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容型領導對商業模式創新的影響
——差錯管理氛圍與即興行為的中介作用

李江濤,王 亮

(1.北京市社會科學院，北京 100101；2.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北京 100010)

0 引言

商業模式被認為是關系企業生存和成長的重要問題，企業擁有卓越的商業模式也就意味著持續的盈利保障[1]。從企業外部來看，技術進步和外部環境的不確定性是商業模式創新的重要動力[2]；而從企業內部來看，關于企業決策者認知圖示的研究開始興起[3]，解釋了“商業模式從何而來”的問題。但是，這些研究無法揭示現有商業模式持續創新的關鍵環節和內在機制。

員工的即興行為主要是指員工產生的包括即興構思和執行兩方面的實時創新活動[4]，它的本質是員工面對創新機會時的臨場發揮，因此能有效幫助企業把環境不確定性帶來的威脅轉換成創新機會[5]。當前對于即興行為的研究多聚焦于其作為應對突發情境變化，強調了其非計劃性和突發性在組織理論中的重要性[6]，然而卻忽視了即興行為面對機遇積極行動從而充分合理利用現有資源這一特征對組織創新尤其是商業模式創新的重要作用，這使得我們對二者之間的關系沒有進行深入理解。

因為商業模式本質是在企業各要素的組合中進行價值創造的結果[7]，而包容型領導作為一種在于員工互動中強調開放性、易接近性和可用性的領導方式[8]，能夠接納員工提出的新觀點、新方法，鼓勵員工積極發現問題并采取合適方法解決問題，因此是對員工試錯行為的鼓勵。此外，差錯管理氛圍作為一種員工對組織內部關于差錯溝通、差錯知識分享、差錯環境改善及處理的共同感知，這種鼓勵試錯的氛圍能促進員工通過各種途徑進行創新[9]。然而，現有研究中雖然提到了領導行為和創新氛圍對即興行為和商業模式創新的影響，但沒有強調對差錯的包容及為了創新甚至鼓勵差錯的研究。

本研究主要以自我決定理論[10]為整體框架，探討包容型領導對商業模式創新的影響及其內在影響機制，并從塑造員工即興行為和商業模式創新氛圍的角度出發，進一步探索差錯管理氛圍如何形成以及這一因素對于即興行為和商業模式的作用機制，并分析了包容型領導通過塑造差錯管理氛圍影響員工即興行為，進而產生商業模式創新這一多重中介機制。

1 理論與假設

1.1 商業模式創新

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學者開始關注商業模式創新這一構念，并對其定義進行了深入討論。然而對商業模式創新的研究離不開對商業模式本身的認識，當前學者認為商業模式由多種要素組成，其本質是企業價值創造的過程，是企業基于內部要素和資源以及外部市場機會，協調各利益相關者(如客戶、供應商、股東和員工等)關系，進而獲取利潤的過程[11]。在此基礎上，商業模式創新被認為是對企業現有價值創造邏輯的革新和升級，通過對企業內部各要素或價值創造各階段的調整，進而改善企業與利益相關者關系或交易結構、內容與治理方式[12]。

1.2 研究假設

企業商業模式本身是一個動態系統，它的創新不僅由企業外部物質因素推動，也由企業內部人員的認知因素推動[11]。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學者關注到包容型領導在組織中的重要作用，并指出包容型領導是關系型領導的具體形式，是在與員工互動中體現出開放性、易接近性和可用性的一種領導方式[8]，表現出關注了領導——追隨者關系、融合了變革型和交易型領導風格、汲取了真實型領導風格和共享性領導風格的優勢[13]。包容型領導對員工的認知和行為有重要影響，并符合自我決定理論的要求。該理論認為個體有三種基本心理需要，分別為自主需要、勝任需要以及歸屬需要，這三種心理需要的滿足可以增強個體的內在動力，進而表現出積極的行為[10]。

具體來講，包容型領導對企業商業模式創新的推動作用首先體現在開放性特征，它是指領導者樂于聽取新的工作方案和關注改善工作流程的新機會，因此能夠尊重員工的需求和主動性，有利于滿足員工的自主需要，進而激發員工關注產品、服務和流程的創新；其次，包容型領導的易接近性特征是指員工遇到問題時能隨時找到領導者為其提供幫助，使員工感受到自己被尊重，滿足了員工的歸屬需要，因此當員工發現外部商業機會或內部要素調整機會時能夠及時跟領導者溝通，進而促進商業模式的創新；最后，包容型領導的可用性特征是指領導者鼓勵員工在遇到問題時向領導者咨詢且能夠提供指導意見，因此能夠促進與員工的有效溝通并提高員工工作能力，滿足了其勝任需要，進而能夠提高其創新意識。此外，包容性領導集合了變革型、交易型、真實型等領導方式的優點，通過以身作則、鼓勵激發、個性化關懷等方式促進員工關注工作本身，用創新思維改善工作內容和流程，幫助企業識別創新、創業機會，進而有效改善企業商業模式。以往的研究也發現了包容型領導對創新行為的促進作用[14]，而商業模式創新作為一種重要的創新方式，包容型領導可能對其有重要的促進作用。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設1：包容型領導正向影響商業模式創新。

