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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與國際法的發展

2018-03-08 08:26:24謝海霞
法學論壇 2018年1期
關鍵詞:人類

謝海霞

(首都經濟貿易大學 法學院,北京 100070)

2017年1月,習近平總書記在聯合國日內瓦總部所做的題為《共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演講中指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是一個美好的目標,中國將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實現共贏共享。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作為一個政治理念,目標是國際關系的法治化、民主化和合理化,是為構建新型國際關系和公平合理的公共秩序提供的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具有劃時代的意義。中共十九大報告中兩次提到了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一是倡導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促進全球治理體系變革;二是統籌國內國際兩個大局,始終不渝走和平發展道路,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始終做世界和平的建設者、全球發展的貢獻者、國際秩序的維護者。其論述包含著理念和實踐部分:倡導是理念,推動是實踐。理念要落實于具體的行動,行動要基于國家的國際法實踐。將人類命運共同體從政治理念外化為法學概念,需要厘清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的基礎和價值所在,尋找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國際關系法治化目標的實踐路徑,探尋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對國際法的發展方向。“顯然,法律和政治之間從來就無法嚴格區分。無論何種法律理論或政治哲學,都必須承認法律和政治之間存在著無法分割的紐帶。”*Malcolm N. Shaw,International law, 7th editio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14, p8.國際法作為國際法治的依據,為解決政治共同體所追求的和平、安全、公平、正義、共同發展、合作共贏等目標提供了基礎和平臺,建立在國際法基礎上的國際法治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實踐路徑。

一、構建基礎:威斯特伐利亞體系的現代化

國際秩序本身是被人類建構出來的。關于國際法能否以及如何建構國際秩序,不同時代的學者提出了不同的理論,即使這些理論對于建構國際秩序的理念和方法存在著不同,但是通過國際法來調整國際關系成為人類社會的共識,“法者,治之端也。”人類命運共同體以國際關系法治化為目標,“國際體系所要求的,國際法試圖促進的,是在和平框架下的更廣泛、更深刻的秩序。這一秩序試圖向國家間關系提供信心,建立可信賴的預期,從而使國家不必再經反復磋商就能了解什么是可期待的并能夠進行相應的籌劃。”*[美]路易斯 亨金:《國際法:政治與價值》,張乃根等譯,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149頁。國際關系要實現法治化,“要建立真正的世界秩序,它的各個組成部分在保持自我價值的同時,還需要有一種全球性、結構性和法理性的文化,這就是超越任何一個地區或國家視角和理想的秩序觀。”*[美]亨利 基辛格:《世界秩序》,胡林平等譯,中信出版集團2015年版,第489頁。在當前的歷史時刻,這意味著根據國際現實圖景實現威斯特伐利亞體系的現代化。

現代化的首要前提是要遵守國際法,國際法的功能也在于維持國際和平安全、正義,正如《聯合國憲章》第1條所指出的,聯合國的職能在于構成一協調各國行動之中心,以維護國際和平與安全、發展各國間友好關系、促成國際合作。國際關系法治化意在通過各國對國際法的遵守與執行來維護人類共同體的權利,強化共同體的義務,推進全球治理的法治化水平,以構建公平、正義、合理、民主的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事關人類命運發展的共同體在于其具有合法性、正當性,體現并維護了人類社會的價值。

(一)價值共構:國際法基本原則的“憲法”作用

習近平總書記在聯大主題演講中指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是建立在承認并遵守國際法基本原則基礎上的,其所追尋的和平、發展、公平、正義、民主、自由等全人類的價值與國際法基本原則的目標一致,其所謀求的全球安全、發展、共贏、共享、和平等目標和國際法的價值相同。如果說國際法基本原則反映出全人類的價值和利益,那么人類社會共同體也是以維護人類社會的整體利益作為出發點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并非任意的,而是對現有國際法框架的發展和深化,以《聯合國憲章》為代表所確立的國際法基本原則構成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中應當遵循的最高原則,即“憲法”原則,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過程是在遵守國際法基本原則前提下對國際法的運用與發展,而不是對既有國際法秩序的顛覆。

國際法基本原則是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的出發點,國際社會是個共同體,即便國際法本身是這個國際共同體的產物,是國家間行為的規則,但是國際法的存在本身并不必然能保障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利益,國際法的不同發展階段也表明了國際共同體的利益模式實現方式。1648年的《威斯特伐利亞和約》確立了國家主權和平等的原則,奠定了國際法形成和發展的基礎,因此威斯特伐利亞原則也被普遍認為構成了世界秩序的基礎,“它力圖通過一整套國際法法律和組織機構抑制世界的無序性。”*[美]亨利 基辛格:《世界秩序》,胡林平等譯,中信出版集團2015年版,序言。但是,威斯特伐利亞原則同樣也受到了挑戰,主權和平等原則自身并不能避免兩次世界大戰的發生;主權概念也不能自發出清晰的規則和機制來維護國際共同體成員的權利平等,這是由于國際法的生成特性決定的。

關于國際法的性質分析,一般都從國際法的效力入手,有的將其歸入道德范疇,有的將其視為“弱”法,即便主流觀點認為國際法是法,也是在履行過程中荊棘叢生,缺乏國內法的廣泛強制執行效力。國際法的自身特點是由國際法的生成模式決定的。國際體系與國內體系不同,構成國際共同體的國家之間是橫向機構,缺乏縱向的立法模式和行為模式,沒有統一的立法機關和執行機關。在這種模式前提下,國際共同體中存在著兩種不同的法律模式*參見[意]安東尼奧 卡塞斯:《國際法》,蔡從燕等譯,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28頁。,即傳統模式和現代模式。前者被稱為格勞秀斯式的法律模式——自利模式,即各主權國家之間交往與合作都是在追求本國的利益;而后者被稱為康德式的法律模式,是從普世主義或世界主義的視野觀察世界。無論是利己還是利他;無論將國際法視為工具的純理性的工具主義者,還是將國際法建立在國家及其利益是由普遍認同的哲學原則、行為規則、身份或者共享的話語條款社會性地建構的建構主義者;無論是康德的世界主義,還是美國主張的跨國法律進程,都承認國家應遵守國際法。*參見Harold Hongju Koh, Why Do Nations Obey International Law, 106 Yale Law Journal, 1997.也就是說,在國際法的制定和實施中,決定國際法效力的不僅僅是國際法自身,而是要考察國際法背后追尋的價值和目標,這種價值追尋可以是自私自利的,也可以是利他的。國家在合作和博弈中尋找平衡,“在國家之外的外部關系盛行的無政府狀態受到由那些有意愿的國家創設的穩定關系構成的孤立之島的制約”,*[美]何塞 E.阿爾瓦雷斯:《作為造法者的國際組織》,蔡從燕譯,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881頁。國際社會已經“注意到在國際政治中有一個潛在的人類共同體在運作,并且重點關注那些作為跨國團結的要素。”*[意]安東尼奧 卡塞斯:《國際法》,蔡從燕等譯,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28頁。正因為如此,國際法的大部分規則用法律條文的形式表達了國家之間實際存在的共同的或互補的利益,即使國際法的執行程度較為軟弱,但國際法中的大部分規則,總的說來并未因此受到影響。*參見[美]漢斯 摩根索:《國家間政治:權力斗爭與和平》,徐昕等譯,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第328頁。

