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蘭
(賀州市地方史志辦公室,廣西 賀州 542899)
賀州市位于古絲綢之路的瀟賀古道上,是國家中部通往南部和東部海上絲綢之路的陸路連接點。兩千多年來,由于受到不同歷史時期軍事、政治、經濟及外來移民文化等因素的影響,形成了中原漢族文化和客家文化、瑤族文化、壯族文化等多元融合的“瀟賀文化”。古代遺留至今具有地方特色的建筑,特別是具有獨特風情的傳統村落民居就是“瀟賀文化”最好的體現。傳統村落,又稱古村落,指村落形成較早,擁有較豐富的文化與自然資源,具有一定歷史、文化、科學、藝術、經濟、社會價值,應予以保護的村落。傳統村落的認定主要是依據國家住房城鄉建設部等部門制定的《傳統村落評價認定指標體系(試行)》,對傳統村落從定量評估和定性評估兩大類別6項指標(久遠度、稀缺度、規模、比例、豐富度和完整性)進行評估打分認定。自2012年國家住建部、財政部等部委啟動傳統村落保護工作以來,已公布4批國家級傳統村落名錄,全國4153個村被納入保護范疇。其中,廣西161個,占全國傳統村落數總數的3.88%;廣西賀州市32個,占全國傳統村落總數的0.77%,占廣西的全國傳統村落數的19.88%。保護傳統村落就是傳承優秀的歷史文化,激發人們愛祖國愛家鄉的情感,凝聚人心和民心,具有十分重要的社會意義。近年來,賀州市有70個傳統村落通過廣西住建廳、文化廳和財政廳等部門認定,列入廣西傳統村落名錄,其中有32個傳統村落同時列入中國傳統村落名錄。2017年,賀州市地方志部門對以上70個廣西傳統村落現狀及其文化保護傳承工作進行調研,通過對部分村落進行走訪了解,形成本調研報告。
賀州市2016年統計部門數據顯示:全市總面積1.18萬平方公里,轄八步區、平桂區,鐘山縣、富川瑤族自治縣和昭平縣。全市共61個鄉鎮(街道),707個村,48個社區。廣西住房和城鄉建設廳等部門于2015和2016年分別公布了第一、第二批廣西傳統村落名錄,全區共有426個村入選傳統村落名錄。賀州市共有70個村落入選廣西第一、第二批傳統村落名錄,占全區傳統村落數的16.43%,僅次于桂林市。從所轄縣區來看,富川瑤族自治縣有25個村落屬于自治區級傳統村落(其中國家級16個),占全自治區傳統村落數的5.87%;鐘山縣有16個村落屬于自治區級傳統村落(其中國家級9個),占全自治區傳統村落數的3.76%;八步區有14個村落屬于自治區級傳統村落(其中國家級3個),占全自治區傳統村落數的3.29%;昭平縣有8個村落屬于自治區級傳統村落(其中國家級2個),占全自治區傳統村落數的1.88%;平桂區有7個村落屬于自治區級傳統村落(其中國家級2個),占全自治區傳統村落數的1.64%。

廣西傳統村落名錄第一至第二批各市傳統村落統計表
從民族構成來看,賀州市70個自治區級傳統村落中,漢族傳統村落57個,占主體,瑤族傳統村落13個。從形成年代來看,賀州市的傳統村落最早始建于北宋時期,主要以明清時期的為主。從民族和形成年代,可以看出賀州市的傳統村落更多的體現了多民族長時間聚居而形成的特有的“瀟賀文化”。
此次調研,賀州市的傳統村落現狀堪憂。
從傳統村落的古民居使用、保護現狀來看,賀州市70個廣西傳統村落(包括32個中國傳統村落)擁有大量古民居,目前大部分仍在使用,但用于居住的不多,多數用于堆放柴禾、圈養牛羊等,即使在旅游開發較好的富川瑤族自治縣朝東鎮秀水村,古民居的空置率也較高。全市70個廣西傳統村落的古民居居住率不到40%。村落里大部分的古民居、古建筑因為無人居住及年久失修,毀壞、坍塌現象較為嚴重。
