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對外漢語教學的視角淺談雙賓語

鄔婭雯

（同濟大學國際文化交流學院，上海 200000）

雙賓語這一術語最早是由黎錦熙在《新著國語文法》提出，他說道“有一種外動詞,表示人與人之間(或人格化的事物之間)交換一種事物,如‘送’‘寄’‘贈’‘給’‘賞’‘教授’‘吩咐’等,常帶兩個名詞作賓語,叫做雙賓語”[1]。如今，語言學界對雙賓語普遍認可的界定是它是由直接賓語和間接賓語組成，直接賓語是謂語動詞的承受者，間接賓語表示謂語動作的方向（對誰做）或動作的目標（為誰做）。直接賓語和間接賓語有時也被稱作遠賓語和近賓語，區分標準為距離動詞的遠近。

對于雙賓語的研究從最早的分類描寫發展到運用生成語法、配價語法、認知語法和功能語法理論對漢語現象進行解釋[2]。作為一名對外漢語教學工作者，筆者認為，語法結構對外漢語教學的重點應當是幫助漢語學習者們在語言實踐中，恰當熟練地應用相應的語法結構和句式。以此為基準，漢語教師在語法結構的教學工作中，應當盡可能地以簡明扼要、生動形象的語境實例來替代復雜籠統、艱澀難懂的語法理論。本文將結合自己的教學經歷，從語言的應用實例出發，淺談雙賓語這一語法結構，以期能為雙賓語對外漢語教學提供一些幫助。

1　古漢語中的雙賓語和英語中的雙賓語

想要更好地了解和運用雙賓語，我們必須從源頭說起。在對外漢語教學中，在對語法結構追根溯源的基礎上，對古漢語和中國歷史文化的回顧和剖析也有助于激發漢語學習者對中華文化和漢語學習的熱情。在討論雙賓語在漢語中發展情況的同時，筆者也想以英語為例，對比中外語言中雙賓語的異同，并簡要論述如何利用這種異同對雙賓語對外漢語教學提供幫助。古漢語中的雙賓語主要有以下四種。

1.1　常式雙賓語

例如《史記·藺相如廉頗列傳》中的“使人遺趙王書”，在此我們只探討常式雙賓語的部分——“人遺趙王書”。句中的直接賓語（遠賓語）是“書”，間接賓語（近賓語）是“趙王”，這句話表達主語（人）對誰（趙王）做什么事（遺書）。通常來看，作為動作的承受者，直接賓語一般都是物，因此常式雙賓語的格式一般是：主語（人）+謂語+間接賓語（人）+直接賓語（物）。它一般應用于“給與”“教導”“償還”某人以某物的語境中，在實際應用中極為常見，現當代的漢語仍應用普遍。在漢語教學工作中，我們可以隨時從生活中的實例中提煉這一句式。例如在教學中，筆者曾以“我給杰克一本書”一句為例，為學生們簡明闡釋了常式雙賓語的使用方法。這句話中，“我”即是主語，“給”是謂語動詞，也是“我”發出的動作，而“一本書”作為動作的直接承受者是直接賓語，“杰克”作為“給”的目標，是間接賓語。為了幫助學生更清晰地理解和有效掌握常式雙賓語的用法，我們可以以英語為例，對比分析外語中存在的常式雙賓語。“我給杰克一本書”可以表達為“I give Jack a book”，這種直譯恰好反應了中外語言在表達方式上的一致性，我們應該著重注意并應用這種一致性來激發外國漢語學生的興趣和熱情，降低他們對漢語的陌生感和對其難度的畏懼心。

1.2　變式雙賓語

為了強調雙賓語的語義焦點，用介詞“以”將直接賓語提到動詞前面，從而構成“以”字結構，這就是變式雙賓語。從語法結構上說，它屬于雙賓語的變式結構[3]。變式雙賓語分為雙賓語換位和賓語前置兩類[4-5]。

1.2.1　雙賓語換位

古代漢語中雙賓語換位很常見，如：《史記·藺相如廉頗列傳》中的“得璧，傳之美人”。該句中 “傳”的近賓語“之”，指代的是“璧”。 “傳之美人”就是“傳遞它（璧）（于）美人”，相當于“傳遞璧給美人”。“之”便與原本應該處于近賓語位置的 “美人”交換位置而成為 “近賓語”。換言之，如果指代事物的賓語，即通常情況下的遠賓語（直接賓語）是“之”字，那么必須將它前移緊跟動詞，成為形式上的近賓語。這種雙賓語的格式通常是：動+物+（于）人。

1.2.2　賓語前置

賓語前置即將賓語放在謂語之前的句式變化。例如：“寡人將誰屬國”,該句中的“誰”是間接賓語，被提到謂語“屬”之前加以強調。將上句翻譯成英文是“Who can I entrust my country to”，間接賓語“Who”同樣被提到謂語“entrust”之前，起到強調的效果。由于在對外漢語教學中，賓語前置的漢語語例基本不再出現，因此可以盡量避而不談以免引起學生的混淆疑惑。

1.2.3　使動雙賓語和為動雙賓語

古漢語中有些使動用法和為動用法的動詞也可以帶雙賓語，現代漢語中則沒有這樣的雙賓語格式[6]。因此對對外漢語教學而言，最好也是避而不談，以免給學生的學習增加不必要的難度。

