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女性·和諧
——《戀愛中的女人》的生態女性主義解讀

薄 婷

(淮陰工學院，江蘇 淮安 223001)

作為20世紀英國備受爭議的一位作家，勞倫斯因大膽描寫性愛，其作品一度被禁，勞倫斯本人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批判。但是，不得不說，勞倫斯在作品中對人物內心掙扎與困惑進行了細致入微的描寫，因此其作品受到了很多人的追捧。[1]《戀愛中的女人》講述一個英國工業小鎮中的兩姐妹厄秀拉與戈珍的故事，故事中的厄秀拉與戈珍有著完全不同的愛情經歷和內心感受。通過這本小說，作品向人們展示了工業化小鎮的臟亂差及女主人公厄秀拉的情感經歷，向人們闡述了生態與工業文明、女性與男性之間的對立關系，在批判工業文明和男性對女性壓抑的同時，對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男女平等的社會關系進行構建，這種自然意識、生態意識與生態女性主義存在很大的相同點。本文以生態女性主義為出發點，闡述《戀愛中的女人》這本書中自然、女性、男性之間的關系，希望構建自然和文明、女性和男性之間的和諧關系。

一、生態女性主義概述

生態女性主義概念在20世紀70年代被法國女性主義者伊奧布妮提出，其在《女性主義抑或毀滅》(Le Feminisme ou la Mort，1974)和《生態女權主義：革命或變化》(Ecologie Feminisme:Revolu-tion ou Mutation，1978)兩部作品中闡述了生態女性主義，描述了女性和自然之間的關系，提出兩者之間存在的某種天然關系，并指出終生奮斗的目標，即解放自然和婦女。[2]生態女性主義者認為，在父權制社會，女性和自然之間存在很大的共同點，同樣是受壓迫和剝削，解放時，不可能只解放其中的一方，兩者共榮共辱。生態女性主義對人類以自我為中心的思想進行強烈的批判，認為人與自然應該和諧相處，隨即對父權制社會進行批判，認為應該建立多元的文化，建立男女平等的社會，構建新的社會秩序和價值標準體系，促進生態和諧發展。

生態女性主義這樣解讀自然和女性的共同點：自然生態中，通過萬物之間無限的循環，為人類的生存和發展提供了相對充裕的物質條件，并為生物圈提供了必要的基礎；女性和自然有很大的相同點，她們用血肉之軀生兒育女，將食物轉化成乳汁養兒育女。自然和女性存在著相似點，兩者在父權制社會有著相同的命運。在父權制社會中，自然和女性一直處于被利用和遺棄的狀態，無法選擇和決定自己的命運，男性對自然和女性進行無休止的壓迫，二者同樣是被操縱、征服的工具。生態女性主義者對這種社會模式進行嚴厲的批判，倡導人與自然、男性和女性之間和諧共處的生態社會。但在社會發展中，女性和自然不應是被壓迫和奴役的對象，而是建立生態和諧社會的源泉。在《戀愛中的女人》中，勞倫斯認為應該注重自然、女性，強調和諧關系的建立，這是本書所要表達的重要思想。

二、勞倫斯對父權制的批判

《戀愛中的女人》于1920年首次發表。受工業革命的影響，19世紀中葉以后的英國在科學技術和工業化方面取得了很大的發展，農村經濟面臨著巨大的危機。勞倫斯意識到工業化發展對大自然帶來的危害，在《戀愛中的女人》中對工業化發展進行了嚴厲的批判，比如書中“姐妹倆在一條黑乎乎的小路上行走，田地污黑骯臟，小路的左邊景色相對開闊，星星點點的礦井峽谷坐落在山坡上。距離遙遠的它們瞧上去灰蒙蒙的，如同罩上了一層黑紗。白煙黑煙裊裊升起，形成一條條靜止不動的煙柱，在晦暗的天空中顯得妙不可言”。勞倫斯描寫了這個受污染的小鎮，礦井被過度開采，田地和樹林受到嚴重的污染。大礦主托馬斯·克奇的兒子杰拉爾德接手煤礦后，通過購置先進的開采機器，更大程度地開采煤礦。在杰拉爾德眼中，人類可以主宰大自然，地下的煤礦和人類是對立的關系，他要在自然環境中實現自己的理想，使得沒有生命的物質服從他的思想。這種掠奪式的開采正是生態女性主義所質疑和批判的。[3]

