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宗師》的敘事智慧和表達藝術

《武道宗師》是于2016年10月在起點中文網首發的都市武俠類長篇小說，2017年10月正式完結，是愛潛水的烏賊繼《奧術神座》《一世之尊》《滅運圖錄》之后的全新嘗試。故事始于青春洋溢的松城大學武道社，熱愛武道的平凡少年樓成在此偶遇高中時期暗戀的女生嚴喆珂，從此為了以前連想都不敢想的愛情和夢想正式加入武道社，踏上了武道征程。而這位平凡少年也自此展開了一系列不凡的奇遇，就這樣樓成在人生路和武道路上與女友、朋友并肩奮斗與成長，收獲了美好愛情、拿下了“武圣”頭銜，也成就了他平凡人生中的英雄夢想。《武道宗師》憑借其都市與武道相結合的藝術特色、幽默時尚的語言風格、蒙太奇式的畫面呈現和積極昂揚的青春主題收獲了超高的人氣，據統計《武道宗師》自連載一年多以來全網總點擊超300萬，推薦量達500多萬，全網搜索指數約1700萬，社交聲量也是超過6000（第一制片人：《IP推薦<武道宗師>——讓所有男生找回初戀的武俠小說》，http://www.sohu.com/a/2298 73084_141588，2018年5月15日查詢）。小說月點擊量自連載以來一直保持著持續增長的勢頭，完結之后也保持著較穩定的增長速度，可以說是從開始連載以來就一路高歌到完結，無疑是一部具有強勁潛力的小說作品。

一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小說故事發生在一個極為尊崇武道的現代社會中，以這個特定的環境為背景，小說自有其敘事智慧。

一是以時間為線鏡像式地呈現了平凡少年的青春成長。按照時間線的發展來講述故事是小說敘事的常用手法，時間的推動帶來了歷史細節的沉淀，能夠映射出更為厚重豐富的人物性格，小說人物成長前后的戲劇反差性也能在時間的首末兩端得到更為生動地展示?！段涞雷趲煛分械闹鹘菢浅墒莻€隨處可見的平凡少年，他生于小鎮秀山，父母皆為普通工人，兢兢業業地建立起這個并不算富裕的家庭，他擁有著一張“路人臉”，自認自身“身高普通長相普通什么都普通”，剛出現在讀者面前的樓成性格內斂，心思敏感，甚至帶有些許自卑和怯懦。他面對美麗優秀的嚴喆珂，從高中到大學都只敢默默觀望，如果不是好友蔡宗明的鼓勵，他甚至連上前打招呼的勇氣都沒有；他自幼關注武道，也有一腔熱血，看著武道大神會認為“大丈夫當如是也”，但是熱血被平凡壓制，他不覺得，或者說他不敢想他的前途會是自己所熱崇的武道，如果沒有冒險拿到金丹的奇遇，嚴喆珂曾說過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前途，但不一定是武道”或許就是樓成人生最好的注解。而幸得金丹，開啟了武道之路的樓成毫不怠慢，他日復一日的克制生活，風雨無阻的清晨錘煉，逐漸成就了新的自己。他變得更幽默健談也更沉穩自信，在武道比賽中展現出絕佳的戰斗天賦。讀者在長達754章的小說中旁觀樓成的成長，小說依時間線發展的種種情節也細致還原了樓成成長過程中的生命細節，他的每一次變化都讓人驚訝，在一次次的成功和失敗中從初出茅廬的武道新人成為了舉足輕重的外罡強者，是時間的重量為成長的感動加持。

