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芳
(蘇州創新博培學校,江蘇蘇州 215008)
隱喻 (Metaphor)是修辭學中最為常見的修辭形式,其意義為傳遞(carry out)。1980年,《我們賴以生存的隱喻》(Metaphors We Live By)由萊考夫(G.Lakoff)和約翰遜(M.Johnson)合著出版,文中認為隱喻的本質是通過一類事物來理解、認識和解釋另一類事物,是從一個認知域到另一個認知域的映射過程。較明喻(Simile)而言,隱喻進行的比較是暗示的,說話人不直接點明,而是巧妙地借助人類的想象力,深入到事物的本質。正因為人類有著基本共同的“心理聯想”機制,故而形成了隱喻的基礎與前提。這一點因中西文化的不同,聯想的意義和結果也會有所異同。隱喻翻譯的品質很大程度上基于譯者對中西文化差異的理解。該文簡單介紹了隱喻這一語言現象在中西文化中的共性與差異,并對英漢隱喻的翻譯歸納了四類較常用的翻譯方法。
語言是一種蘊含文化價值的符號系統。正如Kramsch所言“語言是我們進行社會生活的主要手段。當語言在交流的語境中使用時,它在很多復雜的方面都與文化緊密相連。”人們如何思考與實現最終表達很大程度上是由人們所擁有的文化決定的。各民族的宗教、神話、民間故事、生活經驗、俗語、文學作品和文化典籍等共同組成了文化隱喻的大部分內容,豐富了隱喻語言所蘊含的文化信息。它是人們在長期生活實踐中寶貴的人生經驗和智慧結晶,它已融入了本民族特有的文化習俗、價值觀和信仰中。例如,英語中的dragon有著與之對等的漢語“龍”。雖然dragon與“龍”的字面本義(denotation)十分相近,但卻有著完全相反的民族文化內涵引申義 (connotation)。西方文化中,dragon被認為是惡魔、毀滅者和災難的化身,是全世界的敵人,并且在西方的民間傳說故事里,dragon經常被英雄人物所殺死?!妒ソ洝分械摹皌he great dragon”,就是指與上帝作對的惡魔撒旦。而在中華民族文化中,龍是一種喻義吉利的生物。古代中國,龍象征著皇權,中華民族稱自己為“龍的傳人”、稱呼皇帝是“真龍天子”;而當今社會,中國人對龍也有著一種特別的喜愛,對于中國人而言,龍代表財富、智慧與成功,父母希望孩子“望子成龍”暨未來有出息,贊揚奮發向上的精神為“龍馬精神”。從某種意義上說,隱喻是民族文化的象征,人們對隱喻的使用和理解借助于各自的社會文化環境。
英漢作為兩種豐富且發達的語言,有著悠久的歷史與豐富的文化傳統,兩種語言中隨處可見充滿著民族文化喻義的詞語。由于事物有著一致的本質屬性,所以任何兩種不同民族之間必定有著文化重疊之處,加之人類理性思維的共性,往往導致喻體與喻義在中西文化中完全一致的時候,這種共性不僅表現在詞語的外延意義上,而且表現在詞語的內涵意義上,許多隱喻都可以輕而易舉地在漢語中找到非常相近的隱喻。例如,英漢兩種語言都常常使用身體的某一部位來做喻體,英語“the head of the department”與漢語“部門頭頭”都用head頭來比喻部門的領導人物;英語“tongue of flame”與漢語“火舌”都用tongue舌頭來比喻火焰將事物吞噬的可怕場景。又如,英漢兩種語言亦常使用動物來作為喻體,英語wolf與漢語中的“狼”就有著基本相同的民族文化喻義,“cunning as a fox”和漢語“像狐貍一樣狡猾”中,都將fox狐貍比喻某人狡猾、多疑。
翻譯理論家奈達(Nida)曾所說,“世界上各種不同的語言、文化之間,存在著很大的共性,思想完全可以溝通,這是翻譯之所以能實現的客觀基礎”。
英漢兩種語言的使用者各自長期生活在不同的社會環境中,有著不同的生活經驗和風俗習慣,加上英漢兩個民族長久以來在觀察及認識事物的模式上存在巨大差異,這就導致了英漢兩種語言本身就具有不同的文化屬性。除此之外,宗教信仰、政治社會制度、所處地理位置等諸多方面的差異,更讓本身就具有不同文化屬性的兩種語言在相關對應詞的文化層面上出現大相徑庭甚至截然相反的狀況。例如,英語west wind有著對應的中文翻譯“西風”,但因為漢英兩種語言中不同的民族文化語義使得這個詞條有著完全相反的語義。當中國人說起“西風”,想到的是俗語“喝西北風”,南唐后主李煜曾言“昨夜西風凋碧樹”,由此可見,“西風”在漢語文化中有著蕭條、哀傷的語義。截然相反的是,由于歐洲大陸西面是海,東邊是內陸,故而在英語文化中,west wind所代表的風是溫暖之風,喻義著希望,例如歐洲著名詩人雪萊就以《西風頌》為他那首著名的詩篇命名,歌頌革命成功。
由于中西文化的共性使得隱喻概念具有諸多重合,當這一重合性具體表現在擁有相似的認知方式、采用統一的語言形式,且當對隱喻的理解不再成為目的語讀者的閱讀文化障礙時,隱喻翻譯應遵守對等的核心概念,采用直譯法,譯者應盡可能將源語與目的語在詞匯、結構和句法等語言形式上進行最大可能的對等匹配翻譯。例如:
(1)Time is money.
