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龍 在一號線

吳倩男

在2018微信公開課開場前的10分鐘，大屏幕上出現“跳一跳”的實時競賽，排行榜的用戶排名不斷刷新，最后第一名的分數定格在967分。

這時，張小龍穿著標志性的深灰色帽衫從舞臺黑暗中走出來，他還未開口，容納3500多人的會場掌聲雷動。

“今天有些緊張，這個不是我的最好水平，我最高達到6000多分，被叫做立地成佛。”張小龍說。

全場先驚呼后哄笑，又迅速安靜下來。

太多人期待聽到他的講述：他是怎么思考的，秉持怎樣的產品哲學，以及微信——這款月活近9.8億的超級App——接下來的紅利在哪里。

在一個小時的演講中，張小龍多次停頓、思考。他說微信只是個工具，他們的目標是做互聯網上最好的工具。“做一個好的工具，需要專業能力，但面臨很多決策。是做對的，還是做利益最大化的。有句話說，大人只談利益，小孩子才談對錯。但我覺得，如果只談利益，會讓產品越走越偏，讓產品失去本質的東西。”

他也在撇掉外界所給予的“情懷”“克制”等高帽，說微信只是在尊重用戶、尊重個人。

自從2016年1月11日首次亮相微信公開課后，習慣站在幕后的張小龍被推到臺前。他走上了馬化騰走過的那條路——同時做產品和商業的引領者。

在這次演講中，張小龍依然把大量的時間用在闡述對小程序以及小程序的新模塊小游戲的思考上。這次他用了個抽象的表述，“未來萬事萬物都是包含信息的，而小程序剛好是信息表達方式的載體。”

用小程序再造一座森林

小程序是微信過去一年最重要的著力點。在今日的微信公開課上，微信開放平臺基礎部副總裁胡仁杰公布小程序上線一年來的運營數據：

日使用小程序用戶數有1.7億，其中一線城市占30%；二線城市占20%；三線城市占19%；四線及以下占31%；已上線小程序數量58萬個；開發者（包括企業+個人）超過100萬，第三方開發平臺有2300個。

一年前，當張小龍說希望小程序實現“應用無處不在，隨時可用，但又無需安裝卸載”時，一部分對互聯網敏感的創業者、企業家，認為小程序是下一個微信公眾號，一猛子扎了進去想要占據先發優勢；而另一部分人則認為小程序沒有任何使用場景，只是騰訊的一廂情愿。

后者的聲音一度蓋過前者，羅振宇的那句“我們決定不做（小程序）了”，代表相當一部分創業者的態度。小程序也確實低調了半年，不準掃碼、沒有搜索、沒有入口，硬生生壓下了業界的躁動不安。

但堅持下來的拓荒者提前一步悶聲發了財。雙十一期間，蘑菇街小程序新客成交占比是App的4.2倍；用戶剁手成功率比App高16.1%；剁手手速是自家App的2.28倍。拼多多的小程序在5月份上線，11月DAU激增至近千萬，雙11日均訂單量超過京東……

越來越多的案例說明，小程序或許將會是一次對移動互聯網的重大變革。

小程序也不再遮掩它的野心，胡仁杰直言接下來小程序要做四件事：其一，降低門檻，尤其希望通過第三方開放平臺，讓那些沒有開發能力的商家盡快接入進來。

其二，加快開放，向開發者開放了模板消息推送、掃一掃、小程序二維碼、關聯公眾號、關聯通知、無線藍牙、附近的小程序、卡券、地理位置、授權第三方平臺、數據分析、錄像、錄音、音視頻播放等數十個功能特性以及API接口。

其三，提高小程序自身的加載速度，使小程序加載速度比H5至少有20%～30%的提升，并且它能解決重復使用中的問題。

其四，實現交易變現。一個接口小程序可以綁定500個帳號，小程序可以互跳，而廣告組件已經在內測，完善后會盡快開放。

更為致命的是，2017年12月底，小程序出現在微信對話列表頁向下拉的位置。這個位置曾被用于推廣小視頻，是微信的一個黃金推薦位。盡管今天張小龍解釋，這不是入口，只是個任務欄、快捷鍵，但SEE創始人萬旭成告訴《財經天下》周刊，因為呈現位置的變化，小程序讓他們小店鋪的留存率實現50%到100%的增長率，并且20%的流量是從下拉入口進來的。

“我們希望建造一個森林，而不是一座自己的宮殿。”張小龍當年對公眾號制定的發展軌跡，現在重演在小程序上。

用小游戲激活小程序

依然是數據。

上線20天，小游戲累計使用用戶數3.1億：有37%的用戶是游戲App活躍用戶，有41%的用戶是曾經App游戲的流失用戶，更有22%的用戶是以前從來沒有玩過游戲的用戶。

在一年前的《微信公開課·Pro》上，張小龍說小程序現在不能做游戲。但在2017年還剩最后3天的時候，微信小程序打破了之前的限制。

2017年12月28日，一款名為“跳一跳”的小游戲出現在微信開屏，一經上線便迅速刷屏，DAU迅速超過1億。當晚游戲分數截屏頻頻出現在朋友圈，連同連跳加分等攻略也一并廣泛流傳。

這種火爆很容易讓人聯想到2013年8月份，微信在5.0版本更新時推出的“飛機大戰”。用戶不需要下載和安裝，在微信中直接打開就可以玩，同時也很好的利用了微信的關系鏈資源，好友間能互相看到實時排名。“飛機大戰”是小游戲的雛形，印證了它的可行性。

