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里·奧德曼看不透的無冕之王

你們看到的都不是我

戴著標志性的黑框眼鏡，滿懷笑意，手捧獎杯，這已成為近幾周來登上新聞頭條的照片里最常見的加里·奧德曼的形象。號稱“英國奧斯卡”的BAFTA英國電影學院獎、美國演員工會獎、評論家選擇獎、金球獎……多個奧斯卡“風向標”都將最佳男主角獎的桂冠戴在加里·奧德曼的頭上，美國圣塔芭芭拉國際電影節還將最高榮譽馬丁現代大師獎授予這位杰出的電影人。這無疑是加里·奧德曼最接近奧斯卡小金人的一次。不過早在2015年第87屆奧斯卡頒獎典禮舉辦前，美國《好萊塢報道者》雜志刊登了一篇名為“加里·奧德曼經投票成為未贏得奧斯卡青睞的最偉大的演員”的文章，大眾的肯定早就將他推上“無冕之王”的寶座，有沒有加封頭銜不過是時間問題。

然而在外界為自己鬧得滿城風雨的時候，加里·奧德曼不過是在家陪著自己的第五任妻子，有時還為當模特參加走秀的兒子親自站臺。《至暗時刻》的導演喬·賴特希望這部電影能夠還原丘吉爾這個人物，挖掘他“最真實的一面”，同樣希望能“走下神壇”的還有扮演者本人。當被記者問到“你有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被認為是當今影壇數一數二的偉大演員？”時，加里·奧德曼的回答相當出人意料：“你知道嗎，這些評價都太主觀了。我想我也不該抱怨這一點，當別人告訴你他們非常喜歡你的一部電影時，你一旦回復：‘真的嗎？你竟然喜歡這部很爛的電影？’他們就會非常不開心。肖恩·潘就會這樣直接表達自己的意見，不過我現在會說謝謝，雖然我心里不這么認為，我想把過去絕大部分自己不滿意的電影重新拍一遍。現在的年紀讓我明白，這些每個人都贊不絕口的角色只是我在電影中的縮影，而不是真正的人生。說實話，別人不提起，我壓根想不起來自己其實是一位演員。”

從話中不難看出加里·奧德曼自省又叛逆的一面，但這不過是年輕時那個一身反骨的男孩稍微遮掩鋒芒之后的模樣。從踏入好萊塢之后，加里·奧德曼似乎一直都站在學院派的對立面。當“優雅”與“嚴謹”成為扎根好萊塢“英倫幫”的兩大標志時，唯獨他還操著標準的美式口音不停地在大片里演著配角或是反派。影評人羅杰·伊伯特當年看了《染血羅密歐》后說：“加里·奧德曼在這一類型的角色中無人能及。”影片中的他飾演了一位有盜竊癖的聯邦探員，象征正義的身份難以掩藏背后邪惡、憤怒、猥瑣、失落的內心陰暗面。之后在音樂傳記片《席德與南希》中，加里·奧德曼的表演被媒體評價為“演出了席德愚蠢的熱情和小孩似的天真”。影片結尾，席德臉色蒼白、迷迷糊糊，唱歌時想扶麥克風，居然扶了個空，一邊扯著嗓子，一邊翻著白眼。而加里·奧德曼最為著名的“兇狠”表演，當屬《這個殺手不太冷》中因為自己的警察隊伍被男主角全殲，聽到屬下詢問還需要多少人幫忙時，咆哮出口的那句“所有人（Everyone）”。

時至今日，當加里·奧德曼走在街頭，都能聽到偶遇的影迷對他喊出這句經典的臺詞，不過他本人竭力否認大眾對他的“刻板印象”，說這句經典臺詞不過來自一場惡作劇，而大眾認為他的叛逆來源于孩童時父親酗酒帶來的傷害也是無稽之談。“你們認定的那個人，并不是我。”

好萊塢的“變色龍”

就在大眾認為加里·奧德曼已成為陰狠、兇惡的角色的“代言人”時，他搖身一變將過去的內心陰暗面轉變成蒙受冤屈的隱忍與悲痛。這種不易覺察的善良，尤其讓人心動，《哈利·波特》系列電影中的小天狼星也一度成為三位主角外，人氣最高的角色。這是加里·奧德曼一次成功的轉型，從那以后，他演了不少成熟穩重的好人。比如《蝙蝠俠》中的戈登警長、《嬰靈惡泣》中的神父。過去那個愛喝酒的不良少年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魅力四射的大叔。2012年的普拉達秀場，他應邀上T臺走了一圈，自帶的強大氣場將他推上當日的熱門話題，姑娘們好像第一次認識他。

5年后，當加里·奧德曼飾演的丘吉爾出現在銀幕上，面對影院里跌落一地的眼鏡，他大概會聳一聳肩，“你們永遠猜不透我”。就連好萊塢化妝師與發型師協會都授予了他杰出藝人獎，表彰他在表演生涯中對各種截然不同的角色進行的精彩演繹。協會主席評價加里·奧德曼“是出了名的變色龍，他可以改變他的容貌，他的聲音，從一部電影到另一部電影，他可以改變他的任何一切”。而事實上，加里·奧德曼這一次真的改變了自己的一切。從外貌上看，我們很難將銀幕上大腹便便的丘吉爾和魅力非凡的加里·奧德曼聯系到一起，那根本就是兩個人。喬·賴特導演透露，加里·奧德曼每天在片場要花費至少4個小時上妝，而穿著“增肥裝”連續拍攝50多天，總上妝時間超過200小時也算是一項紀錄了。說到為角色變裝，從《驚情四百年》中的吸血鬼到《漢尼拔》里的戀童癖，從《第五元素》里的幕后大反派到《哈利·波特》系列電影中的教父小天狼星，加里·奧德曼在36年的表演生涯中，見證了特效化妝技術的變革。這一經歷就像他本人的性格一樣，不羈、貪玩，令人捉摸不透。

然而在為造型的相似度驚嘆之后，加里·奧德曼富有魅力的表演才實實在在地詮釋了何謂“變色龍”。穿著睡衣坐在床上，一邊抽著雪茄喝著酒，一邊低著頭翻起雙層的眼褶子用因衰老而模糊的聲音對著秘書和電話那邊的部下發號施令。說話時口齒不清、嘴唇微微顫抖，甚至有時嘴角還會流出口水，他站起來時身體也有些佝僂。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加里·奧德曼用豐富的表情、肢體動作和極細微豐富的小動作把一個衰老的、焦慮的、倔強的內閣大臣的形象展現在了觀眾的眼前。一道火光劃過，火柴的光亮照亮了丘吉爾飽含深意的雙眼，一如加里·奧德曼本人深如潭水的心思。你永遠猜不透這個男人，也不可能知道他還能以什么樣的模樣出現，期待加里·奧德曼的表演就像是在拆開一份系著蝴蝶結的禮物，每時每刻都有驚喜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