從村落傳統文化的保護、傳承現狀來看,賀州市70個廣西傳統村落的居民在長期的生產生活過程中,立足本民族的文化,同時與周邊民族相互交流,形成了許多具有自身特色的非物質傳統民俗和文化,如長鼓舞、瑤族蝴蝶歌、盤王歌、彩調等傳統舞蹈戲曲,民間繪畫、舞獅(龍)、民間美食打油茶、竹編等傳統技藝。但是上百種傳統文化幾乎都沒有確定傳承人,大部分傳統文化的傳承情況一般,有些甚至面臨瀕危狀態,如鐘山縣兩安瑤族鄉星寨村的彩調“門唻歌”。
近年來,國家和地方政府加大了對傳統村落的保護力度,賀州市在這方面也做了大量工作。2014年,賀州市政府出臺了《賀州市中國傳統村落保護整體實施方案》,明確了對列入中國傳統村落名錄的村莊進行保護,確定了指導思想、基本原則、主要目標、主要任務、工作要求及措施。計劃從2014年到2016年,利用兩年時間,對全市7個中國傳統村落實施108項項目建設,包括傳統建筑保護利用示范、防災減災設施建設、歷史環境要素修復、衛生等基礎設施完善和公共環境整治、文物保護、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保護等方面。計劃總投資8234萬元,其中爭取中央補助資金4117萬元,自治區補助資金1646.8萬元,市縣配套資金2470.2萬元。各縣(區)作為實施主體,相應成立傳統村落保護組織機構。
在國家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大背景下,賀州市地方政府和大部分群眾已經意識到傳統村落的文化和旅游價值的關系,提出要重視古村和古物的保護,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以往傳統村落缺乏保護的情況。然而在實踐過程中也存在一些問題,例如由于傳統村落既不屬于文物,也不屬于文化古跡,所以無法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歷史文化名城名鎮名村保護條例》等法律法規開展保護和建設工作。部分傳統村落的居民已遷離,如鐘山縣回龍鎮龍道村古民居大多為明清建筑,建筑密度大,基本上是土木或磚木結構,整體風貌保存較好,但由于年久失修,保護資金匱乏,維護和修繕工作沒能全面開展,目前大部分傳統村落只有1—2名修繕工人在工作。
地方政府和職能部門對傳統村落文化的保護意識較強,但村民群眾的保護意識有待提高,建設管理難度較大。據賀州市住建局村鎮科的負責人介紹,雖然基層部門和群眾對傳統村落的價值有了一定認識,但在具體操作中還是存在諸多問題。從管理層面來說,傳統村落不是文物,也不是歷史文化名村,《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和《歷史文化名城名鎮名村保護條例》對其約束作用有限,對村民建設行為的約束主要依靠村的保護發展規劃。就賀州市目前的情況來看,70個廣西傳統村落(包括32個中國傳統村落),只有14個中國傳統村落編制了保護發展規劃并予以公布實施,占總數的20.3%。但在管理程序和管理投入上與普通村無異,從而使其建設行為與普通村一樣缺乏有效的管理。從群眾意識來看,往往只注重對村落中的祠堂、廟宇等公共建筑和古樹、街巷等歷史環境要素進行保護,而對屬于個人產權的老舊破敗房屋的修繕保護意識不強。
由于市、縣兩級財政困難,對傳統村落的保護資金大部分依靠上級的專項補助。2016年,全市只有7個中國傳統村落獲得中央補助項目資金,每個村300萬元,建設周期為2015-2017年;14個中國傳統村落獲得自治區下達賀州市利用農發行專項貸款,每個村補助200萬元。2017年,有6個中國傳統村落獲得保護發展項目資金,其中中央財政補助每個村300萬元,農發行專項貸款200萬元,共計3000萬元,建設周期為2017-2019年,正在做前期方案。加上傳統村落的保護修繕工程量大、投資大,全市在傳統村落保護費用方面投入明顯不足。