自20世紀以來,尤其是1945年聯合國成立以來,作為聯合國體系帶來的“共存法”的組成部分,國際社會開始積極推動國際合作,進行合作的法律義務構成戰后整個國際法律秩序的基礎。“國際體系開始援引共同體這一修辭方式,并開始渴望具有社區主義權利義務的共同體的品質,國家既具有各自利益,也有共同利益。”*參見[美]路易斯 亨金:《國際法:政治與價值》,張乃根等譯,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158頁。如果人類共同體具有共同利益,那么對人類共同利益的維護就要遵守一致的基本規范,或者最高準則,這是合作的基礎。建立在《聯合國憲章》基礎上的戰后國際體系,成功地創設了一套尊重這種價值的法律體系,這包含在國際法七項原則和我國在萬隆會議上倡導的和平共處五項原則中,即尊重國家主權及其領土完整、不干涉內政、不得使用武力或以武力威脅、和平解決國際爭端、國際合作等,這些內容已經逐步演變成為公認的國際法基本原則,構成當今國際社會遵循的法律標準,尤其是不得使用武力或以武力威脅原則更是解決了關系到整個共同體義務的問題,劃定了各國履行國際義務的底線和邊界,確立了各國維護其權利的方式,奠定了國際社會進一步發展的基石。

隨著科技、通訊技術的發展,國際社會日益全球化、網絡化、智能化等,國際社會出現了許多新的主體形式,國家主權被淡化,主權概念也遭到了強行法、國家對世界義務等內容的沖擊,國際法日益碎片化。但是不容否認的是,即便有這些沖擊,這些概念的價值含義、價值的沖突解決都還建立在威斯特伐利亞機制基礎上。正如基辛格所言,秩序建立在兩個因素之上:“一套明確規定了允許采取行動的界限且被各國接受的規則,以及規則受到破壞時強制各方自我克制的一種均勢。無論現在還是過去,對現有安排的合法性達成的共識并不能預先阻止競爭或對抗,但有助于確保競爭或對抗是在現有秩序范圍內做出的調整,而不是對現有秩序構成根本性挑戰。”對于威斯特伐利亞機制的維護,仍然是解決沖突,推動人類共同價值實現的基礎。

(二)價值共進:從合作到共贏共享

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以國際合作為前提,但又在敘事模式和方案提供方面深化國際合作的內容,將國際合作演進到共贏共享。國際合作原則也是《聯合國憲章》所確立的七項基本原則之一,各會員國開展國際合作,以解決國際間屬于經濟、社會、文化及人類福利性質之國際問題,且不分種族、性別、語言或宗教,增進并激勵對于全體人類之人權及基本自由之尊重。《聯合國憲章》中所確立的國際合作原則促進了戰后國際經濟新秩序的建立,推動開展了南南合作、南北對話等國際合作機制。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深化了合作的意涵,國際合作從合作發展到共贏共享。要在繼承和發揚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的基礎上,堅持主權平等、公平正義、共同安全,堅持共同發展、合作共贏、包容互鑒,以自身發展為世界經濟增長和全球治理做出更大貢獻,為全球性問題提供代表廣大發展中國家利益的方案。*《攜手追尋民族復興之夢——習近平主席在印度世界事務委員會的演講》(2014年9月18日)。這種發展修改了國際合作的敘事模式,將國際合作從單方受益模式演進到參與方惠益均享模式,從關注單個國家、個別國家利益轉換到關注整體利益,這種合作模式大大提升了國際合作的價值等級,將謀求人類整體社會利益作為合作的新方向,回應了人類命運的緊密相關性這一當前重要命題。

中國為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還提供了國際合作共贏共享的實踐方案,通過“一帶一路”建設、牽頭成立亞洲基礎設施銀行等,為人類社會提供了國際公共產品,將想象共同體推進到現實共同體。共建“一帶一路”旨在促進經濟要素有序自由流動、資源高效配置和市場深度融合,推動沿線各國實現經濟政策協調,開展更大范圍、更高水平、更深層次的區域合作,共同打造開放、包容、均衡、普惠的區域經濟合作架構。共建“一帶一路”符合國際社會的根本利益,彰顯人類社會共同理想和美好追求,是國際合作以及全球治理新模式的積極探索。

