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新
(江陰市人民法院, 江蘇 無錫 214431)
作為政治體制改革的最佳突破口,本輪司法改革從一開始就被寄予了厚望,從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就司法改革任務所作出的重大部署,到十八屆四中全會對依法治國做專題研究并形成《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再到中央司改辦頒布的《關于司法體制改革試點若干問題的框架意見》,無一不體現著黨和國家對本次司法改革的重視。目前,司法責任制被認為是本次司法改革的“牛鼻子”,在司法責任制的引領下推行員額制改革,倡導法官職業化、精英化理念,理順并明確審判輔助人員*從中央司改辦頒布的《關于司法體制改革試點若干問題的框架意見》以及目前7個改革試點省份的文件可以看出,審判輔助人員包括:執行員、書記員、法官助理、司法警察以及司法技術人員。但從目前中央相關文件的精神可以看出,書記員將逐步實行聘任制。而執行員、司法警察以及司法技術人員由于不參與審判任務,因此對其的定位較為簡單。法官助理則不同,其一方面充當法官的“手”和“腳”,一方面也可能從事相關審判任務,對其定位顯得比較麻煩。本文所稱的審判輔助人員與法官的關系是指法官助理與法官之間的關系。的定位,從而提升法院解紛能力,緩解“案多人少”的矛盾,以期實現司法公信力的提升。顯然,本次司法改革的重點仍然在于“人事”:如何挑選并實現法官的職業化、精英化,以及如何擺正審判輔助人員與法官的關系(即審判權運行機制的有效運行)。關于員額法官的遴選以及相關的配套機制目前已有較為一致的意見,本文不贅。但是,對法官助理的定位以及“權、責、利”的劃定仍然存在較大分歧。從目前關于司法改革試點省份以及中央司改辦在全國推行的“成功經驗”來看,也都是圍繞“主審法官—法官助理—書記員”如何有效配置這一審判權運行機制問題展開。本文擬以我國當前存在的審判權運行機制的探索模式為切入點,就“主審法官—法官助理—書記員”如何優化配置問題做一探討,以求教于大方。
在本輪司法改革之前,我國審判組合的基本模型為“法官(助理審判員)+書記員”。同時,我國《法院組織法》第37條規定,助理審判員協助審判員進行工作。助理審判員可以臨時代行審判員職務。也就是說,助理審判員的審判范圍其實與法官無異。在司法實踐中,由助理審判員獨當一面,進行案件審理的狀況比比皆是。也因此,“法官(助理審判員)+書記員”這一審判組合模式實際上就單純化為“法官+書記員”的基本模式。但是,在本輪司法改革中,法官助理作為單獨的主體從法官序列中單列出來,顯然,原來的“法官+書記員”模式已經不適用于我國的司法現狀。而法官助理的產生必然催生我國審判組合模式的轉變,在我國當前司法改革語境下,選擇何種審判組合遂成為問題*這一點可以從2016年司法部、中國法學會關于法學項目的立項指導目錄得到進一步佐證。2016年中國法學會部級立項課題指導目錄中就有關于“審判團隊模式實證研究”一項。。尤其是在厘清法官助理的基本定位后,選擇何種審判組合也就成為必須面臨的問題。
在本輪司法改革之前的組合模式探索主要有北京市房山區法院的“三二一審判模式”[1]、上海黃浦區法院的“3+1+1”和“1+1+1”混合模式。上海浦東新區法院、山東青島中院、廣州海事法院等紛紛采用“法官+法官助理+書記員”的新型審判組織模式,有“121”模式也有“321”模式,雖然沒有冠以審判團隊的名稱,但已成為審判團隊模式的雛形。而在最高人民法院“四五改革綱要”發布前后,多家法院開始了新一輪的司法改革,并繼續探索審判團隊模式。其中,具有代表性的有珠海橫琴法院“1+3+1”(1名法官、3名助理、1名書記員)模式[2]、深圳福田法院的“1+2+3+4”模式*本數據系江陰市人民法院課題組于2016年9月至深圳福田法院調研所得。以及江蘇江陰法院的“1+N+N”模式。但是,上述幾種模式或多或少存在如下需要檢討的空間:
首先,法官助理居于審判組合的核心地位,法官助理運行的好壞決定著該審判組合運行的好壞。無論是“1+3+1”模式、“1+1+1+1”模式,還是“1+N+N”模式,在主審法官和書記員職責和功能都確定的情況下,法官助理功能的發揮直接決定了該組合模式運行的通暢度,進而決定了該審判組合審理的案件數量。但是,經過仔細對比,筆者發現,對法官助理的定位應當為何,各個探索法院給出的答案也不盡相同。有些法院將法官助理定位為法官的私人助手,不具備開庭資格;有些則將法官助理定位為類似于英美法系中的治安法官,可以從事簡單案件的審理工作,其工作范圍完全與繁簡分流機制相契合;有些則認為法官助理兼具助手與開庭職責等。此外,筆者也對比了重慶、吉林以及江蘇的改革方案,法官助理的工作范圍也各不相同??梢姡ü僦淼亩ㄎ坏降诪楹?,目前并沒有一個權威且清晰的答案。這顯然會影響法官助理功能的發揮以及“權、責、利”等配套機制的制定。