生態女性主義者認為，地球上的所有物質是一個有機的整體，它們共同構成了整個生物圈。天空、大地、樹林、山川、河流、花鳥蟲魚等都是生物圈中不可或缺的有機部分，生命都是平等的、不存在等級差別。大自然不應是為了滿足人類開發的私欲，人“既不在自然之上，也不在自然之外，而在自然之中”。大自然中的生命體之間相互依存和制約，共同保持生態系統的穩定。人類若為了滿足私欲對大自然進行過度開采，勢必會造成生態系統的失衡，最終給自己帶來極大的傷害。在《戀愛中的女人》中，勞倫斯描寫了人類對其他動物的奴役，比如杰拉爾德對紅色母馬的虐待，杰拉爾德認為，自己是母馬的主人，可以隨心所欲地支配自己的財產。作者借女主人公厄秀拉之口對這種行為進行譴責，認為馬是有生命的，有權支配自己的意識，人類不能以不合理的意志強加與它。

在杰拉爾德看來，女性和母馬沒有本質的區別，同樣是被征服，女性作為男性延續后代的工具，應該受到男人的支配和壓迫。比如杰拉爾德對古德倫沒有情感基礎，僅僅是為了獲得解脫，恢復生命的活力，完全不顧及古德倫的想法。古德倫意識到這個問題后，想和藝術家洛克逃往他鄉，但被杰拉爾德發現，使杰拉爾德產生了殺死她的念頭。在杰拉爾德的思維里，古德倫和母馬都是滿足自己私欲的工具，當這些“工具”有所反抗時，他便以暴力的方式消滅她們。在小說的最后，杰拉爾德被埋在冰冷的山上，這種安排表達了勞倫斯對父權制社會結構的否定，是生態女性主義思想的重要表現。

三、勞倫斯對生態女性主義原則的構建

作者對父權制社會下的思想進行批判，認為應該建立和諧的社會關系。勞倫斯對大自然有很深的情感，童年時就熟知各種花草樹木，也喜歡到家附近的樹林和農場玩樂。在生命的最后征程，吸引他的不是繁華的大都市，而是相對偏遠的、自然沒有被破壞的鄉村。對于《戀愛中的女人》，勞倫斯傾注了自己很多的熱情，書中的很多場景都可以看出其對自然的熱愛，比如伯金受到赫麥恩尼打擊后接觸草木時的歡快，對大自然中的草木被作者賦予了生機和活力。人類不應該將大自然作為征服的對象，其應是人心靈的家園和精神的伴侶。人應該接近和尊重自然，真正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4]

生態女性主義者強調女性和自然的關系，以“自然的女性化”和“女性的自然化”闡述兩者的共同點，即都是孕育生命的，和平的，仁慈的，充滿關懷和慰籍的。在小說中，伯金雨中躺在草地上的情景就體現了女性的愛及關懷。勞倫斯反對杰拉爾德和古德倫之間征服和被征服的對立關系，而極力推崇伯金和厄秀拉的關系，并花了很多時間去描寫這種關系的構建。他們兩人之間和諧關系的建立經歷了很大的波折，厄秀拉在年輕時對愛情充滿渴望，拒絕成為男人的附屬品，但伯金希望以愛情的名義占有和支配厄秀拉，兩個人進行了很多次的爭論，后來都意識到自己存在的問題，伯金認為“帶著自己想要什么的念頭和她在一起也許并不對頭”，而厄秀拉也“終于學會怎樣才能恬靜而完美了”[5]。盡管伯金和厄秀拉出現多次激烈的爭吵，但是他們彼此欣賞和尊重對方，這種狀態是對父權制社會的反抗，也最終成為兩者構建和諧關系的基礎，兩個人真正實現了靈肉合一。在生態女性主義觀念下，男性和女性應充分認識到不同性別之間的差異，求同存異，進而構建和諧的兩性關系。

四、結語

綜上所述，在《戀愛中的女人》中，勞倫斯對工業化文明對自然造成的破壞和女性的歧視進行了批判，提出了和諧的生態關系和平等的兩性關系。作者在小說中贊揚了敢于反抗男權、爭取自由的女性精神，書中的很多觀點都與生態女性主義的思想相契合，和同時期的很多作家相比，勞倫斯對現實社會進行了更深的思考，具有超前的生態女性主義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