國際公共產品是個經濟學概念,是指使用權上的非排他性和使用量上的非競爭性產品,其中海洋、外空、環境保護、打擊恐怖活動等屬于有形的國際公共產品,而和平、安全、國際制度、全球治理等屬于無形的國際公共產品。國際公共產品的供給模式有兩種,一種是由某個供給國供給,另一種是由多個行為體圍繞著多邊國際制度開展合作。在曼瑟爾·奧爾森的《集體行動的邏輯》出版前,存在著一種假設,即一個具有共同利益的群體,一定會為實現這個共同利益采取集體行動,但是事實是個體的自利行為往往對集體不利,甚至產生有害的結果,這就是所謂的國際公共產品供給實踐中存在著的集體行動困境和搭便車難題。如果國際公共產品由私人部分通過市場提供就不可避免地出現“免費搭車者”,從而產生“公地悲劇”,難以實現全體社會成員的公共利益最大化。要解決國際公共產品的悲劇,可以通過制定一系列條約的方式,利用多邊機制來界定公共資源的屬性及利用原則,規范各方權利義務,對于多數國際公共資源,應將之視為人類共同繼承遺產,并規范公共資源的使用方法。*徐崇利:《國際公共產品理論與國際法原理》,載《國際法與國際關系學刊》2012年第2卷。因此,“一帶一路”建設和亞洲基礎設施銀行不僅是有形的國際公共產品供給模式,同時,為規范國際公共產品的順利運作進行的法律調整也是我國對國際合作的貢獻。基于“一帶一路”建設需要而開展的投資合作、勞工治理、爭議解決等內容都是推進國際關系進一步法治化的過程,這也是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的目標實現過程。

二、實現路徑:國際法治

人類命運共同體以推動國際關系法治化為目標,國際法治是法治理念的國際實施,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實現路徑,“法治化是推進全球治理體制變革、構建世界新秩序的必然要求,建設國際法治和全球法治是推進全球治理現代化和世界秩序法治化的必由之路。*張文顯:《推動全球治理變革,構建世界新秩序——習近平治國理政的全球思維》,載《環球法律評論》2017年第4期。”要實現國際法治,就要有調整國際關系的法律規則以及對規則的遵守,所謂的良法善治;同時,國際法治和國內法治的互動也是推動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原動力和行動力。

(一)國際法治的意涵

國家體系依靠國內法來保護其價值,國際法體系依靠國際法來實現國際社會共同的價值,這就表現為國際社會的法治化。實施國際法治的概念由來已久,聯合國早已將促進國家和國際各級法治視為聯合國使命的核心。自1992年以來,聯合國大會就將法治作為一個議程項目進行審議,在2000年通過的《千年宣言》中重申了聯合國在全球維護人的尊嚴、平等與公平原則的集體責任。在2005年的世界首腦會議上,聯合國再次討論了在國家和國際層面遵守和實施法治的重要性,*參見2005年世界首腦會議成果(A/RES/60/1)。2008年聯合國通過了加強和協調聯合國法治活動的報告,其中指出加強法治是保護人類價值的重要途徑,作為一個共同體,必須維護迄今為止已取得的進步,在國際一級加強法治對于有效應對全球挑戰至關重要,因為“關于當前全球挑戰——如氣候變化、強迫流離失所、反恐怖主義、武裝沖突和對人權的公然侵犯——的應對之道,都涉及重要的法治問題。”*秘書長的報告“加強和協調聯合國法治活動的年度報告”(A/64/298)。國際法治要求“在一個權力的行使受制于法律的國際秩序中,無論國內法如何,國家都必須履行國際義務,特別是履行《聯合國憲章》規定的國際義務,并為了確保遵守而在必要的情況下建立有效的內部機制。”*同④。國際法治具有豐富的內涵,從國際法的現有實踐來看,實現國際法治至少包括三個層面的義務:國際法的制定以及新規則的形成;各國善意履行國際義務;國際爭議的和平解決。各國通過制定國際法,在國際、國內層面履行國際法,促進各國履行國際法義務推進法治,將法治作為實現持久和平、有效保護人權以及持續的經濟進步和發展的根本所在。

(二)國際法治的實現

自威斯特伐利亞體系建立以來,國際法逐步形成和發展,形成了較為系統的國際法規則體系,也建立了眾多的國際組織,構建出多樣的國際爭議解決機制,但是國際法治并不能自動來到。國際社會的發展以及國際法的特性決定了國際法治既要依靠國際法主體的自覺行動,也要通過國際法機制和體制的革新來推動。這種機制、體制和內容的創新就是人類命運共同體對國際法的發展。

在國際法的制定層面上,存在著三種實現法治的努力方向:第一,國際法規則的正當性要求國際法具有確定性,國家合作的新領域需要制定新的規則。國家之所以遵守國際法,是因為國際法具有正當性。國際法的正當性取決其確定性、象征性生效、一致性和對規范等級的遵守。*參見Thomas M. Frank, Legitimacy in the International System, 82 Americ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1988.或許在正當性所有構成中,最不言而喻的是文本的確定性。對國際法確定性的要求首先體現在要有統一的國際規則,國際社會的立法就成為現實需要。尤其是晚近以來,隨著科技的發展,人類活動的領域日益廣泛和深入,傳統國際法從空間到內容都發生著深刻和實質的變化,無論是從外層空間的利用還是到國際海地區域的開發,以及對國家管轄范圍以外海洋資源的分配,從南極的法律地位到北極合作,從全球應對氣候變化的努力到國際社會對環境所負的共同的保護責任,都需要國際社會共同努力制定出符合國際社會利益的確定性規則。國際社會需要規則并不等于就能制定出規則,其中對于規則制定的引領和推動是構建新的國際規則的基礎,正如我國在《巴黎協定》制定過程中所做出的努力。