其次,組合缺乏應對案件數量變化的動態機制,不利于審判組合應對案件數量的起伏變化以及其他突發情況。除“1+N+N”模式之外,其他法院的審判組合都處于一種相對靜止的狀態??梢钥闯?,這種靜態的設置模式在應對設置之時的案件數量以及人手狀態時,其功能能夠得到較好的發揮。但是,不可否認,這種靜態的設置模式具有天然的脆弱性:當出現案件數量激增并且案件數量超過該組合所能承受的極限時,該組合將處于癱瘓狀態;當案件數量減少時,該組合的人員設置將顯得不盡合理;當組合中出現某一人員因疾病、休假等無法承擔本職工作時,該組合的運行將捉襟見肘,如此等等。由于上述情況在組合設置時無法遇見,這就導致了該組合模式功能的發揮只能因時、因地、因人而異,其可復制、可推廣性非常差。從目前關于上述幾種靜態組合模式的報道和復制、推廣情況來看,也印證了筆者的觀點。
最后,培養法官的目的無法有效實現。從我國法院功能的設置來看,基層法院承擔著全國案件總量的80%。同時,這其中又有80%~90%的案件屬于簡單案件。也即,如果這種組合模式的目的在于培養法官,那么,這種目的只能期冀于法官助理在簡單案件的鍛煉中得到實現。但是,如果法官助理僅僅處理簡單案件,其業務能力的提升必然會遭遇“天花板”*筆者曾以“在當前審判模式下,法官助理業務能力的培養通道是否暢通”為題進行問卷調查,在38名受訪者(法官助理)中,有32人選擇了“業務能力的提升必然遭遇‘天花板’,法官培養通道較為狹窄”。,在審理疑難、復雜案件時就會變得畏手畏腳,即使日后成為主審法官,其在審判案件(尤其是疑難復雜案件)時,也會出現“有權不敢用”的窘境。這也就解釋了為什么目前上審委會的案件數量居高不下,向上一級法院請示匯報的情況依然普遍存在。
如前所述,法官助理在本輪司法改革,尤其是審判權運行機制改革中,處于核心地位。法官助理如何定位,其“權、責、利”等配套機制如何配置直接決定著法官助理功能的有效發揮??梢哉J為,理順法官助理的角色定位將是審判權運行機制改革的主要任務,而域外關于法官助理已有較為成熟的規定,值得我們借鑒。
普遍認為,法官助理制度源于美國。1882年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霍勒斯·格雷在聯邦法院歷史上首次雇用了一名法學院的畢業生幫助自己,充當工作中的助手,這就是現代意義上的法官助理。經過百余年的發展,法官助理制度已經成為美國司法制度的特色之一,在美國當事人的印象中,法官總是在一群助手的簇擁之中[3]。美國法學院的畢業生也往往為能作為某法官的助理而感到自豪,許多大法官以及政府要員都曾有擔任法官助理的經歷[4]。可見,法官助理在美國司法實踐中扮演著重要角色,也因此,法官助理有“不穿法袍的法官”之稱。
美國關于法官助理的規定非常詳盡,依據美國相關法律規定,法官擁有法官助理的多少由其所處的法院審級決定。雖然法官助理的流動性較大,但法官助理的數量基本保持不變,以聯邦最高法院為例,由于聯邦最高法院所有的判決都由大法官親自操刀,法官助理的工作僅在于協助法官處理諸如案卷摘抄、爭點整理等輔助性事項,因此為大法官配置的法官助理人數在較長時間內沒有太大變化。此外,由于美國法官彼此之間具有非常強的獨立性,法官之間的溝通并不是非常暢通,法官助理的出現則為實現法官之間的互相交流提供了便利條件。雖然法官助理隸屬于不同法官,但他們之間會進行經常性的業務交流,通過這種交流,法官的觀點和看法會通過法官助理傳遞給其他法官,從而達到法官間相互交流的目的。
就法官助理的職業定位而言,大多數法官助理視這一職位為自身職業的跳板。由于美國法官超高的社會地位,在任職法官助理期間,如果該助理的業務水平獲得所屬法官的認可,經過所屬法官的推薦,其將會很容易收到著名律師事務所、學術機構或者政府部門拋來的橄欖枝。也因此,法官助理一職對大多數法學院應屆畢業生而言具有非常強的吸引力。這一方面有利于畢業生們接觸實務,熟悉案件審判流程,更重要的是學習法官的審判思維,為以后自身的職業發展奠定基礎;另一方面,也保證了法官助理人員的素質。美國的法官助理大多從全美知名法學院畢業生中挑選,從而保證法官助理擁有較高的理論水平和業務素質,使司法在追求效率的道路上不至偏離公正太遠,這也從一個側面保證了法官助理這一職位具有較高的社會地位。