時間就是金錢。
(2)Life is a journey.
人生是一種旅途。
(3)English is his high mountain.
英語是他的高山。
(4)Experience is the mother of wisdom.
經驗是智慧之母。
世界著名口譯理論家塞萊斯科維奇曾言:翻譯的對象不是語言,而是借助語言來表達的意義。如果不能恰當地反映作者意志,那么翻譯就失去意義。對于不同語言文化的隱喻翻譯,由于存在一定的異質性,有的隱喻形象如果直譯不僅會使目的語讀者感到理解困難,甚至還會讓讀者的理解背離作者原意,因此此時應采用在忠實原文意義的基礎上,舍棄原文形象的意譯法。例如:
(1)The ship is plowing the sea.
意譯:船正乘風破浪地前進。
直譯:船正犁著海。
(2)Justice has long arms
意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直譯:正義有很長的手臂。
來自同一文化語言背景的作者與讀者之間是一種有著相同認知心理圖式的語內交際,這就使得雙方能夠運用相同的文化心理認知圖式來實現語內交際中某些忽略信息的填充與理解,自然而言地領會作者想要表達的語篇內涵。譯者的受眾是與譯者有著相同語言文化背景的目的語讀者,因此譯者應當在目的語讀者所習慣的文化語言中盡可能找到與源語言意義貼近且具有相同語用效果的習語來進行解釋,這樣就能有效地喚醒目的語讀者腦海中的相關聯想。因此,當源語語言文化與目的語語言文化相差甚遠時,譯者可以依據目的語語言文化規范對原文進行歸化翻譯。例如:
(1)If Jack is in love,he is no judge of Jill’s beauty.
情人眼里出西施。
“Jack”與“Jill”是英語中十分常見的名字,分別泛稱男人與女人,但如果翻譯為“如果杰克戀愛了,他就對吉爾的美沒有任何判斷”則會讓漢語讀者的思維局限于男人Jack與女人Jill之間,而失去了作者想要表達的男性愛慕者對于心儀女性幾乎完全看不到相貌上的缺點這一思想的理解。而在漢語中,“情人眼里出西施”這一習語不僅與作者想要表達的意思相近,更能在目的語讀者的文化思維中引起共鳴,故如此歸化翻譯比較恰當。
(2)Diamond cut diamond.
棋逢對手。
“Diamond cut diamond”這一英語習語的喻義是雙方能力均等,無法分出高下。如果翻譯為 “鉆石切鉆石”,那么漢語讀者就無法在漢語文化中開展聯想進而理解其喻義。但若歸譯為“棋逢對手”,不僅更加貼近漢語讀者的思維聯想習慣,而且瞬間就可讓漢語讀者理解語篇要義。
源語文化很大程度上存在著獨有的隱喻思維與喻體框架,尤其加上由獨特的歷史文化或事件而衍生出的獨一無二的文化詞匯,使得源語言在目的語中有可能幾乎找不到能表達同一概念的隱喻表達,這時運用異化翻譯,可以實現以源語文化為歸宿而進行的語際間篇章意義的互相轉換,向目的語讀者傳達源語文化,如“Pandora’s box”潘多拉的盒子,“crocodile’s tears”鱷魚的眼淚。
奈達曾說過:“就真正成功的翻譯而言,譯者的雙文化功底比雙語功底更重要,因為詞語只有在起作用的文化語境中才富有意義。”隱喻普遍存在于人類基本的認知活動中,這一語言現象反映了特定的文化。從文化的視角看英語隱喻翻譯,譯者必須熟悉兩種文化,根據源語與目的語不同的交際意圖和翻譯目的,采用恰當的翻譯方法,才能實現翻譯功能,傳播并豐富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