第二,法律的一致性要求需要對已有的國際法進行一致性解讀。隨著全球化的深入,國際法日益碎片化。*A/CN.4/L.682。曾經似乎受“一般國際法”管轄的事項現在已經成為“貿易法”、“人權法”、“環境法”、“海洋法”、“歐洲法”等專門法律,甚至“投資法”或“國際難民法”等具有外來特征和高度專業知識的法律所管轄的領域,每一種法律都有其自己的原則和機構。目前,貿易和環境,貿易與人權保護,投資與企業的社會責任,投資與數據流動,以及投資中的東道國安全等問題,日益成為當前立法中的熱點和難點問題。一方面,這種專門法律的制定和機構建設往往是在比較忽視鄰近領域的立法和機構活動,比較忽視國際法的一般原則和慣例的情況下進行的。結果造成各種規則或規則體系之間的沖突,背離體制慣例,并很可能失去對法律的全面理解。但是,另一方面,通過將相關議題整合,在某些情況下也推動了法律的發展,例如對于勞工治理的提升,就是在勞工標準與貿易與投資的結合過程中實現的。其中的問題不是要不要,而是如何在提高現有國際規則標準的同時,又要尊重一國國家主權。正因為如此,晚近以來,國際“造”法過程出現了許多新的發展趨勢,相關國家不再囿于等待那艘“最緩慢的船”,通過冗長的會議來“造”法,而是通過締約機制和體制革新來推動國際“造”法。其中最典型的例子是1982年《海洋法公約》和以及烏拉圭回合談判中世界貿易組織協議制定過程,二者都采用了“協商一致”原則將造法進程加快。1982年《海洋法公約》在妥為顧及所有國家主權的情形下,為海洋建立一種法律秩序,以便利國際交通和促進海洋的和平用途,海洋資源的公平而有效的利用,海洋生物資源的養護以及研究、保護和保全海洋環境。達成這些目標將有助于實現公正公平的國際經濟秩序,這種秩序將照顧到全人類的利益和需要,特別是發展中國家的特殊利益和需要。其次,政府間國際組織的廣泛出現為國際“造法”提供了相關場所,“造”法者參與廣泛,議題多樣。國際組織被認為是把國際法從開展雙邊交往的初級框架轉變為多邊合作基礎上的治理機制的主要工具,*參見[美] 何塞 E.阿爾瓦雷斯:《作為造法者的國際組織》,蔡從燕譯,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926頁。通過管理式締約或者強迫締約模式,推動了多項國際“造”法。例如多邊環境協定就純粹依賴通過所有條約締約方的會議進行造法形成了具有清晰設計理念的一類“管理性”條約,而國際勞工組織采用了“強迫性締約”模式,以確保條約在隨后獲得批準和/或在國內實施。*參見[美]何塞 E.阿爾瓦雷斯:《作為造法者的國際組織》,蔡從燕譯,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451-479頁。多邊的國際組織成員眾多,造法參與度廣泛,組織場所常態化,擴大了被認為進行國際規制的主題的范圍,并且激發了制定國際標準的新方法,為國際規則的制定提供了新的樣板和思路。

第三,機構擴權,“造”法現象普遍。一方面是國際爭端解決機構在擴權,既解決國際爭議又“造”法;另一方面是以安理會為代表的國際組織的內部機構也呈現出造法的態勢,*參見簡基松:《對安理會“決議造法”行為之定性分析與完善建言》,載《法學》2009年第10期。盡管對于這種“造”法的合法性合理性還有很多爭論,對于其“造”法質量充滿懷疑,認為“安理會在特定情形下的造法構成對當前國際法的再書寫或者背離”,*Alan Boyle and Christine Chinkin,,The Making of International Law, Oxford Press,2007,P233.但是缺乏司法審查的“造”法確實已經產生了一定的法律效果。

就國際爭端解決機構而言,其為和平解決國際爭端提供了場所和可預見的制度,這與人類命運共同體追求的和平、公平、正義等價值高度和諧。“國際性法院與法庭研究項目”曾經列出了從事國際爭端解決的125個機制,隨著國際投資貿易一體化,類似的爭端解決機制還在增長。從以往的爭端解決機制的實證分析來看,國際爭端解決機制是解決當下國際爭議的有效方式之一,如WTO爭端機制被視為國際法治的范本。據統計,國際法院在68年的實踐當中,共處理了162起案件。自1995年以來,WTO爭端解決機制就已經受理了超過500起爭端案件,平均每年近30起,超過三分之二以上的成員方都曾涉及WTO爭端案例的處理。爭端解決機構不僅解決爭議,還通過對現有國際法規則的解釋來闡明國際法的適用,這些“解釋共同體”甚至能宣布建立一種新的秩序,正如馬丁夏皮羅所言,所有法院至少都從事了補充性和間歇性造法,從而使制定法或者習慣法更細致了。“無論學者如何反對國際司法機構的造法功能權能,國際法庭,尤其是國際法院確實扮演了一個主要的造法角色”。*Alan Boyle and Christine Chinkin, The Making of International Law, Oxford Press, 2007, p268.此外,國際爭端解決機構還通過“造”法活動來發展國際法,如國際法院就被認為對于發展和澄清國際法的原則和規則做出了實實在在的貢獻,即便這些國際爭端解決機制并沒有被賦予造法職能。例如,根據WTO《關于爭端解決規則與程序的諒解》第3.2條的規定,爭端解決機構應按照國際習慣法的解釋規則澄清現行法律,但是不能增加或減損成員方在WTO協議下的權利與義務。但是,從對WTO爭端解決機制的實證分析看,爭端解決機制造法的情況超出了成員方的預期。*參見齊飛:《WTO爭端解決機構的造法》,載《中國社會科學》2012年第2期;王虎華、蔣圣力:《聯合國安理會決議造法的國際法思考》,載《時代法學》2015年第6期。

(三)國際法治的內化

國際法治和國內法治相互關聯。在國際層面促進法治的努力也促進了國內層面的法治,“一個堅定致力于對內推進法治的中國,同時也必然是國際法治的堅定維護者和積極建設者。”*王毅:《中國是國際法治的堅定維護者和建設者》,載《光明日報》2014年10月24日。既然國際法是國家同意的結果,國家又承擔“有約必守”這項國際習慣法義務,國家通過互動、解釋和適用將國際法規范內化入國內法律框架中,這包括對于公認的國際法原則的認同,對于國際條約義務和國際習慣法、一般法律原則的接受和遵守,還包括通過國內立法的方式,為國際規則的制定提供思路與借鑒,將規則制定的話語權從內傳達到外。在我國的實踐中,和平共處五項原則被寫入憲法,并在與160多個國家的建交公報、雙邊條約中踐行了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締結了23000多項雙邊條約,加入了400多項多邊條約,參與了幾乎所有政府間國際組織,按照“條約必須信守”原則不折不扣地履行條約義務。

國際法治內化對國內法治提出了具體的目標和要求,中共十九大報告中提出了我國堅持全面依法治國,全面依法治國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和重要保障。我國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完善以憲法為核心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理論,堅持依法治國、依法執政、依法行政共同推進,堅持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一體建設。國家是推動法治中國和國際法治的根本紐帶和動力,法治中國是國際法治的組成部分,*參見曾令良:《國際法治與中國法治建設》,載《中國社會科學》2015年第10期。國內法治是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的續航器。就國際法的內化而言,落實依法治國至少需要解決三個層面的問題:

首先要明確依法治國的“法”的含義是什么,國際法是否也是依法治國的依據。如果依法治國的法包含著國際法也包含著國內法的話,那么表現為國際條約、國際習慣法、一般法律原則的國際法在我國處于何種地位。*參見趙建文:《國際條約在中國法律體系中的地位》,載《法學研究》2010年第6期。我國《憲法》中僅有4個條款提及我國締約和批準條約的程序和職權,但是并沒有明確條約和國際習慣法在我國的法律地位。此外,在部門法中對于條約的地位的規定也在發生變化,例如新通過的《民法總則》中就改變了《民法通則》的立法模式,不再對條約的適用做出明確的規定。條約在國內法律體系中的地位缺失造成我國履行條約義務存在著不履行、滯后或者矛盾的情況,*參見王勇:《論條約適用制度載入憲法》,載《江蘇社會科學》2013年第2期。明確條約、國際法習慣的法律地位,厘清國際法和國內法的關系是我國更好地履行國際法義務的前提。

第二,國際法治內化為國內法治還體現在“治”上。貫徹依法治國要堅持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國家治理體系與法治體系在相當程度上具有一體兩面的關系”*喻中:《作為國家治理體系的法治體系》,載《法學論壇》2014年第2期。,法治體系是國家治理體系的另一種表達,國家治理應當在法治的框架下展開,國家治理應當在法治的軌道上進行,這樣的治理才有正當性和有效性。循著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的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現代化的要求,對于治理的內容和形式各方面也提出了新的要求,其中包括對新的國際規則的要求和既有規則的重新解讀。正如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作為我國為國際社會提供的國際公共產品,其在建立、運營中可能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我國作為東道國,會涉及國際金融機構的構建模式、運營方式、爭議解決等問題。爭議解決與國際行政法的構建、爭議解決與當事人訴諸法院之權利的關系等多個法律命題,既是當前我國立法和司法實踐中可能遭遇的問題,也是國際法發展中的難題。國內立法和實踐既是為解決我國司法中的問題,也是為國際規制的制定貢獻中國智慧,成為規則的引領者。

第三,國內法治對于國際法治的話語權貢獻。在全球治理中,我國正在從規則的接受者向規則的參與者、規則的引領者轉變,但是其中的“話語權脆弱”被認為是我國參與全球治理的短板,因此,要在國際層面提升話語的國際影響力、支配力,以及轉化為參與國際事務和規則制定的能力。*參見張文顯:《推進全球治理變革,構建世界新秩序——習近平治國理政的全球思維》,載《環球法律評論》2017年第4期。通過國家直接參與國際規則制定,確實能直接推動我國話語權的表達,國家也可以通過國內法治的實踐為國際話語權提供表達提供依據。“如果國內并無現成的法律制度或規則,一國就可能先創造出一套新的法律話語,通過國內立法程序使其成為國內法,然后再盡力將其演變為國際法。”*車丕照:《國際法的話語價值》,載《吉林大學社會科學學報》2016年第6期。問題在于,我國是否主動參與了影響國際話語權的表達,以及我國是否已經構建出足夠的能力來參與國際話語權的表達。就前者而言,我國國內立法、司法、執法實踐中的國際法缺位或者滯后現象阻礙了我國提供國際話語權表達素材。正如前文所言,國際爭端解決機制在解決國際爭議時,經常涉及國際條約的解釋,這本身可能就是“造法”的過程。例如在審理德國訴意大利案時,為了解決該案的焦點問題,國際法院考察了多個國家和地區有關國家管轄豁免和當事人訴諸法院之權利的沖突實踐,試圖尋找和發現共同的內容。對此,我國只能提供非常有限的實踐,無疑對于該領域中的國際法的貢獻是非常有限的。就一個國際法大國而言,尤其是作為一個推動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推動國際關系法治化的國家而言,單薄的國際法實踐是很難引領國際法的發展的。就能力建設而言,如果缺乏相關國際法的國內實踐,國際話語權就容易停留在單純的口號表達,缺乏國內法治實踐行為是不能在心理要素和物質要素的構建上豐富國際法的內涵和外延,讓其立體化、可操作化。因此,鐫刻在紙上的文字如果不能落地,那就始終不能成為指導實踐的話語,就這一點而言,我國依法治國的實踐即是國際法治的組成部分。國際法在我國國內的實施和施行被納入到我國法治進程中,我國依法治國的實踐又成為國際法治的一部分。通過國際法和國內法的互動實踐,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目標在國際國內兩個層面得到實現。

三、內容構建:發展中的共同體權利義務

國際關系的主體主要是國家,從本質上講,國家是以自身利益為核心的,“自私自利是國際上的國家體系的標志”。*[美]路易斯 亨金:《國際法:政治與價值》,張乃根等譯,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157頁。當人類面臨21世紀的挑戰,全球化、網絡化、多樣化使得各國相互依存又被迫面臨著共同的威脅和挑戰,全球貿易、氣候變化、打擊恐怖主義等必須依靠各國合作,推進全球治理體系和國際秩序變革,將威斯特伐利亞體系“現代化”,以維護共同體的整體利益。

(一)共同體權利:逐步浮現

人類命運共同體以維護全人類的價值作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價值追求,這和現代國際法所倡導的全人類共同利益、全球治理等在價值取向上是一致的。全人類共同利益不等于國家共同利益,更不是國家利益的簡單相加或總和,而是國際共同體或全人類作為一個整體所享有的利益。*參見馬新民:《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的“利益觀”:兼顧國家與國際社會的利益》,載《中國國際法年刊》,世界知識出版社2014年版,第14頁。