德國法認為法官處于審判工作的核心地位,為更好地幫助法官處理案件,法院為法官配備了大量輔助人員,這包括司法公務員、執行官、司法警察、司法行政人員等,輔助人員統一聽從法官調配。德國立法沒有法官助理的表述,與之相對的是司法公務員。司法公務員的地位和職責與美國的法官助理存在諸多類似之處,都為法官審判案件提供輔助工作。值得注意的是,司法公務員本身沒有判斷權,在行使助理工作過程中,凡屬于判斷權的事項都應當交由法官審查,而不涉及判斷權的事項可由其直接完成[5]。德國法將司法公務員的職責定位為承擔案件審判中的事務性工作。以民事訴訟為例,其主要從事立案與咨詢、訴訟費的計算與收取、辦理親子關系鑒定、依判決進行司法拍賣等[6]。如果對司法公務員做出的決定存有異議,當事人可以直接向法官申辯。應當注意的是,德國聯邦最高法院中的法官助理則與司法公務員存在顯著區別。聯邦最高法院中法官助理的職責要比司法公務員的職責范圍更為寬泛和具體。其職責包括審查訴訟材料、歸納并摘錄證據、進行法律研究、旁聽案件審理并撰寫判決書等[7]。
就司法公務員的職務編制而言,德國有專門針對司法公務員待遇、職能的規定。雖然,司法公務員屬于公務員編制,但其任職條件又有別于其他公務員。就司法公務員任職條件而言,其必須具備法學本科學歷并經過至少3年的司法培訓,必須通過第一次國家司法考試,同時通過州政府組織的公務員考試并獲得聯邦最高法院的統一任命,以及經過兩年試用期并被評定為合格后,方能被錄用為終身司法公務員。
此外,德國在對法官與司法公務員關系的設置上與美國存在巨大差別。就工作模式而言,由于司法公務員由聯邦最高法院統一任命,他們不需要對某一法官負責,其待遇、工作考核與晉升統歸上一級法院管理,因此司法公務員地位具有很強的獨立性。此外,司法公務員的薪資待遇要高于普通公務員,其地位和薪資待遇在整個公務員序列中處于中高級,這也保證了司法公務員隊伍的穩定性。
從法國訴訟程序階段的劃分而言,其訴訟程序被劃分為預審階段和庭審階段。庭前準備階段的工作由專門的審前主事官負責,法國的審前主事官的工作內容與美國的法官助理的工作范圍相似。
從訴訟模式來看,在1975年之前,法國民事訴訟法徹底貫徹當事人主義[8]。因此,法國審前準備程序原則上都由當事人推進,但問題是,由于缺少制約和監督機制,當事人濫用訴訟權利問題突出,嚴重阻礙了訴訟程序的推進,訴訟效率低下。為解決訴訟效率問題,法國于1975年修改民事訴訟法,專設審前主事官,由其負責庭前準備的相關事宜。審前主事官的職責包括:敦促當事人盡快提交和交換訴訟請求和與之相關的證據、監督證據鑒定實務以及相關事實的調查取證、明確當事人間的爭點、處理準備程序中出現的訴訟妨礙、管轄權異議、勘驗檢查等附帶性訴訟問題[9]。在所有庭前事務業已完成,阻礙開庭的事項業已蕩清的情況下,審前主事官宣告庭前準備工作完結并將案件移交法庭,由庭審法官對移交案件進行審查。可以看出,法國的審前主事官制度與德國的司法公務員制度、美國的法官助理制度都存在不同之處,法國審前主事官的設置目的顯然更符合英國法學家喬洛維茨做出的“英美法系的庭前程序事項更多體現為為開庭做準備”[10]的判斷。而就審前主事官的任職與職業保障制度而言,其與德國的司法公務員相似,在此不贅。
1.都堅持法官的職業化、精英化路線
西方發達國家始終奉行法官的職業化、精英化理念,雖然法官人數較少,但法官的司法決斷水平、法律修養以及個人品格都非常高。他們認為,法官作為社會糾紛的最終裁決者,其務必具有扎實的理論功底、淵博的法律知識以及過硬的品格。正如英國司法大臣林德赫斯特在談到法官遴選時曾說:“實際上我只要找到一位品德良好的紳士就行了,當然,如果他正好懂得法律那就更好了?!盵11]此外,晉升為法官的條件非常苛刻,以美國為例,被聯邦法院抑或被州法院任命的法官,在擔任法官之前,必須從事較長時間的律師工作,并且具有較高聲望?!叭绻麚瘟酥葑罡叻ㄔ夯蛘呗摪钭罡叻ㄔ合到y高級職位的法官,那么他的名字就將家喻戶曉,他的觀點將引起報界的注意,并受到法律雜志的分析和評價,總之,他會成為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物?!盵12]這種職業化、精英化理念以及嚴苛的遴選、晉升機制導致法官數量相對固定,只有原有法官退出后方有遞補的機會。此外,為保證數量不多的法官能夠應對數量龐大的社會糾紛,西方國家對審判實務進行細分,將不同事務分派給不同職責的人員。這種分離模式不但是法官職業化的重要條件,同時也是法官職業化、精英化理念下的必然結果。當然,這種實現職業化、精英化的保障除職業分工以外,還包括保障法官具有完全的且不受外界干擾的審判權、對審判事務的調控和配置權以及優厚的職業保障制度。
2.堅持司法事務分工與協作
堅持法官職業化、精英化理念必然導致法官的數量維持在較低水平。當案件數量不多時,這種理念尚具有合理之處。但是,如果案件數量以及案件復雜程度急劇增加,如何解決法官職業化、精英化與“案多人少”之間的矛盾遂成為問題。諸如美國州法院每年案件數量達到驚人的9 400萬件*Examining the work of state courts-an overview of 2013 state court caseloads.CSP for national courts,p-5.、德國的任何糾紛都要經過法院解決的理念等等,就是對這一矛盾的真實詮釋,而堅持司法事務的分工與協作則是破解這一問題的良方。將司法事務區分為審判事務與非審判事務,審判事務由法官獨享,其余事項則由司法輔助人員完成。在司法分工的制度設計下,法官能夠從紛繁復雜的輔助性事項中解脫出來,保障法官能夠有更多的時間和精力研究案件,保障案件審理的質量和效率。也因此,在這種分工協作的基礎上再進行案件的繁簡分流、尋求司法ADR等就變得比較符合邏輯和切合實際。
