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懷新
雷鋒是望城人,望城是雷鋒的故鄉。望城人人學雷鋒,學了雷鋒出雷鋒。眼下雷鋒出得最多的,就是望城的茶亭。有幸來到湖南長沙望城區茶亭鎮,同行人告訴我,你腳下的土地就是出產雷鋒的“雷鋒窩子”。
茶亭遍地雷鋒,這里出了一名全國道德模范、兩名中國好人和一名湖南好人,涌現出兩萬多名學雷鋒志愿者,占到全鎮總人口的40%。難怪茶亭被叫做“雷鋒窩子”,出了這樣多的雷鋒,這里世風、民風其純、其善自不必說。學雷鋒做好事是許多茶亭人的自覺行動。如果說想了解雷鋒精神在現實中的體現,到這個雷鋒故鄉來看看,你會心服口服的。這里產生的每一位活雷鋒都有一段生動的故事。因為生動,因為眾多,因為生動眾多得不知從何下筆。但那個被人們時常掛在嘴邊、引導男女老少、干部群眾行為走向的“雷鋒精神”,卻讓人不能不去深思細想。
體現在現實中的雷鋒精神,是活著的雷鋒,用身體力行的詮釋:十歲女孩兒周美玲奮不顧身從疾馳的卡車輪下救出三歲的孩童,自己左腳被碾壓,從而轟動全國,成為國家級道德模范;為了救下他人的性命不惜自己性命的郭德高,因此受傷而導致下肢終身癱瘓,成為中國好人;向鐵梅平凡日子里孝敬公婆父母,愛灑親人鄰里,唯獨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從而登上中國好人榜;在抗洪大堤上連續晝夜奮戰的姚建剛,累得舊病復發,不顧醫院警告,重回大堤繼續戰斗,從而成為湖南好人……這些,無疑是雷鋒精神在茶亭人身上的體現,他們是閃光的,他們的作為,是偉大的人格體現,可這并不能夠說透雷鋒精神的全部內涵。
在望城逗留期間,曾與幾位媒體朋友談及望城的“雷鋒窩子”和雷鋒精神。有人說,雷鋒是應那個時代需要而產生出來的英雄人物,我們的社會需要雷鋒,需要好人好事引導風氣。說得好,但仍有隔靴搔癢之感。為什么?但凡事物,要想將其看清說透,定要用哲學的視角來看待。從哲學上來說,事物有“體”有“用”,雷鋒精神是體,好人好事是用。我們現在對雷鋒和雷鋒精神的理解,更多的時候是停留在“用”上。說到這里,不得不對雷鋒精神進行深入剖析。
雷鋒1940年生在望城,十八歲參軍,二十二歲犧牲在撫順。也就是說,他從小生活和成長在望城這片土地,這里應當是他世界觀形成的地方。
再看望城這片土地,1940年至1958年是時代大變革時期,但是,即便是政治上的新舊意識形態激烈變革,這里的文化土壤并未發生根本性的改變。這里的土壤是什么?
僅拿茶亭來說,此地民風樂善好施。茶亭原名“義茶亭”,明代梅花嶺至湘陰的路上,行人往返于道,烈日炎炎,常會口渴難耐,譚氏族人在大道邊建了個“義茶亭”,擺上茶水,免費供路人解渴,由此留下“茶亭”地名。再有,茶亭歷朝歷代很少出現過老人、殘疾無人侍養的現象,一個殘疾或孤寡,視情況由十五戶到二十戶村民負責,輪流接到家中侍養,這一辦法被民間稱之為“輪攤轎”制度。還有,自明清以來,這里涌現的進士、舉人、秀才舉不勝舉,發達后多有回鄉建校辦學、教書育人的賢達之士。至今還有一個村子,在兩村合并時,以原來的一所學校的名字命名——靜慎村。
興辦教育是引導世風的根本,而所謂世風,則是千年文化中的儒家學說為主流的儒釋道一體的中華文化。就說上面那個“靜慎”二字的村名,《說文·青部》,靜,審也。靜的原始意義是明審的意思,即內省自己。慎是謹慎、慎獨之意,慎獨出于《禮記·中庸》。靜慎二字,都屬儒家修身范圍。這就不能不引申開來,說到儒家入世思想中的人生道路,那就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達則兼濟天下,退則獨善其身”。人在這樣一塊土地上出生長大,不論他貧寒富有,文化氛圍對人的基礎思想形成的影響是一樣的,也是必然的。“修齊治平”的人生道路潛移默化影響著望城土地上的所有人,扎根在每一個人的潛意識中。應當說,雷鋒并沒有例外,年僅二十二歲,正處于“修身”階段,做好自己,才可以成為將來的國家棟梁。他的日記中充滿了鼓勵自己、完善自我的文字:“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可為人民服務是無限的,我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無限的為人民服務之中去。”
至此,我們可以這樣說,雷鋒精神絕不是孤立的,更不能說是時代政治需要才產生的,雷鋒精神閃耀著“仁者至善”的儒家文化之光芒。雷鋒精神是這塊中華文化厚土上的必然產物。由此我們就不難理解,為什么望城的茶亭是個“雷鋒窩子”了。走進茶亭,我深深地感到:這里不僅在人的心里,即便是茶亭的山林、河湖、水澤,甚至空氣里,都彌漫著那個了不起的東西,它們構成了產生雷鋒的環境。那個了不起的東西,在今天、在這里,就是雷鋒精神。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