在國際法的實踐中,對全人類共同利益的維護被寫入一些國際條約和國際法文件中。其中一類是確認某些區域及其資源屬于全人類的共同財產。1982年通過的《海洋法公約》第136條規定,區域及其自然資源是人類的共同繼承財產。第137條規定,任何國家不應對“區域”的任何部分或其資源主張或行使主權或主權權利,任何國家或自然人或法人,也不應將“區域”或其資源的任何部分據為己有。任何這種主權和主權權利的主張或行使,或這種據為己有的行為,均應不予承認。“區域”內資源的一切權利屬于全人類,由管理局代表全人類行使。第140條明確了全人類的利益是:“區域”內活動應依本部分的明確規定為全人類的利益而進行。在外層空間利用上,《各國探索和利用外層空間活動的法律原則宣言》規定,探索和利用外層空間,必須為全人類謀福利和利益。1979年通過的《指導各國在月球和其他天體上活動的協定》重申了月球的探索和利用應是全體人類的事情并應為一切國家謀福利,不問它們的經濟或科學發展程度如何。應依照《聯合國憲章》規定,充分注意今世與后代人類的利益,以及提高生活水平與促進經濟和社會進步和發展的需要。其中第11條還宣告:月球及其自然資源均為全體人類的共同財產。1959年簽訂的《南極條約》序言中也指出:為了全人類的利益,南極應永遠專為和平目的而使用。此外,有些條約或者國際習慣法將某些資源、物種、環境等視為全人類的共同關切,公海、國際水道、大氣層和遷徙物種被視為人類共享資源。1992年《氣候變化條約》和1992年《生物多樣性條約》確認了氣候變化和保護生物多樣性是“人類共同關切事項”。環境問題也從早期的相鄰國之間的爭議演變為全球關切問題,誰都不是一座孤島,自成一體。國際社會從早期的特雷爾冶煉廠案中確立的使用一國領土不得損害他國利益原則,到今天構建的“共同但有區別”的責任;從《斯德哥爾摩宣言》確立各國對于環境的責任,到《巴黎協定》達成新的減排方案,環境保護責任關乎每一個國家,環境正義已經發展成為全球環境正義。

盡管現有的條約體系將全人類的利益寫入了立法,但是是否存在一種共同體的權利,本身就是待考察的內容。一方面,上述國際條約被認為確立了保護全人類的國際公域、財產或資源的國際法的初級規則,這是各國對國際社會所負的責任,從法律效力的等級看,上述保護國際社會公共利益的規則并沒有突破國際法的國家同意規則,并受制于其他有關條約的約束。*參見馬新民:《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的“利益觀”:兼顧國家與國際社會的利益》,載《中國國際法年刊》,世界知識出版社2014年版,第27-28頁。另一方面,人類命運共同體是一個政治理念,但是同時某種程度上人類命運的共同體又是一個抽象的整體,正如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出發點是人類整體社會或者全人類的利益。那么為了全人類利益,能否被認為就是一種共同體權利呢?從國際海底區域的定性和開發模式看,實踐中確實構建了一種代表全人類行使權利的開發模式,如果這種模式能被復制,是否還存在其他共同體權利模式;還能不能在其他領域中繼續構建出共同體權利,共同體的權利受損害后,能否建立起救濟機制?有學者*參見[意]安東尼奧 卡塞斯:《國際法》,蔡從燕等譯,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20-21頁、第361-366頁。認為:此項權利的行使是代表整個國際共同體(或由締約方構成的共同體),以保護該共同體的基本價值。因此,這些權利可以稱為共同體權利。至于共同體權利如何行使,其認為習慣國際法規則并未規定任何特定的機制,但是它們可以利用傳統的矯正手段(外交手段)來實現,還可以通過國家責任制度中的加重責任來達到。加重責任以違反公共體義務為前提,如果此項義務關系到某種基本價值(和平、人權、人民自決、環境保護等);是一國對國際共同體所有成員承擔的;存在與其對應的某種共同體權利,即屬于任何其他國家的一種權利;相對應的這種權利可由任何其他國家行使,不論它們是否因違反行為而受損;行使相對應的權利是代表國際共同體,而非為了求償國。在制度性共同體尚未建立的階段,這種前瞻性的主張究竟能否得到實現,還值得深入研究。

如果有共同體權利的話,共同體權利的內容和形式還在變動中,其受制于人類社會的相互依賴程度,又因為相互依賴程度的加深而不斷擴大權利內容和范圍。就共同體權利的基礎而言,維護已有的和平,這是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的秩序框架。沒有和平,一切發展都無以為繼。二戰后通過《聯合國憲章》確立了各國不得使用武力或以武力相威脅的原則,各會員國應當和平解決國際爭端。但是隨著科技的發展,武力和武力威脅又有了新的含義,對于共同體權利的維護就被注入了新的內容,正如聯合國大會在2017年通過積極推動國際社會核裁軍來維護威斯特伐利亞體系的基礎而做出的努力。此外,聯合國推動的發展權構建,也是共同體權利構建的一種體現。2016年是聯合國《發展權利宣言》通過30周年,“發展是人類社會永恒的主題。聯合國《發展權利宣言》確認發展權利是一項不可剝奪的人權。”*習近平致“紀念《發展權利宣言》通過30周年國際研討會”的賀信,2016年12月4日。對于發展權的認識,盡管各國在政治上、法律上、實踐中充滿爭議,但是“一個全面的經濟、社會、文化和政治發展進程,目的是全體人民和所有個人在積極、自由和有意義地參與發展及其帶來的利益的公平分配的基礎上,不斷改善全體人民和所有個人的福利。”*《發展權利宣言》。對于發展權,當下的國際法“應該通過現有的國際法規范重新定義發展權的范圍,而不是創建新的規范性框架來定義發展權”,*[荷蘭]卡琳·阿特斯、瓦塔邦加貢·托莫:《國際法中的發展權:三十年后的新動力》,徐云霞譯,載《國際法研究》2017年第1期。這種重新定義可以被認為是重新考察國家的已有義務和責任,也可以是構建新的問責機制,正如非洲委員會在裁決違反《非洲人權和民族權憲章》第22條的“印多若斯案”以及在剛果民主共和國訴布隆迪、盧旺達和烏干達案時指出的:發展權問題涉及兩個方面,既涉及實體方法,也涉及程序方面。“人不可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國際法是發展中的國際法,共同體權利正在建立并逐步推進,對于共同體權利損害的救濟機制正在形成。通過加重國家責任,強化國際社會成員國義務達到對全人類價值的維護,就是對共同體權利損害的一種救濟機制,對于該問題的繼續研究有助于推進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的實體化。

