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昊
(山東師范大學,山東濟南 250300)
在提及目的原則之前,首先要看其附屬的翻譯目的論(Skopos)。在弗米爾的目的論框架中,決定翻譯目的的最重要因素之一是受眾——譯文意指的接受者。同時,賴斯從功能的視角審視了翻譯過程,認為如果譯文具有特殊功能和特殊的讀者群體,就應該根據譯文的功能和讀者群體的類別優先考慮譯文的功能特征而不是對等原則。[1]因此翻譯是在“目的語情景中為某種目的及目標受眾而生產的語篇”[2]。因此在這一框架下,翻譯過程更加看重譯文的受眾需求,翻譯結果更注重譯文的功能效應。
翻譯目的論有三大原則:目的原則、連貫性原則和忠實性原則。后又經過諾德補充加入忠誠原則。目的原則是翻譯目的論原則中的首要原則,它是指翻譯應該能在譯入語的情境和文化中,按譯文接受者期待的方式發生作用。這就意味著譯者需要從譯文接受者為出發點,分析他們的需求,以滿足這些需求為自己的翻譯目的,選擇翻譯方式進行翻譯工作,即翻譯目的決定翻譯行為。翻譯需求是針對受眾提出,而翻譯目的是針對譯者提出,主要可以分為三種目的:基本目的、交際目的以及使用某種特殊的翻譯手段所要達到的目的。
翻譯活動遵循翻譯目的論中的目的性原則,側重譯入語的社會文化功能效應,旨在以特殊的翻譯手段解決譯文受眾的不同需求。
翻譯首先是語言信息的轉換行為,而歌詞翻譯是在此基礎上更加特殊的一種翻譯行為。如果將歌詞進行文體分類,那么與它最相似的文體就是詩歌,例如中國詩詞的創作目的是為特定的曲牌填詞。而今的歌詞,無論什么語種,都有與詩歌相仿的特點:凝練、節奏感強且富有韻律,所以在歌詞翻譯中,除了表達出原文的內含與意境,還要實現近似詩歌的風格及其形式的良好轉換。
實現以上兩點已經不易,因為這已近乎詩歌翻譯,詩歌的翻譯難度之大歷來為翻譯界所公認。然而除此之外,歌詞不僅有類似詩歌的文體特點,其本身的音樂性質決定其還具有音樂的節奏特點,歌詞的主要作用是與曲譜結合成為歌曲,為人傳唱,因此歌詞的譯文也需要滿足詞曲的對應。而傳統的翻譯只能滿足類似詩歌的翻譯需求,想要實現更高層次的目的則要牽扯另一個過程——調配,將翻譯與調配結合起來便可稱之為譯配。譯配不僅僅牽扯到翻譯問題,還牽扯到音樂性問題,只有同時解決這兩個問題,譯文才能生動傳神的表達原文的內含并且得以配曲傳唱。
譯配中的“譯”更加注重的是雙語之間的“語際連貫”以及譯文的“語內連貫”,該過程停留在文本的內容、文體風格及特點的轉換。“配”即指配曲,或稱調配,注重的是譯文與原曲的協調性。在單純的音樂學領域里,配曲是指為已經寫好的歌詞配上樂曲。然而譯配中的配曲與之相反,是指在不能更改的原曲上進行填詞,而填詞的來源是原文框架下的譯入語文本。然而如何能夠將譯文與原曲完美無缺的搭配起來呢?
著名的音樂學家和翻譯家薛范先生譯配并發表世界各國歌曲近2000首,他認為:譯文的字數應與原文的音節數基本相等,虛詞可以不予考慮[3]。這一策略就可以解決譯文與曲調協調性的挑戰。這一策略要求譯者在進行譯配之前要了解原曲歌詞的音節數量,譯文的音節數量應該與原文的音節數量相匹配。另外配曲時,以譯文反復進行原曲跟唱有助于找出詞曲不搭的問題,從而幫助打磨譯文。通過分析譯配的過程,以及通過薛范先生的身份標簽可以得出,做好歌詞的翻譯不僅要有良好的翻譯能力,還需要一定的音樂素養。
如果說我們將廣義上的歌詞看作類似詩歌的文體,那么將鮑勃·迪倫的歌詞定義為詩歌并不為過。首先鮑勃·迪倫的歌詞與詩歌這一文體的特點在凝練、韻律與節奏等方面完全契合。另外,普利策獎以及諾貝爾文學獎的肯定也可以得出這一結論。諾貝文文學獎評委會給出的頒獎理由是“鮑勃·迪倫在偉大的美國民謠傳統中創造出新的詩歌意境。”諾貝爾文學獎委員會常任秘書薩拉·達尼烏斯(Sara Danius)更是將其與古希臘詩人荷馬和薩芙(Sappho)相媲美。達尼烏斯說:“迪倫詩歌創作已經有很多年,但是更主要的一點,把他的歌詞念出來,就像是朗誦詩歌一樣。”因此鮑勃·迪倫的歌詞的詩歌性質毋庸置疑,而他的作品更是借助音樂的表達產生了積極而廣泛的社會影響力。
