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良
時至今日,仍忘不了2012年夏天與申花球迷在微博上的那番辯論,因為莫雷諾而起。莫雷諾的水平沒問題,但900萬美元的轉會費太貴,兩年前哈梅斯·羅德里格斯轉會波爾圖,只消700萬歐元,J羅的水平總要高于莫雷諾吧?
幾年后,與申花管理層聊起當年莫雷諾的這樁轉會。“俱樂部老板朱駿也在問,莫雷諾到底行不行,那么貴?”當時有管理層向朱駿打包票:“如果莫雷諾不行,我來負責。”
就這樣,朱駿下決心掏出900萬美元。轉會價格是對球員實力的一種評判,5年半時間過去,不用去證明莫雷諾是否值900萬美元,他已經成為上海這座城市和中超的傳奇。
史上最佳射手
2017年7月8日,南京奧體中心,對申花隊長莫雷諾來說,這個夜晚是里程碑。盡管申花在這里依然不勝,不過莫雷諾在最后時刻用兩個進球幫助申花拿到一場2比2的平局,他本人在中超聯賽中的進球達到44個,超越謝暉,成為上海申花在頂級聯賽中進球最多的球員。
當初,申花找來莫雷諾,定位是給德羅巴、阿內爾卡兩位巨星傳球的人。2012賽季下半程,莫雷諾為兩位超級明星打下手,中超聯賽出場14次,打入2球。
2013賽季,德羅巴和阿內爾卡都離開了申花,莫雷諾成為球隊核心。申花對他的期待就不僅是傳球手,他要承擔起更多責任,變得更全面。這個賽季,莫雷諾在中超聯賽中出場21次,打入10球,有1次助攻,申花最終在負6分起步的情況下早早完成保級,莫雷諾堪稱最大功臣。
2014賽季,莫雷諾出場27次,打入8球,有2次助攻。到了2015賽季,莫雷諾的數據變為出場26次,打入6球,有4次助攻。2016賽季,莫雷諾聯賽出場26次,打入9球,有4次助攻,在登巴·巴受傷的情況下,莫雷諾帶領球隊拿到了聯賽第四名。
從2012年到2017年,莫雷諾打破了申花屬于外援的多項紀錄──進球數最多,效力時間最長,出場次數最多……
2比2戰平蘇寧,申花更衣室陷入狂歡,一方面因為比賽過程實在艱苦,0比2落后,瓜林受傷,還有賽前流出申花要“放水”的傳言,球隊上下都不希望比賽結果如外界傳說那樣,否則有理也說不清;當然還有莫雷諾破紀錄,俱樂部預期莫雷諾會在未來幾場比賽打破進球紀錄,沒想到這一刻來得這么快。
賽后,新聞官馬悅發布了申花更衣室內的視頻。莫雷諾還是那樣淡淡地,略帶羞澀卻又很溫暖地逐一跟隊友擁抱,分享這份來之不易的喜悅。申花隊員也沒有人起哄讓他講兩句,大家都知道莫雷諾是行動派,讓他發表豪言壯語,實在太難為他。直到在混合采訪區,莫雷諾才簡單說了兩句話:“這個紀錄的存在就是等我們去打破,非常開心今天能夠做到。希望我離開申花的時候,大家記得我的名字。”

莫雷諾偶爾的一次“話癆”應該是在2017年足協杯奪冠后的慶功宴上。董事長吳曉暉宣布莫雷諾續約兩年。莫雷諾上臺代表全隊領獎,拿著話筒說了快十分鐘。翻譯王侃調侃道:“他應該是昨晚慶祝奪冠喝多了吧,怎么能說那么多,不像他啊。”
還有一次是2013賽季,聯賽第三輪主場對遼寧。賽前一天踩場訓練,因為俱樂部欠薪,莫雷諾和兩名阿根廷外援托蘭佐、斯基亞維決定罷賽。訓練開始前,全隊聚攏在一起,莫雷諾通過翻譯向中方球員講話。整個過程大約持續了10分鐘,他的情緒稍顯激動。此時,主教練巴蒂斯塔和助教站在一邊,靜靜等待莫雷諾“演講”結束。有球員告訴記者,莫雷諾當時是在向隊友們解釋周日拒絕上場的原因,作為隊長,莫雷諾希望自己和另外兩名外援的罷賽行為得到中方球員的理解。他告訴隊友,盡管外援不會上場踢球,但還是會前往虹口足球場為球隊加油。
