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絕望中觸底反彈

圍子直播間：

和很多人說過，旻夕是我遇見的最靠譜的姑娘。

之前做微信公眾號，她花了幾個小時排版、做頭圖，做好了又興致勃勃地和大家一起分享經(jīng)驗。后來我和幾個作者都想學英語，她和安然就建了英語打卡群，堅持到今天四個多月，每一天都檢查作業(yè)。讀書打卡群也是一樣，大家叫她大師姐，大師姐不定期抽查大家的讀書情況，一群人像一個班集體，并肩往前走。

這些都是小事，可是小事最繁瑣，也沒人愿意干。多數(shù)人做事要回報、講結(jié)果，可是她一直這樣，像個溫暖的小太陽，熱乎乎做著喜歡做的事，并且堅持很久很久。

她說，性格都是經(jīng)歷的復雜疊加吧？只是看你在關(guān)鍵時刻，要把自己帶向哪一條路。

人們常用“爛泥扶不上墻”來形容一個人的差勁兒，以及評價者對他的失望憤恨，14歲那年，我在我爸媽眼里就是一攤爛泥。不過，很多人并不知道這句話還有下一句：那是沒有遇到好瓦工。

以往每個班的問題學生，總是那幾個坐在后排調(diào)皮搗蛋的男生，而我在初中時，是班主任一提起來就頭疼的壞事簍子。

初二的時候，我們班換了英語老師——一個剛從鄉(xiāng)下調(diào)上來的年輕女老師。她心氣兒高，我們也正是年少輕狂的年紀，她把聽寫差的卷子揉爛扔在地上，別人都上去撿，而我就不。我起草了一份給校長的聯(lián)名上書，要求更換新的英語老師，每個課間都拿著印泥找同學按手印，蓋了四十幾個同學，我就被班主任提溜去了辦公室。

他從嚴厲痛批到悉心教育說了一個多小時，我到今天還能記住的只有兩句話：“永遠都別把別人逼到絕路上”“自己沒什么本事，就別怪別人看不起，尊嚴都是靠自己掙的”。后一句話當時深深地刺痛了我。

不就是個單詞聽寫嘛，有什么大不了的！離下一次聽寫還有三天，我就坐在我家客廳的大桌子上挨個抄，邊抄邊背，我媽在一旁陪著我，困了就拿冷毛巾給我抹一把臉。

后來我和那位英語老師的關(guān)系變得很好，第一次去她們家我理解了班主任說的第一句話。她們家剛搬來城里，那個冬天還沒來得及安暖氣，她三歲多的女兒裹成一顆粽子在床上滾，室內(nèi)也沒仔細裝修，總覺得處處都透著涼風。

聯(lián)名上書對我們來說只是換一個英語老師，對她則是教師生涯的污點，我們在那所學校只呆三年，而她很可能是一生。

初二結(jié)束的時候，我“被留級”了。那一年，是我和爸媽關(guān)系最僵的一年。

“你明天去初二八班上課。”這件與我切身相關(guān)的事情，是我爸以一句通知的方式告訴我的。生病是幌子，是為了讓成績差的我不那么難堪，但“留級生”這個身份，讓我覺得自己毫無尊嚴，于是我豎起了全身的刺。

他們夢想著我能成為班級前十名的佼佼者，結(jié)果第一次出成績的時候，我媽病了我爸哭了。

我媽說她對我絕望了以后都不管我了，之后連續(xù)幾天她都沒有理我也不說話。我爸開完家長會，把板凳往客廳中間一擺，把我喊過去，他坐著我跪著，我背挺得直直的。我爸一開口就哭了，他哭著從我小時候開始講，那是我見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哭，他哭了很久。

人生會處處布滿拐點，在愛的絕望里，我收起了渾身的刺結(jié)束了青春期。在那以后，別人對我的評價總是成熟、懂事這種詞。我一直想問我爸媽個問題：“現(xiàn)在的我成為你們心目中理想的小孩了嗎？”

初中是在父母的絕望中幡然醒悟，高中則是在夢想的絕望中摸著石頭過河。

晚自習別人是把頭埋在試卷里，我則見縫插針地往夢想里鉆。靈感藏在一摞摞課本和試卷后面，有夢想護體的我在高考的壓迫下，總比別人多一處喘息地。

那雙不帶聲響的黑色皮鞋踩碎了我寫作夢想的玻璃罩，等我意識到班主任站在我身邊的時候，眼前的寫作本已經(jīng)來不及收起來。我整個人頭皮發(fā)麻地坐在那，祈禱他沒有看到我的不務正業(yè)。

“喲，你這是在干什么？課間來我辦公室。”我慌張地把本子往書桌里一放，打開數(shù)學筆記本愣神。

“你覺得你能成為韓寒還是郭敬明？你覺得自己已經(jīng)寫得很好了嗎？在我看來不見得吧……”他的語氣不嚴厲甚至還帶著一絲溫和，但在我聽來比侮辱還刺耳。回教室的路上，我像失了魂一樣心空落落的，眼前的一切都像是掉進了水里。

“每個人的人生都有兩條路要走，一條是你必須走的路，一條是你想走的路，你只有走好必須走的路才能走你想走的路。”這句我忘了從哪里看來的話，成了我放棄夢想的宣言。我拋棄了僅有的驕傲，和旁人一樣一頭扎進了題海里，向高考屈服，并戰(zhàn)勝了它。

我的夢想沒拋棄多久，就被另一位班主任救起，在高三緊張的氣氛里，我每周交給他一篇隨心所欲的周記，他寫了評語后再返還到我的手里。

那年我高二，如今我大四，我在這五年里曾經(jīng)多次看見兩條路的交叉，也曾短暫地享受過走在想走的路上的感覺。對黑色皮鞋的班主任，談不上怨恨反而是深深的感激，我比別人早了解了兩條路的奧秘，才在生活里甘愿苦難，在夢想里閃閃發(fā)亮。

關(guān)于Turning point——

讓一片森林里長出許許多多蒲公英的原因，往往是某一個春天，倏忽而至的風，帶來的不知名的遠方，蒲公英的種子。人生也是一樣。決定你是誰，將成為誰的，只某一個不期而遇的轉(zhuǎn)折。

這個短片在朋友圈里流傳很廣，故事里的主人公們，只是一個小小的舉動，就成了別人生命里的turning point（轉(zhuǎn)折點）。他們make a difference（有影響，有意義），也讓人們更加堅信，眼前做的事情不一定會立刻見到成效，可總有一天，影響會發(fā)生。或者，影響已經(jīng)發(fā)生，只是人們不知道，它走在路上……

編輯/圍子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