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西石刻文獻釋讀疑難述例（上）
——以《廣西石刻總集輯校》為例

劉漢忠

（柳州市地方志辦公室，廣西 柳州 545005）

長期以來，筆者對柳州區(qū)域石刻文獻進行過收集整理，并編撰有《柳州石刻集》，同時對廣西其他地區(qū)也略有關(guān)注。近年對石刻文獻進行釋讀并撰寫提要時，盡可能接觸石刻原件，輔以拓片和圖影。參考的有關(guān)文獻，主要有以廣西為范圍著錄的清嘉慶《廣西通志·金石略》（另刊為《粵西金石略》）、《廣西石刻總集輯校》（杜海軍輯校，社會科學(xué)文獻出版社2014年12月第1版）。閱讀之下，深感整理者付出艱苦繁難的工作，這正是筆者曾經(jīng)有過的體驗。《廣西石刻總集輯校》（下文簡稱《輯校》）中相當(dāng)數(shù)量的石刻來自《中國西南地區(qū)歷代石刻匯編》（天津古籍出版社1998年第1版，以下簡稱《匯編》）圖影辨識錄文，辨識難度較大。面對石刻原物，或不同質(zhì)地的拓片，以及照片、影印本等，釋讀自會有不同的效果，而因整理者本身原因，更會出現(xiàn)諸多異同。《輯校》長序指出以往石刻整理的問題更是切膚之談，并就誤釋問題歸納為人物誤錄、格式誤錄、字形誤錄、誤入或拆出他碑、斷章取義、疏略漏錄、放棄辨識、誤辨朝代、屬地誤錄等。筆者以此類例，并另酌定若干，以供學(xué)人參考。

一、人物誤錄

《輯校》序云：“碑刻作者多喜以字號落款，造成人物辨識的困難。對歷史入物姓氏名字掌握得不夠準確，或者見字號不知作者，或者對作者姓名與字號分不清楚，因此整理碑文經(jīng)常發(fā)生人物誤錄的情況，或作者時代有誤，或人物姓名有誤。”《輯校》（187頁）著錄《游真僊巖題詩》：“燕山，大德六年（1302）在融水真僊巖刊《游真僊巖題詩》。《中國西南地區(qū)歷代石刻匯編》誤署孫沔撰。燕山，官奉直大夫，僉嶺南廣西道肅正廉訪司事。”序文亦引此例作說明。《輯校》校正《匯編》記作者為孫沔撰之誤，卻將地名“燕山”誤為作者名。《游真僊巖題詩》跋語：“時大德六年壬寅孟夏乙巳二十有五己丑，奉直大夫僉嶺南廣西道肅正廉訪司事燕山月魯行部來融，詹太清汴溪源，魚躍人舟，真勝境也。敬書‘老君洞’三字鏤扁，以記歲月。從游者：書吏黃逢辰、甘智覺、夏君佐、皇甫必用、郭思賢，奏差孫沔。監(jiān)造王察罕卜花。”此“燕山”為北京古稱，如廣西之稱為“八桂”。作者為“月魯”（《輯校》誤釋“魯”為“暮”）。《元史》記諸王月魯帖木兒即元朝諸余魯王，月魯即余魯，音譯意同字不同。蒙古語“余魯”在漢語中為“其余、余下”之意。余魯是蒙古貴族區(qū)別嫡子和庶子的用語，嫡子和庶子同名時，庶子加以“余魯”二字，以區(qū)別于嫡子，蒙古貴族凡冠以“余魯”，皆為蒙古族與其他民族混血的皇子、王子。“燕山月魯”即來處“燕山”的皇子、王子。月魯任職見于嘉慶《廣西通志》卷二十三《職官表》：“月魯，大德三年僉廣西廉訪事。”

二、格式誤錄

《輯校》序：“碑刻行文常有自己的格式，有些是固定的或大家熟知的行文格式，有些則是隨機的。熟知的易見，而隨機的則需要認真熟讀原文方可辯識清楚。整理碑刻者或誤讀行文格式而致錄文有誤。”