當然,兩大法系的法官助理制度也存在較為明顯的區別。具體表現在:首先,大陸法系關于法官助理的分類與分工較英美法系的設置而言更為粗糙??傮w而言,英美法系法官人數總量要比大陸法系國家的法官數量低不少,這就要求法官助理應分擔更多事務從而保證司法系統的總體良性運作。此外,英美法系國家更注重案件的繁簡分流以及司法ADR的應用,對法官助理的種類要求更為細致和全面[13]。其次,英美法系國家的法官助理更多體現為對從事法官助理的個人職業發展的跳板作用,雖然部分人會終身從事法官助理工作,但大部分都會將法官助理作為一種暫時性的工作予以對待。大陸法系則不同,法官助理多呈現職業化特征。例如,法國的審前主事官被視為準法官人員,其在工作滿一定年限并且達到法官遴選條件時即可成為法官;德國的司法公務員則被納入到公務員序列進行管理,不享有晉升法官的權利。當然,英美法系中英國對法官助理的設置有別于美國的法官助理,英國的主事法官同法國審前主事官具有相同之處,但這種設置畢竟特殊,也因此,筆者將英美法系國家的助理模式稱為混合式,而將大陸法系國家的助理模式稱為職業式。
1.法官員額制改革是法官職業化、精英化的必然要求
法官職業化、精英化要求法官的數量必然減少,而法官員額制改革必然會導致法官數量的減少。從目前相關文件與改革反饋的結果來看,39%的法官員額比例基本符合我國的司法現狀。但是,對于基層法院尤其是案件受理數量巨大的法院,39%的比例設置并不是特別適當[14]。也因此,2016年7月18—19日在長春舉行的全國司法改革推進會決定,對于基層法院的員額設置可適當放寬至40%,這也就避免了法官員額制因“一刀切”帶來的部分水土不服問題[15]。從域外法官職業化、精英化經驗來看,縮減法官數額只是實現法官職業化、精英化的第一步。因法官員額制帶來的“案多人少”矛盾如何解決,法官評價與獎懲、退出機制如何建立,法官職務序列如何設置,法官與審判輔助人員之間如何理順關系等,將是接下來改革的重點。雖然域外經驗為解決上述問題提供了一些成功范式,但由于我國司法改革的特殊性,顯然不能完全照搬域外的改革經驗。
2.法官助理制度的設置將直接影響審判權運行機制的改革效果
從域外關于法官助理制度的成功經驗看,保證法官助理制度通暢運行的關鍵在于處理好如下三個方面的問題:
其一,法官助理的配置問題。域外關于法官職業化的制度構建已經比較成熟,其良好的制度構建決定了法官和法官助理在審判運行過程中能夠保持默契的配合,審判權運行機制完全在“法官-法官助理”的互動范式下有條不紊地運行。從我國當前司法權運行狀況來看,由于我國法官職業化進程較為緩慢,法官素質參差不齊,這就決定了在配置法官助理時不能如同域外那樣采用固定搭配(每名法官配置2~4名助理),而應采用動態搭配機制解決助理人員數額配備問題。
其二,法官助理的職業定位。從上述域外法官助理的職業定位來看,關于法官助理的定位沒有一個固定的范式可資借鑒。也即,由于每個國家不同的司法狀態,決定了其所采取的職業定位標準也各不相同。就我國而言,對法官助理的頂層設計并不是特別明晰,《關于司法體制改革試點若干問題的框架意見》將法官助理列入司法輔助人員,在法官助理一節中對法官助理的工作進行了框定[16]。經過認真對比,筆者發現,雖然對法官助理的表述為“協助法官充實輔助性審判事務的人員”,也即,法官助理在行使工作職責過程中不應當行使審判權。但是,為法官助理列舉的工作事項中又包含了行使審判權的事務。筆者曾以“在現有體制下,法官助理在案件審理過程中,是否行使了審判權”為題進行司法實踐調研,在38名受訪者(法官助理)中,有12人選擇“在輔助工作中行使了審判權”、11人選擇“部分行使審判權”,只有6人選擇“未行使審判權”*依據筆者調研資料整理所得,調研時間:2016年8月7日。。可見,無論是頂層設計還是司法實踐,都沒有對法官助理作出明確的定位。
其三,法官助理的職業保障。德國對司法公務員的保障包括薪酬、職務等級等,法國審前主事官的待遇和職務等級均低于法官,但相對于同序列公務員而言,其在職務等級、薪酬方面則有較大優勢。此外,“對于法官助理的培訓、獎懲,域外國家尤其是德國和法國,都有一套完整的制度予以規定”[17]。相比于域外,我國目前關于法官助理的職業保障并不完善,甚至很多工作仍然處于起步摸索階段,相應的配套制度更是捉襟見肘。筆者曾以“在員額制改革語境下,你認為法官助理的薪酬幅度應提高多少”“法官助理職務序列應如何設置”為題進行調研,有超過80%的法官助理都選擇酬薪應提高100%,職務序列應參照公務員,但應比公務員高*依據筆者調研資料整理所得,調研時間:2016年8月10日。。