鮑勃·迪倫將音樂與文學結合在一起,通過取詞表意的方式表達其對生活的哲學態度[4]。他在文學與音樂界的造詣影響著數代美國人。學術界與詩歌對于其作品的研究也早在上世紀60年代就已經開始,他的歌詞被用來做課程研究,被前英國桂冠詩人安德魯·默森(Andrew Motion)建議推廣到各個學校,并且被詩歌界與許多著名詩人作比較。與此同時,他的音樂造詣更是不容小覷,他為人熟知的作品《答案在風中飄蕩》(Blowing in The Wind)被譽為“民權運動的國歌”,另一首歌曲《像一塊滾石》(Like A Rolling Stone)被權威音樂雜志《滾石》選為“史上最偉大500首歌曲”的第一名,并且在這一雜志的“史上最偉大100名詞作者”排行榜上,鮑勃·迪倫名列第一。
鮑勃·迪倫歌詞在音樂與文學上的造詣,使其社會影響力跨越國家,影響著世界各國的人民,并且這一影響借其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的身份不斷上升。以中國國內為例,在知網上以主題方式搜索鮑勃·迪倫,一共出現154條結果,其中21世紀之前的相關文獻只有三篇,2000(包含)年到2010(不包含)年之間也僅有5篇,2010(包含)年到2016年十月份之前增至15篇, 2016年十月份之后,也就是迪倫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之后,對其的相關研究大幅上升,同種情況也發生在他的詩歌翻譯方面,鮑勃·迪倫的詩歌集在市面上越來越多,音樂界對其歌曲的翻唱與傳唱也越來越多。漢譯迪倫歌曲的需求因此必然有所增加。
根據翻譯目的論的目的原則,漢譯鮑勃·迪倫的歌詞之前首先需要分析漢譯迪倫歌詞的受眾需求。以不同需求分類,受眾群體主要分為三類。首先是詩歌鑒賞人,他們大多來自詩歌界以及學界,不需要對歌詞進行吟唱,只對歌詞進行賞析或研究。其次是音樂欣賞人,他們出于各種原因想按照原曲吟唱譯文。最后一類人是以上的綜合,筆者稱其為歌曲鑒賞人,即有這兩種需求的人。針對不同類型的受眾,譯者的翻譯目的便會有所不同,如果受眾是詩歌鑒賞人,我們需要實現原文的內含,節奏與韻律的轉換目的,以供研究使用。如果受眾是音樂欣賞人,我們可以相對脫離原文的拘束,以搭配原曲為主要目的進行翻譯。而如果受眾是歌曲鑒賞人,譯者則需要同時實現這兩個翻譯目的。這三類受眾群體可分為兩個層次,詩歌鑒賞人和音樂欣賞人為第一層,歌曲鑒賞人為第二層,第二層也代表著歌詞翻譯的最高水準,因為第二層是第一層兩個因素的結合。然而鮑勃·迪倫歌詞在中國社會上的影響絕非局限于任何一個第一層次的受眾,因此,現當代對其歌詞的翻譯應該以滿足第二層次的需求為主要翻譯目的,因此譯文不僅僅要充分表達原文的含義,還要在盡量滿足詩歌的韻律與節奏的同時與原曲搭配起來。
然而,國內音樂平臺、傳記以及詩歌選集中鮑勃·迪倫歌詞的翻譯都基本不能滿足第二層需求。以著名翻譯家、詩人、文學家余光中先生為例,他曾經漢譯過迪倫的歌詞Mr Tambourine Man中的一句,以下便是原文與譯文的某一段落對照:
Yes to dance beneath the diamond sky with one hand waving free
Silhouetted by the sea circled by the circus sands
是的,在鉆石的天空下起舞,一只手自在地揮呀揮
側影反襯著海水,四周是圓場得的黃沙(余光中)
從譯文的表達方面,余先生的神來之筆在意境方面已經完全將原文表達出來,滿足第一層次的詩歌鑒賞人的需求。然而在與原曲的搭配方面,原文與譯文的音節數量并不匹配,因此該譯文不能滿足音樂欣賞人的需求,第二層次的需求因此也未得到滿足。當然余先生只是翻譯了這一句歌詞,其翻譯目的也不得而知,我們不能以現在的翻譯目的去強求余先生的譯作。以余先生的譯文為例,是為了證明歌詞翻譯在力求“信達雅”的同時,需要做到譯文與原曲的匹配,而這些翻譯目的必然需要以特殊的翻譯手段-譯配來實現。
鮑勃·迪倫歌曲的引入對文學界、詩歌界以及音樂界產生了巨大影響。然而,以傳統的翻譯手段翻譯他的歌詞已經無法滿足當代各界人士的需求。因此,以滿足不同人群或是更高層次的需求為翻譯目的,譯者需要使用譯配的翻譯手段來解決這一問題,從而促進對于鮑勃·迪倫歌詞的引入與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