嘉定四年（1211年）易祓撰《侍讀直院易公水洞留題》，焦鎰跋，《輯校》（123頁）：“囗所未曾囗喜囗眩茲緯……李廂水洞之篇明珠大貝，囗囗盈目”一句，以其凡例，缺文字數(shù)不確定以“……”表示。審讀《匯編》影本，“囗喜且眩茲緯（？）”之下，“李廂水洞之篇明珠大貝”為轉(zhuǎn)行另起以示敬，并非缺損文字。

《留題融州老君巖》，劉誼等撰，《輯校》（47頁）據(jù)《匯編》釋文，于劉誼“巖前瑞氣歸宸翰”句下說明“宸翰，據(jù)《粵西金石略》補”。《匯編》影本“宸翰”二字轉(zhuǎn)行頂格書刻，清晰可見。

三、字形誤錄

《輯校》序：“因字形相近而誤錄，此種錯誤在碑刻整理中最為普遍。”

《龍城書院碑記》，成貴撰，羅應(yīng)軫書。《輯校》（597頁）據(jù)《匯編》釋文。“府教授黃正識”之“識”，為“熾”之誤。乾隆《柳州府志·秩官》“府學(xué)教授”：“黃正熾，臨桂舉人，乾隆元年任，乾隆十四年復(fù)任。”“右江道憲令升”，“令”為“今”之誤。“九年，前守譚公襄世□聘馬立進士胡□立課程，間其尤者優(yōu)給資斧”句，“馬立”為“馬平”之誤，“間其尤者”應(yīng)為“簡其尤者”，“憲別楊公”為“憲副楊公”之誤，“陰助者”為“佽助者”之誤。作者謂“佚名”，《匯編》影本“成貴”二字可辨。《輯校》釋出“中憲大夫知廣西柳州府事遼左成”，缺“貴”字。成貴，字廷簡，鑲白旗滿洲翻譯舉人，乾隆十年任柳州知府。

竇斌《柳侯劉公祠落成碑記》，乾隆十二年（1747年）刻，竇斌撰。《輯校》（594頁）釋文：“命中憲楊公、守戎萬君、同知董工以成其美”。“守戎”為“萬君”，而“同知”無其人之姓，且無法與“董工”（督工之意）連讀。此實為：“命中憲楊公、守戎萬君協(xié)和董工，以成其美。”

紹興六年（1136年）《文安禮游觀題名》：“龍城郡守文安禮會海康史君王淵、廣信史君黃尚賢，紹興六年歲在丙辰臘前二日曉渡牂柯，同登仙弈，稅駕精藍，仍瞻覺像。”記柳州知州文安禮會同友人游觀柳州山水名跡，渡柳江，登仙弈巖，歇息于天寧寺，而后“仍瞻覺像”。“像”《輯校》（80頁）釋讀為“偽”。“覺偽”于內(nèi)外典均無出處，又于文意無解，古碑別體亦未見于《碑別字類編》諸書，屬輯校者自擬，不可輕從。此字實為“像”字，可見證于《齊平等寺碑》等。

釋文有的雖只一字之別，而語意卻大相徑庭。咸淳七年（1271年）《元皇大帝像》跋語，《輯校》（176頁）據(jù)《匯編》釋跋語“梓潼元民，感應(yīng)帝君，德化清風(fēng)，深扶助古今之教，功參洪造極”一句，“元民”與“梓潼”連讀，無法理解。“民”為“皇”之誤。梓潼帝君稱謂源于道教“天封圣號”，“帝君”為“元皇真君大帝”，即題刻“元皇大帝”。南宋時文昌神、梓潼神已作為一神祭祀，由“梓潼元皇”一語可證。本件上面贊語亦有“元皇大帝，掌握人世”之語可證。