當前司法改革的著力點在于司法責任制改革,也因此,司法責任制被稱為本輪司法改革的“牛鼻子”。與之對應的重要舉措則是逐步完善法官的職業化,法官員額制改革被認為是法官職業化改革的必由之路[18]。前已論述,在完善法官職業化的進程當中,最重要的仍然是人事方面的改革,其中涉及的兩個主體分別為法官和法官助理。可以認為,法官和法官助理的分別定位以及兩者的關系構成了審判權運行機制改革的邏輯起點。因此,筆者認為,我國審判權運行機制改革只要明確并擺正兩者的定位以及相互關系,探索其中的內在規律并總結升華,就能提煉出可推廣全國的改革經驗。
從目前中央的文件精神以及各試點省份的改革動向來看,進入員額制的法官為當然的審理案件的法官,無論該員額法官擔任的是院、庭長職務,還是沒有行政職務的員額法官,每年必須審理一定數量的案件,只是審理的案件數量有所差異而已。關于員額法官的基本定位,也即其司法責任、職務序列、工資制度以及培訓與退出機制,已經有較為完善和統一的認識,筆者不贅。
值得探討的是,在審判權運行機制改革的探索中,法官在審判之外的具體功能應如何界定。換言之,在“法官+法官助理+書記員”模式中應如何調控和配置相關資源以使審判團隊的功能得到應有限度的發揮。筆者認為,法官的具體事務主要體現在案件管理和人員調配兩方面。就案件管理而言,由于改革之后的法官將配備數量不等的法官助理,也即,法官將會在法官助理的幫助下從紛繁復雜的事務性工作中解脫出來,其專注的案件管理范圍應且僅應限定于對案件的分配,依據不同的案件性質和難易程度在審判組合內部實現對案件的繁簡分流。對于那些簡單的、爭議不大或者雖然標的額較大,但當事人雙方沒有實質性爭議的以及適宜調解的案件可以交由法官助理完成(關于法官助理是否可以單獨開庭審理案件問題,筆者將在下文中予以探討)。而對于疑難、復雜的案件,則應由法官審理,但具體事務性事項可交由法官助理完成。
就人員調配而言,也就是指人員如何配備以及配備多少的問題,這屬于法官配置權*關于法官的配置權定義,我國學界并沒有達成共識,與之相似的概念是執行配置權概念。雖然執行配置權概念中判斷權與法官的判斷權存在較大差異,但諸如人、財、物的調配與法官配置權的內涵差別不大[19]。的基本范疇。關于人員如何配備有兩層含義:第一層含義是應當由誰配備,也即屬于法官自主決定配備還是法院統一調配?現行相關文件并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筆者曾以“在現有的審判組合探索下,您認為組合成員是否應由主審法官決定”為題對法官和法官助理進行問卷調研。在54名受訪法官中,有38名法官選擇“屬于法官配置權,應由法官獨享”;在38名受訪法官助理中,有34人選擇“屬于法官配置權,應由法官獨享”。但是,在調研中筆者發現,雖然多數人承認人員配備屬于法官配置權,但對這一權利的行使持較為謹慎的態度。有17名法官和18名法官助理選擇了“雖屬于配置權,但不宜由法官獨享,否則會產生‘強強聯合’”*需要說明的是,本文通過問卷調查僅調查54名法官和38名法官助理,會引起人們對本文的研究對象是否具有代表性的質疑。筆者認為,目前我國對審判組合的探索可以說是呈現百花齊放的態勢,各種探索模式數不勝數,考察我國當前所有的審判組合實非易事。然而,考察存在難度并非承認我們無法窺探我國當前審判權運行機制的基本面貌,選取具有代表性的探索模式是達到這一目的的有效途徑。本文選取被最高人民法院確定為“審判權運行機制改革試點法院”的江陰法院為樣本,結合江蘇全省法院開展的案件飽和度調查的相關方法和成果,分析法院在法官培養與選拔模式上的選擇、審判團隊成員在案件辦理中各自職能定位等情況。在不同審判團隊組合模式下,對各類辦案指標進行對比分析,總結出出其中的優缺點,以此驗證不同模式的特性。也因此,本文通過對54名法官、38名法官助理的問卷調查,基本上可以反映出當前我國法官、法官助理對司法改革,尤其是審判權運行機制改革的基本認識。。筆者認為,從追求司法效率和司法獨立角度而言,組合的構成人員應由主審法官決定,但考慮到目前法官素質參差不齊,對法官助理的要求并不相同,同時可能導致“強強聯合”狀況的產生。因此,就目前司法大環境來看,該配置權應暫時委托法院行使。第二層含義就是人員配置達到多少合適?換言之,是否可以劃定一個標準,配置一定人員以后該配置工作就一勞永逸?從前文列舉和介紹的審判組合模式來看,除江陰市人民法院的“1+N+N”模式經驗尚具有可復制、可推廣性外,其他審判組合模式或多或少都存在自身無法克服的缺陷。關于上述幾種模式無法復制、推廣的原因,筆者也已分析,在此不贅。但需特別指出的是,受不可控的案件數量、較強的人員流動性以及不可抗的客觀因素的影響,對審判組合的人員構成應采取動態化的工作機制與思維方式予以確定。