如果說2017年率隊拿到足協杯冠軍是莫雷諾在申花最好的年代,那么2013年初因為欠薪決定罷賽可以算是最壞的年代。5年時間,莫雷諾和申花慢慢走出了低谷。所謂“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大概說的就是莫雷諾和申花之間的故事。
金錢與夢想的平衡
莫雷諾說起過當年的罷賽風波:“作為職業球員,錢不是全部,但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這種事情不可能無休止地拖下去,必須采取一些措施才行。”
他的表態能讓人感受到內心的掙扎,“我感覺非常受傷,因為在那之前,我從來不會考慮這方面的事情,有的時候,尤其是看到隊友在場上拼殺而自己卻無能為力,心里確實有些內疚,但更多的卻是一種無助”。
金錢是莫雷諾到中超踢球的重要原因。在哥倫比亞,莫雷諾、瓜林和哈梅斯是好朋友,莫雷諾生日比瓜林晚一天,哈梅斯比兩人都小,瓜林和哈梅斯早就獲得了去歐洲踢球的機會,莫雷諾卻在職業生涯的黃金年齡26歲時,選擇到中超踢球。

早年在阿根廷競技隊踢球時遭遇膝蓋十字韌帶撕裂,莫雷諾錯過了去歐洲踢球的最好機會。阿根廷聯賽收入低,社會治安也有些問題。莫雷諾說,最終讓他下決心到中國踢球,是因為一場比賽后,有球迷威脅下一場比賽輸球就打斷他的腿。莫雷諾明白,哥倫比亞球員最吸引歐洲俱樂部的是潛力,他已經26歲,不具備潛力了,是為家人和自己的生活尋找落腳點的時候了。
200萬美元,申花給莫雷諾提供的年薪比他在競技隊的待遇至少翻了一倍。就這樣,他來到了中超。綠地入主申花后,和莫雷諾兩次續約,他最近兩個賽季的年薪上升到500萬美元,這是一份足以改變生活的收入。上海是國際化大都市,生活環境比在南美優越得多,收入也有保障。最近幾年,莫雷諾不只一次說過想和申花續約,在申花退役。endprint
對需要養家糊口的職業球員來說,談錢往往最管用。莫雷諾在申花的低谷是2015賽季,法國人吉洛賽季中期用登巴·巴和卡希爾打雙中鋒,莫雷諾被發配到右前衛。他根本不適應這個位置,那個賽季的各項數據都不好,有些比賽甚至成為第一個被替換下場的球員。
2016年初,申花去馬貝拉冬訓。蘇寧最先傳出要引進在國際米蘭踢球的瓜林,外媒也披露了瓜林會得到一份稅后600萬歐元年薪的合同。申花管理層拿這件事“刺激”莫雷諾,“你和瓜林一樣歲數,為什么不能靠自己的實力去賺一份一樣的合同?”但誰也沒想到,瓜林沒有去蘇寧,而是投奔申花。在主教練曼薩諾的體系中,莫雷諾重新成為申花最重要的球員,他和瓜林用出色的發揮幫助申花拿到聯賽第四名,這是球隊最近8年的最佳戰績。
到了2017賽季,瓜林受傷病影響,自聯賽中期后長期養傷,特維斯融入不了球隊,馬丁斯也一直受到傷病困擾。莫雷諾成為申花名副其實的大腿,聯賽打進15個進球,刷新了自己加盟申花以來的單賽季進球紀錄。哥倫比亞國家隊的召喚也隨之而來,這對于莫雷諾來說多少有些意外,也是莫雷諾和申花近期糾結的重點,當為國征戰世界杯的希望出現,哪怕只能是作為球隊邊緣人物,也是每個職業球員必會去追尋的夢想。就像保利尼奧一樣,加盟巴薩會導致年薪損失40%,但那是巴薩,哪個球員能夠輕易拒絕?