《輯校》（101頁）《睢陽王仲顯來》“判府太中王公遠臨南次憣節(jié)熙熙來游是巖”“特募工磨崖囗（祗）勤囗（瑯）囗固用囗益”。筆者審讀影本，釋為“憣節(jié)”無從理解，顯然為“幡節(jié)”之誤。“磨崖囗勤囗囗固”之“勤”為“勒”，即刻石之意。勒下之殘劃為“瑯”字。此句實為“特募工磨崖祗勒瑯囗，固用囗益”。《輯校》【說明】稱“王仲顯，因省親來桂”。事實上，“判府太中王公遠臨南次”之“判府”已表明其人身份為知州。南宋洪邁《容齋三筆》“判府知府”記載：“國朝著令，仆射、宣徽使、使相知州府者為判。今世蕞爾小壘，區(qū)區(qū)一朝官承乏作守，吏民稱為判府，彼固偃然居之不疑。”“太中”即“太中大夫”，為文職散官名，從四品下。王仲顯（即王光祖，見下文）淳熙元年（1175年）已到柳州知州任，游洛容會仙巖。

此類辨識之誤，或存疑待考之處頗多。

四、誤入或拆出他碑

《輯校》序：“所謂誤入或拆岀他碑，指的是將不同的碑混作一起，或?qū)⒁槐痖_作幾碑錄文。”

未能親自勘查石刻現(xiàn)場，或僅能據(jù)截取斷面且漶漫不清晰的拓片辨識，往往易致失誤，尤其需要注意。

《輯校》（101頁）《王仲顯偕家屬及同官紀游》據(jù)《匯編》釋文：

睢陽王仲顯父攝守龍城，以淳熙乙未重九日，奉季叔德全，招教官清江李養(yǎng)直，外弟上黨李應(yīng)祥、德和、孝稱，俱攜家來。俯視郡城，周覽群玉，裴回久之。仲子衡隨侍。

……元戊子來……先囗囗囗傴囗二十囗囗囗囗因念囗囗囗囗囗囗嶺南……如……此……庚申中秋囗從事囗囗囗囗柳州軍事判官廳……富山門僧上石。

此處誤將另件無關(guān)題刻植入。王光祖，字仲顯，睢陽人，時任柳州知州，即“攝守龍城”。嘉慶《廣西通志·職官表》未記，但可旁證于范成大淳熙二年（1175年）《深溪鋪中二絕追路寄呈元將、仲顯二使君》詩：“賀州歸去柳州還，分路千山與萬山。把酒故人都別盡，今朝真?zhèn)€出陽關(guān)。”此處“柳州”即指柳州知州王光祖。“睢陽王仲顯父攝守龍城”前后文意完整，為淳熙乙未即淳熙二年（1175年）重九日。另則題記“庚申中秋”文字可辨，年號未明。“元戊子來……”一段殘文，筆者識為“臣囗元戊午來……”考為“慶元戊午”即慶元四年（1198年），則“庚申中秋”應(yīng)為慶元六年（1200年）。“從政郎簽書柳州軍事判官公事”即柳州判官，為知州屬官，時、地、人事均與王仲顯無涉。