在傳統“一書一審”的審判組合下,助理審判員的工作職責實際上和法官無異,只要法官認為其能夠擔當案件的審理,助理審判員可以審理法官交辦的任何案件。但是,隨著司法改革員額制的推進,無法入額的助理審判員被歸入法官助理序列進行管理。與之相應的是,對法官助理的工作范圍進行了列舉+概括式的規定。如前所述,目前關于法官助理的基本定位并不清晰,這直接影響到法官助理的職責權限、職務序列、工資制度以及培訓與退出機制等配套制度的對接與落實。因此,明確法官助理的定位顯得尤為必要。而在目前改革語境下,由于法官助理工作事務的雜亂性,也就決定了對法官助理的定位最主要的仍然體現在其工作范圍上。在工作范圍確定的情況下,法官助理的定位自然就會凸顯,與之對應的職務序列、薪酬保障制度以及培訓和退出機制也就顯得順理成章。
1.法官助理的工作范圍
關于法官助理的工作范圍,雖然相關改革文件已作了明確規定,例如《吉林省高級人民法院機關審判權運行機制改革方案》認為法官助理的工作范圍包括:審查訴訟材料、歸納、摘錄證據組織庭前證據交換、庭前調解、協助法官或單獨調查、搜集、核對證據、財產或證據保全、案件爭點整理、辦理鑒定、委托、審計、訴訟費查退事項、法律研究、接待訴訟參與人、開庭審理案件、草撰法律文書等。但是,筆者經過認真對比相關文件發現,關于法官助理的工作范圍規定并不一致;另外,有些規定,例如開庭審理案件的規定則與“協助法官充實輔助性審判事務的人員”定位不相符合。也即,對法官助理的工作定位目前仍處于混亂模糊狀態。筆者曾以上述工作范圍為選項,以“您認為法官助理的工作應側重于哪些”為題,并設定不能選擇超過3項,進行問卷調查。從調研結果來看,法官助理認為自己應從事的工作范圍前3項依次為:撰寫法律文書、庭前調解以及組織庭前證據交換;法官則認為法官助理應從事的工作范圍前3項依次為:撰寫法律文書、庭前調解以及協助法官或單獨調查、搜集、核對證據。從調研結果可以看出,法官以及法官助理對助理的工作范圍應該說有一個明確且較為一致的認識。
但是,值得探討的是,法官助理以何種方式得知庭審實況并撰寫判決書以及法官助理是否可以單獨開庭審理案件?對于第一個問題,筆者以“告訴審判思路”“親歷庭審”“閱讀庭審筆錄”“觀看庭審錄像”“其他”為選項,以“認為法官助理通過何種方式能夠保證草撰的法律文書符合主審法官的預期”為題對法官助理進行問卷調研,所得結果的排序依次為:“親歷庭審”“閱讀庭審筆錄”和“告訴審判思路”。筆者又以“您是通過何種方式得知庭審實況并撰寫裁判文書的”為題進行調研,得到的結果卻是“閱讀庭審筆錄”“告訴審判思路”,選擇”親歷庭審“的寥寥無幾。筆者以同樣的問題詢問法官,所得到的結果與對法官助理的調研結果驚人的相似。隨后,筆者又以“您草撰的法律文書是否被主審法官采納”為題對法官助理進行問卷調研。調研結果顯示,有88.6%的法官助理選擇裁判文書經常被采納。但是,這種現象與學界詬病多年的“審者不判、判者不審”存在較大差異,也與目前司法改革推行的司法責任制完全不符。當然,撰寫法律文書屬于法官助理的重要工作應屬無疑,目前凸顯的問題是法官助理應該通過何種方式獲知庭審實況并撰寫裁判文書。筆者的基本觀點是,法官助理撰寫判決文書應當契合“讓審理者裁判”的基本要求,應當參加或旁聽所要撰寫判決文書的案件庭審。鑒于法官助理實務繁雜,對于無法參加或旁聽庭審時,應反復觀摩庭審錄像和閱讀庭審筆錄,并且法官在審查此類情形的裁判文書時應比平時承擔更多的注意義務。
從目前試點省份的規定來看,關于法官助理是否可以單獨開庭審理案件的問題仍然存在較大差異,多數改革方案認為法官助理不能開庭審理案件。雖然這種設計可以區分員額制改革語境下法官與法官助理的身份問題,但是在司法實踐中,面對龐大的案件數量,如果不讓法官助理分擔部分開庭任務,法官將會陷入無邊無際的開庭工作當中。筆者的基本觀點是:應當看到,法官助理的層次構成比較多元,這其中有剛剛進入法官隊伍的助理,也有身經百戰但由于某種原因在法官遴選過程中無法入額的法官,同時還有升任助理審判員但仍需要實務磨煉的年輕法官。對于法官助理是否應當開庭審理案件,不能采用“一刀切”的方式予以規定,否則會造成審判資源的浪費,同時也不利于法官助理工作熱情的激發。筆者認為,解決這一問題可以參照江陰市人民法院模式。江陰市人民法院在該問題上的做法是,將法官助理分為3個等級:高級助理、中級助理和初級助理。高級助理一般由未成為主審法官的助理審判員、因客觀原因沒有成為主審法官但審判經驗豐富的法官構成;中級助理由那些剛升為助理審判員但仍需事務磨煉的法官以及沒有取得法官資格但實務經驗豐富的人員構成;初級法官則由那些剛剛進入法官隊伍的法學院優秀畢業生構成。并且,對于三級助理如何晉升制定了詳細的規定。依據江陰市人民法院的經驗,高級法官助理可以開庭審理主審法官交辦的簡單案件或者雖然復雜但屬于高級法官助理可以勝任的案件,其他助理則不能開庭。這就很好地解決了目前法院“案多人少”與司法改革導致法官人員減少之間的矛盾,同時也有利于法官的培養。
