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專業性研究的兩種取向

樊卿

（深圳職業技術學院，廣東深圳 518000）

在新聞傳播學術領域，“新聞專業性”一直是一個重要的研究主題，但隨著網絡科技的發展，在Web2.0時代，傳統的受眾能夠主動地搜集并傳播信息，原本被孤立在新聞生產過程之外的受眾越來越受到重視。借助新技術工具，譬如各種社交媒體工具，受眾完全可以生產自己的生產，新聞變得更為多元而豐富，新聞業過去壁壘分明的群體：記者、消息來源以及受眾之間的界線已經逐漸模糊，由此帶來一個問題，在Web 2.0時代如何認識“新聞專業性”？本文意圖梳理學術界對“新聞專業性”的兩種研究取向，希望能對web2.0時代的“新聞專業主義”研究能帶來一定的啟示。

1 兩種研究取向

盡管學術界對于新聞生產是否是一種“專業化”的生產存在爭議，新聞工作者能否被視為醫生、律師、工程師這樣的專業人士還存有疑問，Shoemaker&Reese(1991)就認為：如果引用傳統“專業”的特質來檢視新聞專業，僅符合部分“專業性”(professionalism)的特質，但自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專業性”的概念引入新聞學領域后，在西方民主體系下，新聞這一行業的確是通過新聞專業性來集體宣稱（collective assertion）與向上社會動員（upward socialmobility）,建立新聞生產自身的合法性。因此一部分學者從結構功能的取向分析新聞專業性的特征，以及新聞專業人員應該有的意理；另一部分從批判性的角度來分析新聞生產，認為其實新聞生產是受社會影響，新聞生產所形成的常規不過是一種儀式，用以維護自己的利益。

1.1 結構功能取向

從結構功能的取向出發的學者認為“專業”具備一些特質，因此研究的重點是檢視歸納出這些特質，而“專業化”便是獲得“專業特質”的過程，“專業性”則是指這一職業團體成員所共同的信念、態度與認知。最初，從結構功能取向研究“新聞專業性”的學者也多結合傳統專業社會學的專業特質論和專業化過程論的觀點來分析 “新聞專業性”，比較有代表性的是學者McLeod&Hawley(1964)曾針對新聞專業的檢驗評量，透過專業態度量表的制作，試圖將新聞專業以量化的研究方法來加以檢測。但是由于和傳統專業相比，新聞“專業化”程度還比較低，對“新聞專業性”的研究很容易陷入新聞是否為專業的爭議和迷思，因此根據新聞專業的特定的環境，很多學者修正了討論面向，調整為以新聞從業者為研究重心，Nayman(1973)提出了新的研究框架，以新聞從業者的專業知識、自主權、承諾和責任四個面向來檢視“專業性”，但這樣的研究框架仍是假定“新聞專業性”是普適模型，事實上新聞專業自主權等面向必須要結合本土的政治、經濟脈絡來分析，不能一概而論，因而這樣的研究框架在跨文化的比較研究中屢屢受挫，。與此同時，從1970年代開始，一些美國學者嘗試以媒介角色認知（media role perception）作為一個重要的實證指標，以問卷調查為基礎，測量記者對各種職業相關議題的看法成為新聞領域的一種重要的途徑。1970年代以來的一系列針對新聞工作者的調查證實了這種研究方法的可行性，由于具有可操作性和文化包容性，這個研究方法被廣泛運用于其它國家，近年來中國學者也熱衷于用這個途徑來分析中國新聞從業人員的角色認知。

學者McLeod&Hawley(1964)曾針對新聞專業的檢驗評量，透過專業態度量表的制作，試圖將新聞專業以量化的研究方法來加以檢測。McLeod&Hawlay(1964)以結構功能取向途徑，參考Hall(1968)修正Greenwood、Wilensky對“專業性”內涵所提出的觀點，針對新聞專業性進行測量，他們指出，一項職業要達于專業需符合八項標準，專業性越高的新聞從業人員必須越重視這些標準：

(1)能提供獨特及重要之服務。

(2)必須強調智能及技術。

(3)有長期而專業的訓練，以獲得研究為基礎的系統知識。

(4)必須被賦予廣泛的自主權。

(5)在判斷與行為上承擔廣泛的責任。

(6)把服務看得比個人利益更重要。

(7)發展出普遍的自治組織。

(8)建立具體的倫理規范。

根據研究結果將新聞從業人員分成：對專業價值較為重視、態度較為批判、擁有對新聞工作的使命感與、較要求質量、不輕易為高薪吸引的“專業人士”(professionals)以及“準專業人士”(semi-professionals)。 該量表也廣泛為廣播、攝影、公關、以及美國以外各國新聞從業人員專業性研究所引用，也多出現類似的研究結果。在McLeod&Hawlay發展的專業性量表基礎上，后續又有學者陸續對新聞專業提出不同的看法并進行相關研究，并嘗試修正量表。

