導向性,其存在的合法性和發展方向是以人類實踐活動為依據。人工物以其特定的價值形式存在于產業化過程之中,從設計到生產完成,從理念到塑造成形,再經過擴散轉移至使用實現其多種意義。這種不同產業化環節之間的轉換與銜接實質上體現了人工物在設計者、生產者、擴散者和使用者不同主體之間的價值流動關系。人工物將諸多信息和力量元素以一種隱性形式內置其中。當人工物在不同的產業化環節轉移時,設計者、生產者、擴散者和使用者均從自身的角度來審視和解讀人工物的結構、功能、信息,便會產生人工物與不同主體的價值關系和價值含義。由于產業化環節的轉移和主體主觀視角的變化,不同主體之間所獲得的信息不可能完全對等。所以,人工物的結構、功能、信息與價值并非是絕對客觀標準化的,需要依靠其所處的整個產業化過程中的價值流動來對這樣的相對性和主體間性加以詮釋。
如此,產業視域下價值生成的過程性和系統性帶來多維度和多層次的價值認識。多維和易變的價值表達是人工物在產業化過程中復雜關系的深刻體現。不同產業化進程中與不同主體的作用關系展示出人工物多樣化的具體價值形態。其價值量的大小和含義憑借不同主體的流轉與解讀才能得以為人類主體所感知和認識。產業化進程中的價值流動反映出人工物背后所隱藏的人類主體之間深刻的社會生產關系、社會交往關系和社會文化關系,是人工物融入和存在于社會經濟系統中的重要途徑,是人工物的價值在產業化過程中的呈現方式。
人工物的價值生成是一張新舊人工物之間價值成長的競技網,也是一張產業化的關系網。技術進步和社會變遷所導致的人工物社會化“學習效應”普遍存在。價值生成是人工物社會化過程中所隱含的一種技術與社會的作用關系。技術的發展、主體需求的變化、人工物功能的變化都會打破人工物與主體需求之間匹配關系的原有平衡。人工物的新舊更替帶來價值的相互競爭。人工物的產業化過程也是價值的“學習”與成長過程,它往往呈現出不同價值之間的競爭與協同。如果從人工物的整個產業化過程來看,價值生成便是一個成長的競技網。同時也是價值之間相互作用的關系網,便顯出價值的網絡效應即規模經濟。人工物的價值隨著產業化進程中社會化程度和深度的不同及其產業化方式的變化而呈現出價值上的變化。社會化程度越高、進程越快,社會認可度和接受度越高,則價值的網絡效應就越顯著[36]。人工物的價值生成及其網絡效應正在成為從傳統工業經濟向新經濟體系發展的重要驅動力量[37]。這正是相對于哲學和經濟學中已有的價值研究視角,產業視域下價值生成的過程性和系統性所發現的重要區別。
產業視域,不僅為解決人工物研究三大關系難題提供了新的分析視角,而且也成為理解人工物在產業化過程中價值形成機理的新視角,為價值研究帶來了一種新的研究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