另外值得注意的問題是,法官助理的司法責任應當如何界定和劃分?從目前關于司法責任制的規定來看,司法責任制的規制對象應當是入額法官。從上述關于法官助理的工作定位可以看出,法官助理工作更多屬于依附性工作,其主要工作內容由法官予以分派,此時法官助理應該是不需要承擔責任的。原因在于,司法責任制是為審判權或者說判斷權量身打造的“緊箍咒”,因主觀故意造成的錯案應當被追究責任,由于法官助理在純粹的輔助性實務中不享有判斷權,也因此不會觸發司法責任制的“扳機”。但是,如果法官助理從事了相應的審判工作,例如上述的高級法官助理可以獨立審判案件,那么此時法官助理的司法責任應當與法官無異。也因此,筆者的觀點是,對法官助理是否承擔司法責任的討論應采用類型化的方式認定:對純粹的輔助性工作而言,法官助理的工作依附于主審法官,法官助理不應承擔司法責任;對于行使了審判權的法官助理來說,應依據他的權力范圍決定司法責任的大小。江陰市人民法院關于法官助理的司法責任制的規定與筆者的看法契合。目前,江陰市人民法院制定并推行了《江陰市人民法院法官助理管理辦法》,對法官助理的歸責原則以及歸責事由進行了細致規定,從而保證了法官助理在可控的范圍內行使相關權利。在筆者調研過程中,多數法官助理對這一做法持贊成態度。
2.法官助理制度的配套機制
法官助理制度的配套機制目的在于保障法官助理制度的良好運行,實現法官助理“權、責、利”的統一。這其中包括的內容有法官助理的薪酬待遇、職務序列等級、獎懲制度、培訓與退出機制等配套制度。關于法官助理的薪酬待遇、職務序列問題,目前的實務界和理論界的觀點較為一致。從2016年7月18日、19日在長春舉行的全國司法改革推進會的最新精神來看,法官助理的工資增加20%,對司法輔助人員的職務序列進行單獨規定,如果法官助理無法晉升為法官,則其最高的職業預期是副廳級待遇。這種改革舉措將會一改過去“進入體制就能看出退休時自身的最高等級”[20]的固化做法,為調動法官助理的工作熱情和積極性提供了新的且比較符合我國實際的方法。目前,亟待關注的問題是法官助理的培訓與退出機制以及獎懲制度如何制定和落實。從筆者掌握的文本資料以及調研結果來看,目前的試點省份沒有關于法官助理的培訓機制,沒有接受專門培訓的法官助理人數大約占到98%,即使有接受培訓,這種培訓大多是全院范圍的關于對新的法律理解所進行的培訓,單獨針對法官助理的培訓幾乎為零。此外,受法官員額制的影響,如果法官助理在晉升為高級助理后無法入額,他們的想法大多是要么看頂層設計再作打算(42%),要么辭職(55%)。如果缺乏相應的培訓、獎懲制度以及退出機制,那么法官助理制度的運作勢必因為缺乏這些制度保障而變得異常緩慢和異類。筆者的基本觀點是,對于法官助理的培訓制度應采用多元化的方式予以設計:對法官助理的培訓可參照法官培訓模式,注重全國、省級的培訓,同時考慮到法官助理層次的多元性,應在院級層面充分注重發揮“老人帶新人”的培訓模式。另外,輔之以獎懲機制,激發法官助理的積極性。而退出機制的設置標準應考慮法官助理的工作量、工作質量(例如,由主審法官對法官助理進行打分,該分數作為法官助理委員會考核法官助理的重要依據)以及工作態度等,并成立法官助理委員會,定期對法官助理進行考核,對不符合法官助理工作要求的助理依情況予以分別處理。
依據目前司法改革39∶46∶15的人員配置比例來看,人員結構分層[主審法官—書記員(改革后增加法官助理)—其他人員]逐漸由改革前的“倒三角型”演變成目前的“正三角型”科學配比模式[18]。如果從“法官—法官助理—書記員”的人員構成來看,法官職業化、精英化應當是今后司法改革的重點,甚至法官員額制的比例會進一步降低,法官數量維持在相對較低的狀態應該是一個不爭的事實;而按照目前司法改革的基本精神來看,對于書記員的改革逐步向聘任制轉變,這種“向市場要服務”的模式能夠保證書記員的人數維持在一個相對固定的狀態;法官助理則不同,目前關于法官助理的改革尚處于實驗階段,從域外關于法官助理的制度經驗來看,法官助理人數的不斷擴大應是改革的基本方向,也因此,筆者預測,未來法官助理的數量將呈現不斷擴大的趨勢。法院人員構成比重變化如圖1所示。

圖1 法院人員構成比重變化

當然,這種模式可能引起的質疑是:其一,江陰市人民法院屬于基層法院,得益于大多數簡單案件的客觀因素,這種模式能夠良好地運行,但是對于較高層級的法院是否適用尚存有疑問;其二,這種審判組合模式雖然能夠應對“案多人少”的現實矛盾,但是能否實現培養法官的目的還需要實踐檢驗。筆者認為,“1+N+N”審判組合模式的價值不僅體現在基層法院(尤其是派出法庭)審理和消化案件上,還體現在人員動態配置、案件管理、繁簡分流以及審判流程的優化等方面。在筆者調研的過程中,不止一次看到關于本組合案件審理要素的整理和優化,不止一次看到法官將審判思路傳授給年輕法官或者法官助理,也不止一次聽到關于法官和法官助理的雙向互動提高的典型案例。通過這種組合內的分工負責、互相促進的模式,實現法官的培養也將變得順理成章。也因此,筆者認為,江陰市人民法院的“1+N+N”審判組合模式具有可復制、可推廣的特質,值得各地法院學習。