差錯管理氛圍具體是指員工對企業如何對待差錯行為的感知，包括差錯溝通、差錯思考、差錯處理以及差錯勝任[15]。在企業實踐中，領導風格是影響企業差錯管理氛圍形成的重要因素[16]，而包容型領導對差錯管理氛圍的影響體現在以下三點：首先，包容型領導能夠包容下屬的個性化特質，尊重員工的意見和新觀點，并認可其價值[17]，因此會引導員工積極地對現有工作進行探索與試錯，進而形成差錯管理氛圍；其次，包容型領導能積極引導員工參與組織決策，并進行公開交流，鼓勵差異化[18]，有利于形成一種互相學習和進行差錯溝通及思考的氛圍；最后，包容型領導能夠在員工需要幫助時隨時提供支持[8]，因此能夠及時對差錯進行處理并提高員工的差錯勝任水平。研究表明，包容型領導比其他領導風格對差錯管理氛圍的解釋力可能更大[9]。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設2：包容型領導正向影響差錯管理氛圍。

即興行為原用于描述音樂會中的臨場發揮行為，在企業中被認為是一種臨時進行構思和執行的創新活動[4]。從現有研究來看，影響即興行為的因素很多，其中領導行為是影響員工即興行為的重要外部因素之一[6]。而包容型領導作為一種尊重員工個性、包容員工錯誤并鼓勵其積極發揮的領導方式，對員工即興行為有重要影響，這也與自我決定理論的研究相一致。具體表現在，一方面包容型領導允許并鼓勵員工在面臨重要機遇時能臨場發揮或隨機應變，另一方面鼓勵員工充分利用其直覺、創造力和現有資源進而提高組織創新水平。因此滿足了員工根據自己意愿選擇自己行為的自主需要，以及認為自己有能力完成某些任務的勝任需要，而領導對員工個性和能力的尊重也使員工感受到了他人對自己的認同、關心和尊重，因此滿足了員工的歸屬需要[10]。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設3：包容型領導正向影響即興行為。

即興行為本質上并無好壞之分[19]，只是通過對現有資源的即時利用，進而開發資源，因此必然也會產生壞的結果。然而，面對機會不行動反而會可能導致企業更大的潛在損失。本研究關注了差錯管理氛圍對即興行為的促進作用，具體來看，差錯管理氛圍高的組織會把差錯當成企業改進當前工作的一種機會或資源。因此，一方面當員工在即興行為導致不良結果后，企業的差錯管理氛圍鼓勵員工從中發現有價值的信息，并總結錯誤經驗，而這也會成為員工進行創新的重要來源；另一方面，在差錯管理氛圍高的組織中，員工面對即興行為可能產生的不良結果不會存在恐懼或擔心，因而不會去掩蓋錯誤或者對可能的改進機會視而不見[9]，因此鼓勵了員工面對機遇時的即興行為。研究表明，那些相信自己不會因出差錯而被責備的員工會擁有較高的創造力[20]。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設4：差錯管理氛圍正向影響即興行為。

差錯管理氛圍對于商業模式創新的影響主要體現在兩方面：一方面在企業中營造了一種差錯溝通與差錯知識分享的氣氛，當差錯發生后員工之間可以通過相互溝通和交流使員工對現有差錯進行積極反思[9]，從而產生新的知識，提高企業員工發現差錯和改善差錯的能力，因此，可以把企業實踐中出現的差錯轉化為企業產品、服務和流程創新的新機會；另一方面差錯管理氛圍有利于促進員工積極差錯思維的培養[21]，而積極的差錯思維能夠幫助個體面臨差錯時能夠有效激發其動機，使其不僅僅想辦法進行彌補，而且能提出探索性和創造性的解決方案[22]。因此，高水平的差錯管理氛圍能夠使員工面臨差錯時，積極改善現有產品與服務，進而逐漸改善企業現有商業模式。現有研究也表明差錯管理能夠優化組織工作流程，并帶來良好績效[23]。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設5：差錯管理氛圍正向影響商業模式創新。