如果租借回國民競技,莫雷諾會損失半年約500萬美元的薪水,同時這也未必能夠確保他最終入選世界杯名單,金錢和夢想,對于莫雷諾來說又是一道難做的選擇題!
想為中超正名
莫雷諾進入哥倫比亞國家隊,先決條件是用優異表現贏得主帥佩克爾曼的關注。但2017年6月初的征召還是有些意外,畢竟,離莫雷諾上一次入選已經過去了5年。
來申花之前,莫雷諾經常在國家隊踢球,決定來中超闖蕩,他做好了從此和國家隊無緣的準備,“到中國踢球之前,我和國家隊主教練有過交流。他很坦誠地告訴我,會更加關注那些在歐洲和南美踢球的球員,我也有這樣的心理準備”。
因為德羅巴和阿內爾卡的存在,申花在歐美有很高的關注度,莫雷諾2012年下半年也幾次入選國家隊。2013年,德羅巴和阿內爾卡一起離開,莫雷諾和申花的關注度驟降,他再也沒有入選過國家隊。
在遠離國家隊的日子里,莫雷諾心態不錯,“怎么說呢,可能有很多方面的原因。中國和南美的距離實在太遠,如果每次都要飛近30個小時回去參加國家隊集訓,顯然有點困難,或許這也是自那之后再沒有招我的原因吧。自己對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應該負責,即便我當初留在阿根廷踢球,也不見得一定能入選國家隊,所以,還是應該保持好的心態。我想說,我在上海踢球和生活都非常開心,我享受這里的一切”。
現在,莫雷諾再度披上國字號戰袍,因為最近一年多的表現足夠有說服力,也因為自己的成熟。5年過去,主教練和當年一樣,也是佩克爾曼。老帥說:“莫雷諾的天賦絕對數一數二,但他踢球風格還是比較獨,有點沉浸在自我世界,喜歡過人、穿襠,這拖慢了球隊整體進攻節奏,還容易造成丟球后被對手打反擊。”

前幾年,很多申花球員說起莫雷諾時又愛又恨,現在完全換了口氣,“這兩年吉奧絕大多數時間在為整體服務,以他的能力,如果不想著非要過人,對方很難搶他的球。他現在踢球合理,自己進球數也多了”。
哥倫比亞隊在重慶熱身賽4比0擊敗中國隊后,佩克爾曼對莫雷諾的表現很滿意。他說:“我們對在中超踢球的球員考慮了很久,擔心經過長途飛行,回南美打世預賽是否能保持狀態。但是,莫雷諾在國家隊的作用越來越清晰。我現在越來越相信,他出現在世界杯的機會很大,當然,他需要保持現在的狀態并且有所提高。”
很顯然,中超聯賽最近兩年水平的提升,已經得到越來越多南美地區主帥的認可,此前巴西國家隊曾有吉爾、奧古斯托、保利尼奧和塔爾德利等球員在中超踢球,拉維奇也一直入選阿根廷國家隊。相比這些來中超前就已經在國家隊奠定位置的球員,像莫雷諾這樣長期被忽視的球員得到國家隊認可,更顯現出中超聯賽水平的提升。如果佩克爾曼不是認可了中超聯賽水平,他為什么會招入莫雷諾?
從這個邏輯來看,莫雷諾留在申花打中超和亞冠聯賽,不會影響他在國家隊的征程。在哪里踢球并不是最要緊的,自身競技狀態才是決定莫雷諾能不能去世界杯的決定性因素。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