二是以情感為脈近距離地訴出了對待生活的人生哲理。小說的活力在于對讀者心情的充分調動，讓小說的情感脈動與讀者的情緒變化節奏處于一種動態呼應與逐漸深入的狀態之中，從而做到以情感人、以理化人。作者正是通過這種感性的敘述方式，和設身處地的情感代入，為現代年輕人普遍面臨的幾個如何對待人生、對待朋友的問題給出了自己的注解。在閱讀《武道宗師》的過程中，我們常常會停頓思考，反觀自身，時而豁然開朗。樓成的武道之路無疑是成功的，但這并不是輕松得來的，眾人迷茫之中他獨自堅定，燈紅酒綠之中他嚴于律己，絕不為合群而破壞原則，不為逐利而放棄初衷。這些所有的行為都指向一個道理：真正的強者不會隨波逐流，適時的孤獨會給予人力量。樓成的成長之路上有不少陪伴過他的友人，其中汪旭是樓成要好的發小，但初中結束兩人選擇了不同的道路，樓成專心讀書考上松大，處在光明多于黑暗的世界，汪旭則在困難之際選擇做一個黑幫小弟，在醉生夢死和打打殺殺中過日子，人生的整體色調是灰暗的。樓成為了救汪旭可以不顧危險挺身而出，愿意幫助這位迷途的好友重回光明，但是他不會因此影響到自己的生活，或為了情義去做不該做的事。我們則在唏噓之中也明白了，有的朋友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因為理念、因為性格、因為選擇、因為不同的際遇遲早會漸行漸遠，相見不如懷念?！段涞雷趲煛钒压P觸深入到現代青年的情感世界，直面成長過程中不可回避的許多矛盾選擇，處處滲透著舍與得的偉大智慧。

三是以夢想為核雙維度地詮釋了武道理想的終極含義，巧妙地揭示了“為我”和“為他”之間的關聯。為夢想奮斗是《武道宗師》的主題和核心，也賦予了小說更積極的價值內涵。小說通過平穩生活與冒險突破之間的矛盾對立與抉擇反映人物真實靈魂，通過多處心理細節描寫呈現人物豐滿思想。如果說達到武道的頂端境界，是樓成夢想的一個維度，那么對于樓成夢想另一個維度最好的詮釋就是“守護”，這兩者相互結合，共同構成了樓成心中武道理想的終極含義。所謂“為我”，就是自己想要達成什么。從樓成從小就癡迷武道，從他初次上場的興奮難言之中，我們可以體味到他對于武道的深切熱愛，只不過幸得金丹之后的他逐漸變得更為強大和自信，這種渴望成為武道最強者的夢想才一步步真正顯現了出來；而所謂“為他”，則是我想要為他人做什么。在樓成心中自己的武道信念是“守護”，正是這樣的信念支撐樓成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刻，也幫助樓成多次完成了武道層次上的飛躍。而這種“守護”的精神也隨著樓成武道實力的變化完成了它應有的升華，從最初地想要守護女友，守護家人朋友，到后期在國外扮演“超級英雄”鏟除惡霸，以及同林缺一起在戰亂地區歷經生死磨難又悟出“守護”更高一層的含義——即“驅逐眼前所見之黑暗”?！盀槲摇焙汀盀樗本o密結合，是樓成作為“我”的價值和作為家庭、社會不同角色價值的互相補充，它們共同滋養了樓成的武道理想，使其顯示出更為豐富的內涵與意義。

二

《武道宗師》不同于愛潛水的烏賊之前的其他任何作品，或者可以說愛潛水的烏賊的每一部作品都風格迥異。《滅運圖錄》屬于玄幻仙俠類，《奧術神座》屬西方魔幻，被稱為“現代物理科普讀物”，《一世之尊》屬東方魔幻，構思龐大復雜，具有很強的史詩感，而《武道宗師》則是戀愛線和武道線并進的都市武俠，還被很多網友戲稱為“一部走心的戀愛指南”，這部小說有著自己獨特的藝術表達魅力。

一方面，小說整體呈現出輕松靈動的文本氣質。相對于烏賊之前幾部作品宏大磅礴的整體布局而言，《武道宗師》花了大筆墨來敘述男主樓成和女主嚴喆珂之間的愛情歷程與細碎經歷，各人物之間相處的細節很豐滿，甚至有人說《武道宗師》更像一部青春校園言情，因此《武道宗師》也就自然更富于“小清新”的氣質。樓成經歷的各級別的武道決斗無疑是該作品的重頭戲，是推動情節發展的主線之一，好在作者的文字功夫讓每一場對決都極富畫面感，一字一句營造的緊張節奏都牢牢抓住了讀者的注意力，且為了符合作品整體輕松靈動的基調，打斗描寫側重對武道招式和對決智慧的刻畫，讓讀者感受到“狠勁”的同時又絲毫不顯得血腥暴力。除此之外對感情發展和日常生活的描寫也能讓讀者在平淡中見真趣，整體節奏明快，故事推進流暢自然，還用了許多“表情包”式的語言填充，用這樣一套特定的語言符號體系來激發年輕讀者的聯想，巧妙地呈現出現代年輕人生活的趣味百態。行文過程中，作者還時常巧置一些小段子，以及部分詼諧的網絡經典用語，引讀者一笑，讓作品更具閱讀誘惑力和情緒感染力，這種幽默元素的安插也絕不是隨意而為的，是基于作者對讀者的關注點和興趣點的深度把握之后的合理掌控，充分顯示出作品的幽默智性。