(二)共同體義務:形成中的新規則

二戰后,國際法正在發生著深刻的變化,國際法呈現出碎片化、多元化、憲法化的趨勢。*參見Jan Klabbers, Anne Peters, and Geir Ulfstein, The Constitutionalization of International Law, Oxford Universtiy Press, 2009, P11.“所有的主要權力中心都在一定程度上遵守威斯特伐利亞秩序的某些規則,但沒有一個把自己視為這一體系理所當然的衛士。”*[美]亨利 基辛格:《世界秩序》,胡林平等譯,中信出版集團2015年,序言。國際社會共同價值的遵守如果僅僅依靠各國自覺的行動,公共綠地悲劇就會重現,國際法價值的實現就可能會空心化。國際法的實踐表明,利益偶合、脅迫、囚徒困境及雙邊協調,是國家遵守國際法的外生力量。*參見[美]杰克 戈德史密斯、埃里克 波斯納:《國際法的局限性》,龔宇譯,法律出版社2010年版,第77-100頁。在維護人類共同價值的實踐中,共同體義務逐步展現出來。國際法愈加關注國際社會的整體發展趨勢,提出了國家對國際社會的整體義務,國際法被認為正在從雙邊的權利義務發展成為立體的等級體系。所謂的共同體義務旨在保護人類的基本價值(如和平、人權、自決、環境保護);這些義務屬于對一切義務,即它們適用于國際共同體的所有成員;這些義務伴隨有屬于所有國家的進行矯正的權利;此項權利可以由任何其他國家行使,不論其在物質或是在道德上是否受到了侵犯;此項權利的行使是代表整個國際共同體。*參見[意]安東尼奧 卡塞斯:《國際法》,蔡從燕等譯,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20頁。共同體義務核心在于構建一種新的法律秩序,以監督國際社會成員履行其對共同體的義務,將想象共同體逐步構建為行動中的共同體。共同體義務在國際法實踐中已經被多次援引,引起了廣泛的爭論,對當前國際法的實踐走向將產生深刻影響,并將逐步革新現行國際法的一些規則,其中尤其以國際“強行法”概念的運用和發展,以及國家“對世義務”的建立為代表,這兩個概念的提出都不是偶然的,而是基于《聯合國憲章》本身提出的,具有等級性的價值。

第一,共同體義務的出現使“國際強行法”完成了從概念到功能的轉化。強行法并不是新名詞,其來源于國內法的概念。早在1934年,法官在Oscar Chinn案中的獨立意見中就引用了強行法的概念并將之與國際公共道德相聯系。二戰后,強行法規范成為勞特派特關于國際公共秩序的核心。1969年《維也納條約法公約》將其引入,其中第53條規定:“條約在締結時與一般國際法強制規律抵觸者無效。”就適用本公約而言,一般國際法強制規律指國家之國際社會全體接受并公認為不許損抑且僅有以后具有同等性質之一般國際法規律始得更改之規律。《條約法公約》并沒有指出強行法的范圍,但在《國家責任條款草案》評注中指出,強行法包括禁止侵略、種族滅絕、奴役、種族歧視、反人類罪和酷刑以及民族自決權。一般認為國際法基本原則構成國際強行法,也有學者認為所有在國際共同體中形成的國際強行法都施加了共同體義務,但是并非所有的對國際社會整體義務都是強行法。對于一般國際法強行規則,國際法學理論和實踐部門的研究并不深入,直到2012年國際法院審理的“德國訴意大利案”。*Jurisdictional Immunities of the State (Germany v. Italy: Greece Intervening), ICJ, Judgment of 3 February 2012.該案的爭議焦點就是當國家享有的管轄豁免權和受害人訴諸法院之權利發生沖突時,如何解決二者的沖突?國家享有的管轄豁免權是一項習慣國際法規則,其權利基礎是國家主權平等原則;受害人享有的訴諸法院之權利屬于ICCPR所保護的基本人權范疇,當兩種不同的權利發生沖突時,應當如何解決?其中所涉及的當事人訴諸法院之權利是否屬于國際強行法規范,是否應當優先適用?類似這樣的沖突問題不僅在國際法院,在一些國家和地區的實踐中都曾經發生或者正在發生,因此,對該問題的回答是要面對當代國際法的挑戰,“既要保證國際關系的穩定性和國際交往的有效性,同時還要保證對人權的尊重。”*Joint Separate Opinion of Judges HIGGINS, KOOIJMANS and BUERGENTHAL, in Arrest Warrant of 11 April 2000, Judgment, ICJ Reports 2000, para.51.國際法院在判決中采取了一個折衷的觀點,即認為國家豁免權與當事人訴諸法院之權利并不沖突,一個屬于程序法上的權利,一個事關實體權利,法院要先解決程序問題才能解決實體問題。

“德國訴意大利案”判決采取的實體/程序兩分法引起了廣泛的爭議,被認為是人權保護的退步,圍繞著國際法效力等級的各種觀點和做法還在繼續發酵。*參見謝海霞:《論豁免權和強行法關系的新趨勢——以“德國訴意大利案”為例》,載《法學論壇》2014年第6期。2015年2月,英國上訴法院審理了Benkharbouche v. Embassy of Susan*Benkharbouche v Embassy of the Republic of Sudan, [2015] EWCA Civ 33.案和Jannah v. Embassy of Libya*Jannah v. Embassy of Libya,[2015] EWCA Civ 33.案,這兩個案例以外國駐英大使館為被告,同樣涉及外國國家的管轄豁免權和當事人訴諸法院之權利實現。2017年上半年,英國最高法院維護了兩名原告對蘇丹和利比亞提起的雇用訴訟的結果,沒有給予國家以管轄豁免權。該案對國家豁免權的范圍進一步進行了限制,肯定了正當程序原則的價值,被認為是對個人權利保護的進一步發展*Katja S Ziegler, Immnuity v Human Rights- or Harmonious Interpretation? Incompatibility of the State Immunity Act with the Human Rights Act and the Right to a Remedy under International and European Law after Benkharbouche, 17 Human Rights Law Review, 2017, p127-152.。在后2012時代,強行法還在其他領域中進一步擴展,關于強行法的實踐還被類比到國家組織豁免的范疇中,荷蘭審理的“Stichting Mothers of Srebrenica and Others v.the Netherlands案”*ECtHR Decision, App.65542/12雖然維護了聯合國享有的豁免權,但是在“海地案”中,關于國際組織豁免的問題又被再次拷問。在這個過程中,國際組織拿出了行動,除了在組織章程中運用棄權條款放棄豁免權,承擔相關責任外,還通過建立內部的行政機制來解決有關爭議,維護當事人的權利。這部分內容發展了國際行政法,展現出人類命運共同體在價值追求中尋找到的新思路和新方法,無疑,這些新的內容都促成了當代國際法的新發展。其中對于人類命運和價值的彰顯無疑是推動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的動力,也是對人類命運共同體所追求的價值的維護。