賀州市大部分傳統村落外出務工和舉家遷移者較多,很多傳統村落基本上處于無人居住的空心村狀態,造成資源閑置浪費。目前,以傳統村落為資源招商引資開發民俗風情旅游,做得較好的只有富川瑤族自治縣的秀水、深坡等村,其他縣區的傳統村落在保護與旅游開發方面幾乎為零。以旅游促進傳統村落的保護很有必要。
從實地調研情況來看,賀州市傳統工匠和傳統建材缺乏嚴重,導致在實施傳統村落保護發展項目時,大部分只能使用本地普通建筑工人,以及到外地采購磚、瓦等材料,嚴重影響對傳統民居和歷史環境要素的修繕保護。
賀州市傳統村落的非物質文化遺產豐富,但由于近年來賀州市勞動力流動不斷加大,傳統村落中的青壯年紛紛外出務工,存在嚴重的空心化,加之青少年對傳統文化的認識不足,重視程度不夠,認為那是“過時”文化,不夠現代,導致傳統村落95%以上的民俗文化、技藝、戲曲等缺少傳承人,當地青少年難以得到傳統村落文化的熏陶和傳承,許多傳統村落出身的孩子缺乏對本民族、本村落文化的認同感。相反,在外來文化的影響下,許多孩子反而對情人節、圣誕節等西方國家的節慶文化耳熟能詳,這不僅是對傳統民俗文化的沖擊,更是民族傳統文化存在失傳的危險。
2016年,首屆廣西村落文化論壇圍繞“傳統村落文化的傳承與發展”主題,共同交流傳統村落保護與利用的經驗,提出要以桂林傳統村落為例,探討村落的旅游營銷戰略。每個地區的傳統村落都有自己的獨特個性,與之相應的保護政策不能單一化。針對賀州市傳統村落及其文化所面臨的問題,提出以下幾點思考:
傳統村落保護發展的目的和意義,不在于將村落封存保護,使其成為只能參觀的固化記憶,也不在于過度商業開發,使其成為人聲鼎沸、熙熙攘攘的旅游區,而是在于通過村落保護,使其成為記載農耕文明的載體、傳承傳統文化的平臺,展現中華民族自古以來勤勞勇敢、勇于開拓、因勢利導、戰勝自然的傳統美德的窗口,是開展鄉村振興戰略的重要內容。因此,“靜態”的傳統村落展現的只是歷史和記憶,“活態”的傳統村落才能更為直觀地展現文化和內涵,才能更好地教育和影響后人,成為支撐鄉村振興的重要精神動力。而保持傳統村落“活態”的最好方法是實現村落主要的居住功能,讓居民能夠回歸傳統村落居住,既不破壞村落的傳統格局和原始風貌,又能通過改善生活條件,過上很好的生活。這是大部分傳統村落保護發展所應追尋的目標。傳統村落保護發展絕不是把人遷出來,反而是要把人引回去。
加強傳統村落及其文化的保護,很重要的一點在于機制模式的創新,要通過創新解決以往固有的一些制約因素,使其保護發展進入良性循環軌道,從而解決傳統村落保護工作中最突出的問題——資金短缺。賀州市應在國家專項資金補助的情況下,學習和借鑒其他地區相對成熟的經驗,探索建立適合于賀州市傳統村落及其文化保護的資金投入機制。比如:
建立財政資金專項補助機制。鼓勵支持村民對產權私有的文物保護單位和歷史建筑按照文物保護原則和規劃設計要求進行保護維修。在項目完成并經評估驗收后,當地政府與產權所有人簽訂相關協議,可根據評估情況和承擔的公共責任給予一定比例的資金補助,補助資金從傳統村落保護專項資金中列支。享受補助者在文物和歷史建筑的使用、管理、開放、展示和處置等方面應履行相應的義務。
建立傳統村落保護基金。鼓勵有條件的傳統村落通過社會募捐、自籌、吸收投資、信貸等方式建立保護基金,可以采用“先修后補”或“事前墊資”等方式進行支付。基金對修繕好的文物和歷史建筑享有相應的收益權,所得收益主要用于修繕項目的再投入,但可按適當比例進行收益分配,以提高社會組織、企業和個人參與基金認購的積極性。