即興行為是一種強調主動性，并實時利用和整合資源從而創造性地解決問題行為[24]，已經成為企業應對快速變化環境和開發利用機會的重要策略[25]。即興行為對企業商業模式的促進作用，最主要體現在即興行為的核心要素即是“創新性”[26]，強調對現有資源和環境的整合拼湊，激發出產品、服務及客戶關系等多方面新的閃光點。此外，從商業模式創新類別上看，不管是原始創新、誘發創新和模仿創新[27]都需要由員工來執行，因此，員工面臨動態變化的企業內外環境，在行動中快速形成方案，充分利用現有資源進行創新的行為必然能促進企業各類商業模式的創新。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設6：即興行為正向影響商業模式創新。

從前文論述中可知包容型領導、差錯管理氛圍和員工即興行為等因素都會對商業模式創新產生積極影響，本研究認為差錯管理和即興行為在包容型領導和企業商業模式創新中其多重中介作用。具體來看，商業模式創新是對企業現有價值創造邏輯的革新和升級，通過對企業內部各要素或價值創造各階段的調整，進而改善企業與利益相關者關系或交易結構、內容與治理方式[12]。而企業商業模式的創新本質上是企業為了適應企業內外部環境進行的調整，因此往往是一種漸進式的創新。因此從管理上來講，企業內部領導方式和員工的特定行為都會影響到企業商業模式的創新。

包容型領導作為一種對員工差異化認可，尊重員工自主性的領導方式[18]，有助于在企業中營造一種鼓勵員工積極行動的氛圍，鼓勵員工用創新的想法嘗試改進現有業務流程。在此過程中，鼓勵和踐行不斷試錯成為貫穿包容型領導、差錯管理氛圍、員工即興行為和商業模式創新實踐整體的核心內容。此外，包容型領導也通過真誠溝通、積極反饋等方式對員工行為進行分析、學習與總結，一方面提高員工能力，另一方面也促進了員工之間的相互信任與支持，這就滿足了員工的心理需要，根據自我決策理論，員工創新的動力會逐漸增強。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設7：包容型領導通過塑造差錯管理氛圍影響商業模式創新；假設8：包容型領導通過即興行為影響商業模式創新；假設9：包容型領導通過差錯管理氛圍影響即興行為，進而影響商業模式創新。

2 研究設計

2.1 樣本及數據收集

本研究采用問卷調查法獲取研究數據，樣本企業來自廣東、湖南、湖北、河南、福建、江蘇、貴州、浙江、河北和新疆等地的多家企業，共發放問卷600份，回收有效問卷562份，有效回收率為93.67%。由于此次數據收集中的不同量表都由同一被試填寫，因此可能存在同源誤差。本研究使用Harman單因子檢驗法檢驗了同源誤差，在將所有題項進行因子分析后，結果顯示共生成6個因子，且第一個因子對總方差的解釋度為29.27%，因此本研究存在的同源誤差影響較小。

2.2 變量測量

在開展調研前，本研究遵循標準的翻譯和回譯原則，把英文文獻中的量表翻譯成中文量表。所有問卷均使用5點里克特積分法(1=非常不符合；5=非常符合)。

包容型領導：本研究使用Carmeli等[8]開發的測量量表，包括“上司愿意聽取新方案或新想法；上司關注改善工作流程的新機會”9道題項。

即興行為：本研究使用Vera等[19]開發的測量量表，包括“我能夠處理現場的意外事件；當開展行動的時候我能夠快速反應”7道題項。

差錯管理氛圍：本研究使用Cigularov等[28]開發的測量量表，包括“對我們來說，差錯對改進工作進程非常有用；出現差錯后，我們會思考如何糾正它”16道題項。

商業模式創新：本研究使用Zott等[29]開發的測量量表，包括“為客戶提供價值不斷提高的產品或服務；不斷引入大量的、多樣化的新客戶；不斷引入多樣化的供應商、合作伙伴等參與者”9道題項。

控制變量：本研究控制了員工的性別、年齡、教育程度、職位和任職時間。

3 數據分析與結果

3.1 描述性統計與驗證性因子分析

由表1可知，本研究中的所有變量內部一致性系數都較高，包容型領導、差錯管理氛圍、即興行為和商業模式創新等變量相互之間都有較高的正相關關系，與前文假設預期一致。

表1 均值、標準差和相關系數

注：**表示在0.01 水平(雙側)上顯著相關，*表示在 0.05 水平(雙側)上顯著相關，內部一致性系數標注在對角線上的括號內。

為了檢驗各變量之間的區分效度，本研究使用Mplus進行驗證性因子分析。由表2可知，四因子模型擬合程度最佳(X2=1877.084,RMSEA=0.051,CFI=0.906,TLI=0.900,SRMR=0.052)，其他5種替代模型的擬合程度較差，如將包容型領導和差錯管理氛圍并入一個因子時，擬合指數為X2=3774.085,RMSEA=0.084,CFI=0.747,TLI=0.729,SRMR=0.097。因此，本研究中包容型領導、差錯管理氛圍、即興行為和商業模式創新4個變量之間具有良好的區分效度。