綜上，古漢語的雙賓語都是受動詞直接或間接支配的對象，它們和動詞之間的關系分為兩類，一類是一般的動賓關系，一類是特殊的動賓關系：使動關系和為動關系。前一類句子中的動詞和賓語是支配和被支配的關系，這類句式用法保留至今，在外語中也有類似的體現。因此在雙賓語的對外漢語教學中應該加以注意，后一類語言用法在現代漢語中已經消失，在對外漢語教學工作中可以不予談論。

2　雙賓語與兼語式

筆者在漢語教學的實踐中發現，漢語學習者在使用漢語時往往會將雙賓語與其他語法結構混淆，其中以兼語式為最。因此筆者想從對外漢語教學的角度，談一談如何幫助漢語學習者更好的區分和正確的應用這兩種重要的語法結構。

例句一：媽媽催我睡覺（兼語式）；例句二：媽媽給我一杯牛奶（雙賓語）。例句一可被視為兩個句子疊加而成。前半部分是“媽媽催我”，主語是“媽媽”，謂語是“催我”，“媽媽催我”構成一個主謂結構。而后半部分是“我睡覺”，“我”是主語，“睡覺”是謂語。 整句話中“我”既是前半部分的賓語，作為“催”的對象，又是后半句話的主語，是“睡覺”的執行者。“我”身兼兩任，這樣的句子便是兼語句。例句二的主語也是“媽媽”，謂語是“給我一杯牛奶”。謂語動詞是“給”，兩個賓語分別是“我”和“一杯牛奶”。其中，“我”離動詞較近，且作為“對誰做”的“誰”，是間接賓語，“一杯牛奶”離動詞較遠，且是動詞的直接作用對象，是直接賓語。該句中有兩個賓語，但彼此沒有結構關系，是雙賓語句。

從上面的兩個例子我們可以看出，現代漢語中的兼語句與雙賓語句雖然在形式和結構上非常相似，常常會引起漢語學習者的錯誤使用，但我們仍有方法來區分它們。結合教學經驗，筆者認為在教學過程中，應該從下面兩方面入手，幫助漢語學習者清晰地把握它們的區別，從而恰當熟練地應用于語言實踐中。

2.1　明確兩者的定義和特點

從結構上來說，兼語句是由兼語短語充當謂語的主謂句，或者是由兼語短語直接構成的非主謂句。從形式上來看，兼語短語的結構格式通常是“動詞+名詞+動詞”。這種結構最明顯的特點是名詞對前面的動詞來說是賓語，是動作的作用對象，而對后面的動詞來說則是主語，是動作的實施者。雙賓語句是一個動詞后有直接賓語和間接賓語兩個沒有結構關系的賓語。為了讓漢語學習者更清晰明了地認識兩種句式的差別，我們可以對兩者各自的特點加以概括強調，雙賓語句最明顯的特征就是一個句子中有兩個賓語，它們都與前面的動詞有關，但兩個賓語之間卻沒有結構關系，而是分別與動詞形成述賓關系。兼語句最顯著的特征是一個名詞身兼兩任，它往往是句子前半部分的賓語，作為前半部分動作的承受者，又是后半部分動作的發出者。

2.2　分析具體內容

兼語句中兼語的謂語是前一個動詞完成的動作所要達到的目的或產生的結果，因此就整句話而言，后半句回答了“干什么”、“怎么做”或“怎么樣”等問題，也就是同前半句話是有一定的前后聯系，因果關聯的，而兼語前后兩個動詞在語義上也就有著一定的聯系。例如：“小美請我吃中午飯”“老師讓我叫家長”，“請”和“讓”分別引起了“吃中午飯”和“叫家長”的結果。與此相比，雙賓語句中的兩個賓語之間沒有結構關系，只是分別與謂語動詞形成述賓關系，直接賓語是謂語動詞的承受者，間接賓語表示謂語動作的方向（對誰做）或動作的目標（為誰做）。例如：“我借你一輛車”，“借”作為謂語動詞分別與“你”（間接賓語）和“一輛車”（直接賓語）形成述賓關系，而這兩個賓語之間卻是結構獨立的。在對外漢語教學中，幫助漢語學習者從內容出發來辨析兩種句式有助于他們對這兩種句式理解和實際應用。引導學生選用恰當的語法結構來組織語言，表達意思是漢語教師職責的重中之重。

總而言之，雙賓語教學是對外漢語語法結構教學中的重要部分，作為漢語教師的我們，應該從雙賓語的發展歷史入手，以對比雙賓語在不同語言之間的異同點作為教學的創新點。以相似之處來提升漢語學習者的學習信心和對中華文化的理解；用差異之處來激發他們對漢語學習的好奇和探索中華文化的熱情。同時應該注意它與其它語法結構的相似性，結合簡明扼要的理論介紹和生動具體的語境實例，引導學生在實際應用中恰當的運用雙賓語。

[1]朱德熙.語法講義[M].北京：商務印刷館,1982.

[2]李臨定.賓語使用情況考察[J].語文研究,1983(2):31-38.

[3]李宇明.領屬關系與雙賓句分析[J].語言教學與研究,1996(3):63-74.

[4]張伯江.現代漢語的雙及物結構式[J].中國語文,1999(3):175-184.

[5]徐志林.雙賓語的變式結構和早期處置式[J].廣東第二師范學院學報,2008,28(2):47-51.

[6]高曉元.淺談古漢語的使動用法[J].社會科學論壇,2004(22)：27-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