嘉慶《廣西通志·金石略》（標點本，廣西人民出版社1988年第1版）著錄《家人卦》題刻，于司馬備跋語之后誤將《家人卦》左側(cè)黃忱等將官題名文字植入：“將仕郎試融州軍事推官錢慎、儒林郎行融州軍事判官陳戩、通直郎權(quán)通判融州軍州事朱天申立石，廣州觀察使廣西黔南馬步軍副總管知融州軍州黃忱”，題名四人分別為融州推官、融州判官、融州通判、融州知州。黃忱于元祐六年（1091年）因功“以皇城使領(lǐng)端州刺史”，后由“荊湖南路潭州東南第八將”改任“廣南西路桂州東南第十二將”。真仙巖內(nèi)另有黃忱《平南丹寇記》，《廣西通志·金石略》未著錄。《廣西通志·職官表》未記錢慎、陳戩、朱天申、黃忱四人融州任職，影響到相互關(guān)系判斷。《廣西通志·前事略》徽宗崇寧二年二月辛亥據(jù)《宋史·撫水蠻傳》記載“安化酋蒙光有者復(fù)嘯聚為寇，經(jīng)略司遺將官黃忱等卻之”，并引注“《叢載》《崇寧獎諭敕書》，詳《金石略》”。《金石略》有桂林龍隱巖《徽宗敕》“黃忱等部兵丁二千九百九十余人與賊斗敵”事，可惜均沒有發(fā)現(xiàn)而參校，致成此誤。筆者在題刻現(xiàn)場看到，《家人卦》左邊即黃忱等人題名，顯然《廣西通志·金石略》編撰者據(jù)同拓于一張拓片的黃忱等人題名植入《家人卦》之后，誤作為一件題刻著錄。

五、疏略漏錄

《輯校》序：“疏略漏錄指的是錄碑者因疏忽漏錄碑文。此種漏錄使原文錯誤變形，難于理解。這些疏漏雖小，但對石刻應(yīng)用造成的危害卻是與不整理等同，甚或過之。”

類此缺識、誤讀或存疑，由此斷句不確，或致文章難以通讀之處，較多存在的現(xiàn)象，應(yīng)該引起注意。

嘉定四年（1211年）《侍讀直院易公水洞留題》焦鎰跋文漶漫嚴重。《輯校》（123頁）標題承前文誤作“真仙巖亭賦并跋”，據(jù)《匯編》釋讀：

囗一介囗冠，囗囗三囗囗侍讀直囗尚書囗囗，每見囗囗聞言論風(fēng)旨，囗所未曾囗喜囗眩茲緯……李廂水洞之篇明珠大貝，囗囗盈目，顧堆囗囗囗疊蒙囗如侍讀直院尚書窮觀格物之深詣囗趣，有非囗開囗囗可囗渡。況天地開脈絡(luò)之論，囗志囗所未到，囗囗蒙愚，豈容于囗囗利堅囗囗來者，得究是囗，豈囗囗囗。嘉定辛未七月吉日……跋立石。

筆者據(jù)《匯編》釋讀：

囗一介鹖冠，薄官玉融，獲得侍讀直院尚書囗囗，每見傾囗，廣開聞言論風(fēng)旨，得所未曾，囗喜且眩茲緯（？）。李廂水洞之篇明珠大貝，囗囗盈目，顧惟囗囗囗迭蒙有（？）囗侍讀直院尚書窮觀格物之深詣旨趣，有非囗開囗囗可囗渡。況天地開脈絡(luò)之論，志古人所未到，啟囗蒙愚，豈容私閟。敬刊堅珉，俾來者得究是理，豈不韙囗。嘉定辛未七月吉日（缺文）員外（缺文）謹跋并立石。

“鹖冠”為古代武士冠，以插有鹖毛而得名，代稱武職。焦鎰時任融州巡檢，故有此稱謂。“敬刊堅珉”之“珉”為似玉之石，指敬刻于碑石。《輯校》（95頁）《曾儀藍成信等十人真仙巖游記》即有“敬刊諸堅珉”之語。

六、放棄辨識

《輯校》序：“所謂放棄辨識是指學(xué)者在整理石刻時，因原碑文字難辨或其他原因而放棄辨識。”

《輯校》（362頁）據(jù)《匯編》釋讀《大征古田捷書至詩志喜有序》“隆慶御守海內(nèi)囗囗囗西省夷寇賀……劉禹龍請刻石真仙洞”出現(xiàn)一大段釋文空缺（凡例說明以“……”標示），而《匯編》此處大體可釋，再參考國家圖書館所藏拓片，可釋讀為：“隆慶御宇，海內(nèi)晏如，唯西省夷寇負固跳梁，上囗少司馬李公蟠峰、大中丞石汀殷公會師討之，不五旬而群丑囗夷殆盡，與百年囗囗也。時余監(jiān)司管、風(fēng)門、蓮塘三哨，移鎮(zhèn)融縣，報至有詩，而官囑胡二府文遠輩和之，劉令禹龍請刻石真仙洞。”