第二,對世義務的提出,進一步強化了共同體的責任。國際法院在巴塞羅那電車公司案*參見ICJ Reports,1970,pp.3,32.中指出了各國對于國際社會整體義務,并指出必須明確區分一國對整個國際社會所負的義務和該國對于其他國家在外交保護方面所負的義務。對整個國際社會的義務“在現代國際法中是從宣布侵略和滅種行為為非法,以及承認個人基本權利的基本原則和規則,包括免受奴役和種族歧視而得來的。顯然,國家對與國際社會整體所負的義務不同于習慣國際法下的一般義務。”*Barcelona Traction ,Light and Power Company, Limited, Second Phase, Judgment, ICJ Reports,p.32,para33-4.國際法院在“巴塞羅那機車案”中的判決是第一個提出對世義務的實例,即為“禁止侵略行為”,*[英]莫里奇奧 拉佳齊:《國際對世義務之概念》,池漫郊譯,法律出版社2013年版,第99頁。此外“科孚海峽案”和“尼加拉瓜軍事及準軍事行動案”中的通知義務也被認為具有對世屬性。在西南非洲案中,原告主張:非歧視和非隔離的規范關乎所有國家和作為一個整體的有組織的國際社會的共同利益和集體利益。國際法院在適用《防止及懲治滅絕種族罪公約》咨詢管轄意見中也曾指出:本公約的基本原則是文明國家承認的即使沒有規定任何契約性義務也對各國具有約束力的原則。盡管在該案中確認了《防止及懲治滅絕種族罪公約》中包含了對世義務,但國際法并沒有走遠,運用這一點來延伸法院的強制管轄權。即便“它無力阻止它規定的駭人聽聞的行為發生,但這并未損害它的正當性,或者使得該條約對于各國或國際組織的真實的實踐狀況變得無關緊要。該條約的規范漣漪作用廣泛而深遠。”*[美]何塞 E.阿爾瓦雷斯:《作為造法者的國際組織》,蔡從燕譯,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869頁。《國際刑事法院規約》的起草者們也援引了該公約,今天的“保護的責任/R2P”也被認為是建立在對公約中“無效的”預防責任的修正上。

對于對世義務的內涵,還存在著許多值得討論的內容,例如是否已經從人道法發展到人權法、環境法領域、發展法領域,“從具體規定到一般原則,從禁止性規定到積極義務,從嚴格意義上的義務到附于選擇性權利的義務”,其中值得考慮的意義在于國家是否對于人類社會負有整體義務,如果有,義務的內容是什么,履行義務的方式是什么,對于該問題的思考和探究將反映在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的過程中,在當今國際社會中,不能輕易認為存在很多反映基本道德價值的共同政治目標和普適義務,“國家增進全世界人民之福利的道德義務和國家遵守國際法的道德義務是不同的”,*[美]杰克 戈德史密斯、埃里克 波斯納:《國際法的局限性》,龔宇譯,法律出版社2010年版,第194頁。“今日的對世義務的概念仍屬于一個應然的世界而非實然的世界”。*[英]莫里奇奧 拉佳齊:《國際對世義務之概念》,池漫郊譯,法律出版社2013年版,第274頁。國際法對于人類社會整體價值的追求具有恒久性。正是基于對于人類命運的共同關切,以人類社會價值維護為原則不斷深化共同體權利,逐步確立和充實共同體義務的盒子,以法治方式實現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價值,才能逐步實現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目標。

結語

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涉及到國際關系的方方面面。實現國際關系法治化是一個沒有終點的進程,這意味著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目標需要一代又一代人接力跑才能實現。雖然國際社會進入到了以“康德模式”為代表的世界主義的時代,人類因為相互依賴的加深日益成為命運與共的共同體,“國際社會的共同利益和價值正在與國家主權和國家利益一起構成當代國際法的重要取向”,*馬新民:《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的“利益觀”:兼顧國家與國際社會的利益》,載《中國國際法年刊》,世界知識出版社2014年版,第31頁。國際法得以在主權平等和人類共同利益的共進中發展。但是不能否認的是,現代國際法的發展并未脫離“格勞秀斯”模式的國際法概念,維護國際社會的利益并不意味著國家的終結,“大約在一次世界大戰后的國際共同體背景下發展了的康德式國際法并未徹底廢除或取代舊的格勞秀斯式國際法。相反地,新的國際法依附于舊的國際法。”*[意] 安東尼奧 卡塞斯:《國際法》,蔡從燕等譯,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 28頁。主權國家仍然是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中的根本主體,國家利益的選擇與實現依然是國家抉擇的第一出發點。即便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和儒家世界大同思想有著某種意義上相同的價值共識,*參見孫聚友:《儒家大同思想與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載《東岳論叢》2016年第11期。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目標也不是世界大同。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始終建立在國家主權概念上,“主權是國家獨立的根本標志,也是國家利益的根本體現和可靠保證”,*弘揚和平共處五項原則 建設合作共贏美好世界——習近平主席在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發表60周年紀念大會上的講話(2014年6月28日)。建立在現代化的威斯特伐利亞體系基礎上,以國際法基本原則為最高標準,在主權平等前提下開展合作以達到共贏共享,通過國際法治維護人類共同利益。因此,在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過程中,主權概念始終是國際法治的出發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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