另一方面，小說在人物塑造上也顯示出了作者的藝術功力與智慧。 人物和故事是相輔相成的，人物首先是故事中的人物，人物推動的故事情節的發展，故事的變化又豐富了人物形象，改變著人物，我們愛上一個故事，更多地也是愛上了故事中的人。一部成功的小說作品一定能讓讀者理解其所塑造的人物，感覺他／她就是自己身邊的朋友，甚至他／她就是自己。《武道宗師》中的樓成一開始是個平凡的大學生，那時或許可以說沒有特色才是他的特色，但這樣的樓成又像極了大多處在這一階段的年輕人，平凡而又迷茫。后來，作者通過各種事件和人物選擇讓樓成更為豐富立體起來，我們漸漸發現了樓成隱藏在表面之下更深層次的人物性格，對待喜歡的女生時他專一溫暖，會無微不至地照顧嚴喆珂，省下自己的大部分零花錢為女生買禮物，跑遍好幾個店買齊女孩隨口說的美食，甚至為了第一次約會還獨自提前花一天時間踩點試吃，無數的戀愛細節讓許多讀者產生共鳴，直呼“這就是初戀時才會做的浪漫傻事”，也聯想起自己初戀時的青澀歲月。對待武道，樓成哪怕獲得了金丹遺留也從不懈怠，幾年如一日堅持錘煉，在作者對一場場武道比賽的細致刻畫中我們更是領略到了樓成的沉著、耐心和敢于挑戰的勇氣。對待生活，慢慢成長起來的樓成變得更積極進取但不因成功而迷失，更自信堅定但不狂妄自大。除了主角樓成，小說其他關鍵人物的塑造也讓人印象深刻：完美女孩嚴喆珂有她難以達成的“不完美”，外表冷酷的林缺有一顆最溫暖柔軟的內心，看似風流的蔡宗明十分有情有義……正是這些對立元素的共同存在讓人物更豐富、更鮮活起來。烏賊塑造人物的筆力不凡之處在于恰到好處地把握好了人物性格的矛盾轉化，讓有類似經歷或性格的讀者跟隨角色的成長不自覺地聯想到自己，比如樓成就正是許許多多平凡少年的影子，更是許許多多平凡少年的夢想。

總的來說《武道宗師》整本小說劇情溫馨，有一種朝氣蓬勃的感染力，作者愛潛水的烏賊通過嚴謹細膩的故事創作，表現出了該小說獨特的敘事智慧和藝術表達魅力，為讀者展現了一個充滿熱血的都市化武道空間。小說為夢想奮斗的成長主題映現了這個階段對愛與夢想、生命真諦的認知升華，給予讀者更多突破自我的內心力量。而小說的稍有瑕疵之處就是對故事背景設置的邏輯支撐略顯不足，現代社會與傳統武道的結合不夠緊密，小說著重描述了武道在現代社會的風靡盛況，卻對武道為何如此風靡的原因輕輕帶過。沒能深度挖掘武道文化的遺留和傳承，以及武道活動與當代社會生活的深層聯系性，這就使得武道與現代社會之間總有一“隔”，這樣背景之下的武道盛況會稍顯虛浮。但是《武道宗師》較之于一般的網絡小說，無疑屬上乘，小說之中的樓成所得的“金丹”其實更多地，是給他帶來了一種不甘平凡的“勇氣”，它鼓舞著更多平凡少年去追逐他們平凡生活中的英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