又“隆慶御守海內(nèi)囗囗囗”之“守”為“宇”之誤。筆者釋讀“隆慶御宇，海內(nèi)晏如”。下文龔大器詩“將校功勛囗于馬”，實為“將校功勛收漢馬”，胡文遠詩“謾憶囗囗抱杞憂”實為“謾憶當(dāng)年抱杞憂”，“平南縣知縣囗囗俞獻可”，實為“前平南縣知縣嶺北俞獻可”。

七、年代疑難

南宋紹興二十一年（1151年）趙愿撰《游真仙巖記》：“紹興戊辰秋九月，鄜延趙愿蒙恩假守于茲。既宣德意，曾未周月，帥檄移攝邕管。以市駿聞于朝，報可其請。由是滯留，游閱歲序，而東寧之政，實監(jiān)郡清江李公兼理焉。辛未夏六月畢事言還，周覽風(fēng)物，燦然一新。刑清訟簡，帑庾充羨，合境宴然，郡稱大治，遠邇欣頌，未易名言。方幸聯(lián)事之歡，復(fù)命鈐兵本路，祗拜有期。與公周旋，恨弗克久。是月晦，偕公率同僚恭謁真仙巖。”《廣西博物館藏摩崖碑刻目錄》《中國西南地區(qū)歷代石刻匯編》《柳州石刻集》《廣西石刻總集輯校》相沿著錄為南宋紹興十八年（1148年）九月刻。以文中“辛未夏六月畢事言還”諸語，知刻石在紹興辛未即紹興二十一年（1151年）六月晦日。紹興十八年（1148年）九月趙愿出任融州知州，隨即奉命“移攝邕管”，即移攝邕州以采買綱馬，因此滯留經(jīng)年。“東寧之政”（東寧為融州古稱）由“監(jiān)郡清江李公”即融州通判李某兼理融州知州事。

鎦暹撰《玉融八景》題刻年款兩處殘損：“今于囗囗之元年，朝議以玉融開設(shè)衛(wèi)分所”“昭勇將軍廣西都指揮僉事鎦暹書，囗囗元年七月望日立”，長期以來有關(guān)著錄未能確定具體年代。《輯校》（455頁）列于明代并有說明：“此文凡年代二字，皆為人有意鑿去，因此年代難定，權(quán)從《中國西南地區(qū)歷代石刻匯編》。”《融水苗族自治縣志》附錄《古詩選載》八景詩錄六首標注缺二首（“香峰疊翠”“南院薔薇”），作者小傳：“劉暹，生平欠詳。一份殘缺資料記云劉暹，建囗元年昭勇將軍，廣西都指揮僉事。年號以建字為首者，明有建文，南宋有建炎，北宋有建中靖國、建隆。疑為建炎。”（鎦，劉之古體。《玉篇·金部》：“鎦，古劉。”）此兩處年款明顯遭人為鑿損。細辨《匯編》影本，正文年款第二字“文”、題款第一字“建”殘痕仍可見，合觀為“建文”，此即明建文帝年號。建文四年（1402年），朱允炆于靖難之役后下落不明，建文年號直至萬歷帝時得以恢復(fù)。《明實錄》等典籍于建文一朝因忌諱失載諸多史實，或?qū)⒑槲淠晏栄又梁槲淙迥辏ê槲湓谖?1年）。都指揮僉事為明代武職，都指揮使屬官，秩正三品，與都指揮同知分管屯田、訓(xùn)練諸事，授昭勇將軍。“今于口口之元年，朝議以玉融開設(shè)衛(wèi)分所，以鎮(zhèn)馭邊陲”一語，“衛(wèi)分所”應(yīng)指融縣守御千戶所（《寰宇通志·柳州府》、《蒼梧總督軍門志》記融縣千戶所建立于洪武二年，《融水苗族自治縣志》記為宣德元年）。融縣于明代之前久為州郡設(shè)置，唐宋為融州，元至元十六年（1279年）置融州路，明洪武十年（1377年）撤州為縣，此即序言“玉融，古之名郡也，近改為邑焉”。因此可以確定“玉融八景”刻于明建文元年（1399年），隨即于永樂年間因時忌被人為毀損“建文”二字。