McLeod&Hawley(1964)從專業社會學發展而來的量表也受到很多質疑，因為新聞專業的一個現狀是，即使認同新聞是一個專業，相對來說新聞“專業化”的程度也還比較低，以這樣的途徑來分析新聞“專業性”也很容易陷入新聞究竟是否為專業的迷思。就專業知識而言，盡管世界各國大學已經普遍設立新聞學系，負責訓練新聞專業人才，而新聞學也已逐漸發展成為專門的學科（discipline），但在專業知識方面，新聞事業仍然缺乏傳統專業的權威特質。新聞從業人員并不一定需要接受正式的新聞專業教育才能任職。在專業自主方面，雖然大多數西方民主國家的憲法均明文保障新聞自由，但新聞工作仍難免受政府及商業利益的控制，在有的國家和地區，新聞專業自主仍是遙不可及。此外，“新聞專業性”中所倡導的倫理道德規范，在實踐者卻無法有效的約束從業人員（羅文輝、魏然、陳韜文、潘忠黨，2002）。

1.2 批判性取向

從批判性取向分析“新聞專業性”的學者，多從馬克思主義出發，抨擊新聞專業自主性卻一味維護現有秩序的基本假設。與此相反,集中于歐洲大陸的批判學者認為,獨立媒體或獨立的新聞生產不過是個神話,媒體從根本上來說扮演的就是階級統治“附庸”的角色。另一種更為激進的另類解釋則出自伯明翰大學當代文化研究中心。他們將媒體的從屬地位主要歸結于意識形態的控制,尤其是記者將宰制性文化中的各種假設無意識地內化到自身當中,以及他們依靠強勢群體和機構作為其新聞來源。因此,“專業化”只是新聞生產的一種技術形式,它是為一定的經濟或政治權力服務的。趙月枝認為作為專業主義核心價值的新聞新客觀性不但本身就是一種政治姿態，而且構建了特定的社會傳播權力關系與意識形態霸權。呂新雨認為專業主義本來被認為是對付 “專政主義”最有力的工具,但是,在實際的運用中,它成為媒體以市場的方式確立霸權的合法性力量。王維佳在考察美國新聞專業主義產生的歷史背景后認為，專業主義的核心并不是倫理問題，而是要求獨立的政治問題。在美國新聞業發展的歷程中，記者行業內對于職業榮譽感和專業性的訴求，迅速地、近乎毫無保留地被媒體機構的所有者們所支持、吸納、宣揚。普利策這位媒體大亨是其中最典型的代表。他不僅不斷發言抬高新聞記者的職業地位，而且不遺余力地投資興辦新聞學院和新聞獎項。王維佳認為媒體機構實際上篡奪了職業記者群體的專業主義訴求，變為媒體資本脫離社會控制、獨立操控輿論的至關重要的合法性屏障。在前文所分析的美國“新聞產業化”環境中，即在大規模、標準化、成體系的新聞生產網絡中，記者的獨立自主實際上只能是一個永遠無法兌現的理想和被資本力量隨意調用的意識形態。其次，“新聞專業性”的概念也時常遭到批判學者的質疑，激進的學者向來深不以“新聞專業主義”為然，抨擊它見樹不見林，只批評一些技術性的問題,卻一味維護現有秩序的基本假設，但正如李金銓在 《香港媒介專業主義與政治過渡》一文中所回應的那樣，這些批評頗有洞見，“站在歐美資本主義民主制度格局的邊緣，向權力中心進攻，企圖以學術分析和沛然的道德力量,批評甚至顛覆現狀……，可惜他們的論述主要局限于學府墻內，對于歐美新聞實踐的影響甚小，對于第三世界國家和急劇變動的社會,則往往因為情境迥異而更有隔靴搔癢之感”。李金銓認為既使充分承認批判學者們的這些指控,但專業主義已然蔚為世界主流,目前既看不到它會式微,一時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就正如西方的民主制度,固然不是最好的制度，但別的制度也并未充分發揮足以取代它的力量,對于新聞專業主義,“似乎也應當這樣看”。

2 結語

綜上，從結構功能的取向出發的學者認為“專業”具備一些特質，并且歸納出這些特質，有的學者試圖將新聞專業以量化的研究方法來加以檢測；而從批判性取向分析“新聞專業性”的學者，多從馬克思主義出發，認為媒體處于從屬地位，被意識形態的控制,因此,“專業化”只是新聞生產的一種技術形式,它是為一定的經濟或政治權力服務的。在當今網絡時代，尤其是Web2.0時代，“新聞專業性”的研究究竟何去何從，能否從傳統的研究取向中獲取一些啟示，還值得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