表2 模型比較

3.2 假設檢驗

(1)主效應檢驗。表3中模型2的結果顯示，包容型領導正向影響商業模式創新(β=0.313,p<0.001)，假設1得到支持；模型3的結果顯示，包容型領導正向影響差錯管理氛圍(β=0.372,p<0.001)，假設2得到支持；模型4的結果顯示，包容行領導正向影響即興行為(β=0.250,p<0.001)，假設3得到支持；模型5的結果顯示，差錯管理氛圍正向影響即興行為(β=0.532,p<0.001)，假設4得到支持；模型6的結果顯示，差錯管理氛圍正向影響商業模式創新(β=0.567,p<0.001)，假設5得到支持；模型7的結果顯示，即興行為正向影響商業模式創新(β=0.429,p<0.001)，假設6得到支持。

表3 回歸分析結果(1)

(2)中介效應檢驗。表3中模型8的結果顯示，當加入差錯管理氛圍后，包容型領導對商業模式創新的正向影響作用從0.313(p<0.001)減少為0.118(p<0.01)；模型9的結果顯示，當加入即興行為后，包容型領導對商業模式創新的正向影響作用從0.313(p<0.001)減少為0.220(p<0.001)；模型10的結果顯示，當加入差錯管理氛圍和即興行為后，包容型領導對商業模式創新的正向影響作用從0.313(p<0.001)減少為0.109(p<0.001)。

另外，本研究采用了Hayes[30]開發的SPSS 程序來更準確地檢驗假設中的間接效應。由表4可見，差錯管理氛圍在包容型領導與商業模式創新之間的間接中介作用的估計值是0.167，且在95%的置信區間上顯著[0.1152,0.2281],不包含0，因此，假設7得到支持；即興行為在包容型領導與商業模式創新之間的間接中介作用的估計值是0.0091，且在95%的置信區間上顯著[-0.0002,0.0261],包含0，因此，假設8沒有得到支持；差錯管理氛圍和即興行為在包容型領導與商業模式創新之間的間接中介作用的估計值是0.0286，且在95%的置信區間上顯著[0.0136,0.0261],不包含0，因此，假設9得到支持；此外，包容型領導和商業模式創新之間的總體間接效應是0.2044，且在95%的置信區間上顯著[0.1518,0.2674],不包含0。

表4 Bootstrap間接效應檢驗

注：IL—包容型領導；EMC—差錯管理氛圍；IMP—即興行為；BM—商業模式創新。

4 結論與啟示

4.1 結果分析

第一，包容型領導能夠顯著促進企業商業模式的創新。商業模式創新作為企業各類創新的延續，領導行為對其有重要影響。包容型領導作為一種鼓勵員工積極創新、包容差異并支持員工自主決策的領導方式，必然對商業模式創新有重要影響。因此從這一角度開展商業模式創新，擴展了現有的研究視角。

第二，差錯管理氛圍和即興行為在包容型領導和商業模式創新之間起鏈式中介作用。本研究主要以自我決定理論為基礎，認為包容型領導通過在組織中塑造差錯管理氛圍，來鼓勵員工在發現問題和機遇時敢于冒一定風險積極行動，滿足了員工的自主需要、勝任需要和歸屬需要，增強了員工內在動力，有利于企業商業模式的創新。此外，本研究對自我決定理論在中國企業中的應用也有一定貢獻。

第三，包容型領導可以通過差錯管理氛圍影響企業商業模式創新，然而卻不能直接通過員工即興行為影響企業創新，因此，突出了企業差錯管理氛圍在商業模式創新中的重要地位。

4.2 研究局限與展望

第一，本研究以自我決定理論為主題，探討了包容型領導對企業商業模式創新的內在影響機制，有較強的理論貢獻。然而，從研究結果來看，包容型領導并未直接通過員工即興行為影響企業商業模式創新。因此，未來的研究可以結合其他理論視角(如資源保存理論)繼續探討包容型領導對企業商業模式創新的其他中介機制，豐富現有研究。

第二，本研究雖然探討了包容型領導對企業商業模式創新的中介機制，但并沒有探討該機制發生的環境。因此，建議未來的研究可以在本研究的基礎上探索其他情境變量對包容型領導與企業商業模式創新之間的影響作用，如員工個人特質方面和企業文化等方面。

第三，本研究從方法上采用了問卷調研法，但并沒有采用從不同時間點多次采集數據的方式，只是進行了橫截面數據的收集，因此無法反映各變量之間的因果關系。建議未來的研究能夠采用縱向數據收集方式，并結合案例對因果關系進行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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