“清遠軍”題刻，《輯校》（66頁）認為《匯編》著錄“清遠軍”時誤將他碑文字拓入：“清遠軍，朝奉郎權(quán)知融州軍州兼管內(nèi)勸農(nóng)事、沿邊溪峒都巡檢使兼廣南西路兵馬都監(jiān)借紫鮑囗囗，大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立。”《輯校》作者說明：“大觀四年（1110）刊。此據(jù)照片錄，拓片難辨，且拓片錯將他碑文字題款‘朝散大夫直龍圖閣知桂州軍州事充廣南路馬步軍總兼本路安撫管勾經(jīng)略事張莊書’誤拓入。”此“他碑”指“融州”題刻（著錄于《輯校》65頁）。

筆者釋讀相關(guān)兩件題刻（自右至左，豎刻）：

朝奉郎權(quán)知融州軍州兼管內(nèi)勸農(nóng)事、沿邊溪峒都巡檢使兼廣南西路兵馬都監(jiān)借紫鮑囗（粹）然重立。

清遠軍

大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立。

朝散大夫直龍圖閣知桂州軍州事、充廣南路馬步軍總兼本路安撫管勾經(jīng)略事張莊書。

融州

嘉定元年二月 日重立

“鮑囗然”即鮑粹然，字醇父，福建龍泉人。淳熙八年（1181年）進士，調(diào)徽州司戶參軍，升汀州上杭縣令，薦為宣教郎，知嵊縣，復(fù)調(diào)吉州萬安縣。授知融州。任內(nèi)政績?yōu)閺V西第一。入朝對策，升常德知府。真仙巖另有《侍讀直院易尚書真仙巖亭賦》（《輯校》123頁，又見于嘉慶《廣西通志·金石略》），嘉定二年（1209年）十二月丁卯刻，鮑粹然跋并書。有“粹然假守是邦，念勝景不可湮沒，因其遺址，重創(chuàng)數(shù)椽”，“粹然與有榮焉，謹志諸石，庶讬不朽”諸語，題款“朝奉郎權(quán)知融州軍州兼管內(nèi)勸農(nóng)事借紫鮑粹然書”，與“清遠軍”上首官銜題識相符。

“清遠軍”為張莊所書。張莊，字正民，元豐三年（1080年）進士。《宋史張莊傳》：“大觀初授集賢殿修撰，知桂州，改知融州，尋代王祖道復(fù)知桂州。進兼黔南路經(jīng)略安撫使。”大觀四年（1110年）三月題刻之時，張莊已在復(fù)知桂州任上。《中國西南地區(qū)歷代石刻匯編》第九冊《廣西桂林卷》收錄張莊崇寧五年（1106年）、大觀元年（1107年）等多件書刻，與“清遠軍”書法風(fēng)格一致，可信為張莊所書無疑。題刻兩處“重立”尤其值得注意。“清遠軍”右上鮑粹然題款與“融州”下“嘉定元年二月重立”對應(yīng)，即將張莊大觀四年“清遠軍”題名于嘉定元年（1208年）重新刻立。南宋《輿地紀勝》記融州升清遠軍節(jié)度在大觀三年（1109年），距重刻相距百年，此鮑粹然“重立”（重刻）“清遠軍”用意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