本輪司法改革正在如火如荼地推進,與之相關的配套制度也在有條不紊地推行。雖然,司法責任制是本次改革的“牛鼻子”,但司法責任制的落腳點仍然是對人事制度的改革。就目前改革語境而言,這涉及到入額法官的定位、法官助理的定位以及審判權運行機制的選擇。而從目前的制度構架來看,法官助理是本次改革的重點,書記員的社會化為法院未來實現員額制即以法官為核心的團隊辦案提供了人力支撐。從司法運行的規律來看,入額法官除了應具有審判權外,還應具有案件管理和人員調配的權利。法官助理的定位應當是輔助人員,但應依據不同情況劃分不同的工作范圍,同時也應承擔相應的司法責任,實現“權、責、利”相統一。而在現實的司法改革語境下,應當在審判組合的人員配置上實現動態化的管理,以應對激增的案件數量與人員客觀減損的壓力。江陰市人民法院的“1+N+N”審判組合模式無疑是值得借鑒和推廣的。當然,受制于司法大環境以及司法改革成果的不確定性,對審判權運行機制的探索仍然有必要繼續深入。
[1] 最高法院研究室調查組.發揚創新精神建立新型審判機制——北京房山區法院推行“三二一”審判模式的調查[EB/OL].[2017-05-29].http://www.china-judge.com/sfgg/sfgg357.htm.
[2] 橫琴法院司法改革探索:取消審判庭,設專職法官[EB/OL].(2014-05-29)[2017-06-02].http://www.bjnews.com.cn/news/2014/05/29/318683.html.
[3] 畢玉謙.中國司法審判論壇:第1卷[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1:123-125.
[4] 喬志憲.中國法官助理制度研究[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2:259.
[5] 邁克爾·格雷斯曼.德國的司法公務員制度[J].呂方,連丹波,譯.法官職業化建設指導與研究,2003(2):45-47.
[6] 齊樹潔,李輝東.中美德民事審前程序比較研究[J].中國司法評論,2009(3):33-34.
[7] 羅森貝克,施瓦布,戈特瓦爾德.德國民事訴訟法[M].16版.李大雪,譯.北京:中國法制出版社,2007:366.
[8] 張衛平,陳剛.法國民事訴訟法導論[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7:147.
[9] 讓·文森,塞爾日·金沙爾.法國民事訴訟法[M].羅結珍,譯.北京:中國法制出版社,2001:683.
[10] 喬羅威茨.民事訴訟程序研究[M].吳澤勇,譯.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8:217.
[11] 馬丁·梅耶.美國律師[M].胡顯耀,譯.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1:507.
[12] 約翰·亨利·梅利曼.大陸法系[M].顧培東,祿正平,譯.北京:法律出版社,2004:38.
[13] 楊嚴炎.美國司法ADR之考察[J].當代法學,2006(4):143-148.
[14] 孟建柱:堅定不移推動司法責任制改革全面開展[EB/OL].(2016-07-19)[2017-07-03].http://www.chinapeace.gov.cn/2016-07/19/content_11358272.htm.
[15] 孟建柱在全國司法體制改革推進會上的講話[EB/OL].[2017-07-03].http://www.mps.gov.cn/n2253534/n2253535/n2253536/c5526874/content.html.
[16] 關于司法體制改革試點若干問題的框架意見[EB/OL].[2017-07-03].http://www.360doc.com/content/14/0616/08/12018718_387063124.html.
[17] 田源.未入額法官協助辦案機制研究——兼論審判團隊辦案模式的優化[J].政法學刊,2016(6):33-40.
[18] 王立新.建立法官員額制是中國法官職業化的必由之路——以江陰法院司法改革為樣本[J].人民司法,2015(13):4-7.
[19] 黃忠順.訴訟實施權配置的基本范疇研究[J].政法論壇,2016(3):72-83.
[20] 張連超.論我國法官助理制度的重構[D].秦皇島:燕山大學,201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