探索實行產權轉移的保護方式。對于歷史價值較高、亟須進行保護的文物和歷史建筑,當產權人無力承擔修繕經費時,可由當地政府主導,通過土地、房屋產權置換或租賃、購買等方式,將產權轉移為政府或集體所有,再由政府出資或集體墊資進行保護修繕。
建立政府獎勵制度。為充分調動村民參與傳統村落保護的積極性和主動性,對村民自主出資進行維修的文物和歷史建筑,定期選擇一批外觀協調、質量過關、程序規范的維修項目,經過評選給予適當資金獎勵。在村規民約中,對危害傳統村落文化遺存安全、破壞文化遺存歷史風貌的行為,明確處罰措施。
把傳統村落保護列入鄉村振興戰略內容。黨的十九大報告首次提出“實施鄉村振興戰略”。鄉村振興戰略是一個關乎農村產業、生態、文化建設的綜合課題,涵蓋了經濟、政治、社會、生態、文化多個領域。文化振興是鄉村振興的題中之義,也是支撐鄉村振興的重要精神動力。傳統村落作為傳統建筑精髓和群居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祖先留下的一筆珍貴歷史遺產,推動鄉村文化振興,應當深入挖掘傳統村落的文化價值,讓傳統村落留下來、活起來。同時,在城市規劃建設中,也要注重傳統村落和傳統文化的保護,注重保護傳承賀州市的自然稟賦、歷史文脈,維護山水城田整體格局彰顯城市特色與歷史文化。讓未來的賀州依然能夠望得見山、看得到水、記得住鄉愁,另一方面,重塑瀟賀風情古埠,讓文化在城市發展中得到延承。
市、縣兩級住建部門加強對從事村鎮建設的農村建筑工匠進行建筑抗震設防、建筑施工技法、建筑常用材料性能、建筑施工安全生產等業務的培訓,增強農民工匠的建筑技能,遵循“修舊如舊”的原則,對傳統村落進行保護和修繕。
在城鎮化進程中,隨著傳統村落的消失,一些地方民俗、傳統手工技藝與地方音樂、戲曲等也漸漸消失。要在城鎮化進程中保護好傳統村落文化遺產,需要緩解當前傳統村落“空心化”趨勢。導致“空心化”的首要原因并不是人的離開,而是公共生活的缺失。賀州市從2014年起探索新型農村社區建設,提高農村社區服務能力,2016年全市已在213個村建設功能齊全的新型農村社區,屬于傳統村落的僅10個村,占4%。2017年實施的153個新型生態宜居農村社區建設,沒有一個屬于傳統村落。目前,賀州市新型農村社區建設主要是在人口較集中,具有一定基礎的村實施。傳統村落由于人口外流量大,保護修繕工作跟不上,不具備實施新型農村社區建設的條件。因此,要緩解傳統村落“空心化”,還得在加大保護修繕的基礎上,通過加快新型農村社區建設等途徑,完善傳統村落公共生活設施,逐步解決村落“空心化”的問題。
此外,通過對青少年加強傳統文化教育,讓一些傳統生活習俗自然延續。傳統村落的文化大部分是沒有文字記載的,往往通過口傳心授,看得見卻摸不著。是技藝,是儀式,也是表演、傳說、習俗。如何讓它代代相傳,加強對青少年的傳統文化教育是其中的途徑之一。如何使傳統文化“活”起來并長久傳承,讓傳統文化走進校園,讓大中小學生面對面去感知傳統文化,接觸傳統文化的“有趣”和“好玩”,進而激發對傳統文化特別是“非遺”文化的興趣,無疑是一種有效的做法。這樣能有效擴大傳統文化的影響,為其傳播開辟新的路徑,改變以往傳統文化只保留在博物館,或停留在少數傳承人口中和手上的狀況。一方面,采用貼近學生的方式,宣傳展示傳統文化;另一方面,通過形象豐富的表演和講解,去培育傳統文化的社會基礎,讓更多青年人在潛移默化中成為傳統文化的受眾,了解賀州村落傳統文化的內涵,繼而自覺繼承和傳播村落傳統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