微信團隊對于小游戲有這樣一個定義：小游戲是小程序的一個類目，它即點即玩，無需下載安裝，體驗輕便，你可以和微信內的好友一起玩，比如PK、圍觀等，享受小游戲帶來的樂趣。

不同于王者榮耀、吃雞等重度手游強調操作與打法，小游戲更多是帶有社交性質的輕度游戲。

從官方披露的首批開放小游戲名單來看，17個游戲中，棋牌和休閑類分別占了5個和10個。它們能夠充分利用微信上的好友關系提升游戲參與感，并且拉新。endprint

但微信游戲產品總監孫春光說：微信小游戲不局限在棋牌休閑類，未來將全品類開放。

“初期，我們希望社交類、棋牌類、消除類、創新口碑類的產品優先接入進來，它可以培育用戶。當發展到一定階段之后，我們希望開放模擬經營、掛機類產品，到最后策略類、塔防、RPG產品等。”

這17個游戲只不過是一道開胃小菜。游戲需求市場巨大，必定能夠吸引大量的開發者涌入，讓整個生態活躍度大幅提升。

電商——最早嘗到小程序紅利

2017年6月份開始，微信頻繁發布了多個和電商業務相關的小功能：7月27日，微信小程序正式開放了社交立減金功能；8月18日支持客服繪畫；11月6日支持小程序直接打開網頁……

這一系列的變化讓原本觀望的電商創業者開始押注，萬旭成是其中之一。

原本SEE是主打“搜圖找同款”的時尚電商社區，而現在，用自媒體電商聯盟來形容SEE或許更合適——為自媒體公眾號提供包括小程序搭建和供應鏈在內的全套電商解決方案。在萬旭成看來，以前小程序對外界的信息鏈是封閉的，現在隨著小程序的門檻降低以及與外界的打通，小程序電商迎來利好。

拼多多的小程序上線于2017年5月，在此之前使用HTML5頁面在微信群中進行“拼團”，在小程序上線后迅速將拼團功能放入小程序中。雙11的戰績中，拼多多日均訂單超過京東。

蘑菇街也看上了小程序這個新的流量洼地。美麗聯合集團CEO陳琪說，“微信里面最基本的就是人，第二就是人和人之間的連接，這個才是它的基礎設施。我們在微信里面要把生意做好，最關鍵的就是怎么把人和人之間的關系給做起來。”小程序的出現和應用，意味著在微信里面買賣互動最基礎的設施已經被打通了。

微信開放平臺基礎部副總裁胡仁杰透露，95%的平臺電商已經接入小程序。但張小龍否認微信的某些功能是特定于電商，“所以對于小程序來說，可能外界也會對它有一些誤解，比如說很多人會把我們的一些系統性、平臺性的行為影射為當前的風口，但我們從來都不是為任何一個風口去做任何特定的事情，所以有些人說小程序是不是專門為電商準備的？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不過他承認，“會有很多的電商會用小程序這樣一個形態，做了很多很有創意的一些電商的應用，對此我們特別鼓勵。”

除小程序外，公眾號還能怎么玩？

相比較小程序的潛力，微信公眾號經過幾年的發展，已經呈現出停滯的狀態。

雖然，微信公眾號的申請并沒有停止增長，但是流量的分布卻呈現出異常畸形的狀態。頭部的大號，牢牢地把控著公眾號的流量；而眾多其他公眾號，即使有很好的內容，但由于錯過了前幾年的微信公眾號增長紅利期，流量也十分有限。

于是，在去年下半年，關于公眾號大改版的消息流出，公眾號將按照推送時間排序，變更為信息流模式。

不過在今天的微信公開課上，張小龍否認這一說法，“我們并沒有把訂閱號做成信息流，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信息流，我們是有過一些想法去改善對于訂閱的效率。”

公眾號還是迎來兩個大的變動。其一，公眾號獨立App即將發布；其二，公眾號贊賞功能將恢復。

“很多人期待公眾號的App發布，其實我們做了，但是沒有發布，因為我覺得他沒有達到我們的預期。可能我們預期太高了，現在的發布后臺是在PC端，這是很奇怪的事情，我們很早以前就應該出這樣一個手機端，挺可惜的，后來我們想出的時候，我們在思考是改把電腦的東西直接移植過來，但是根據手機端重新做的，我們糾結了很長時間，我們做了很多，應該很快會發布出來。”

對于公眾號App，騰訊公關總監隨后解釋說：這是面向公眾號作者進行寫作和管理的App。原來作者只能在網頁上處理自己的文章、管理公眾號，以后可以通過App來實現。可以把它理解為公眾號作者的管理后臺。

2017年4月，蘋果與微信就“公眾號文章贊賞是否應該抽成”一事鬧翻，結果騰訊下架了微信iOS版的打賞功能。現場，張小龍透露，通過與蘋果的協調，微信將很快把贊賞功能恢復過來，同時做一些改動：贊賞將會是針對作者進行贊賞，而不是針對一個公眾號進行贊賞。

在萬旭成看來，把打賞公眾號和打賞作者分離，意味著公眾號從一個媒體變為一個渠道，作者成為供應商。“公眾號一旦渠道化，那他走上電商化的概率增大。公眾號是個大渠道，去分發服務、商品還有信息。”

“最近一年我們在小程序上投入了很大的時間和精力，我們也覺得在公眾號的進展上比小程序慢，但我也在努力去改進它。”張小龍如此說道。

至于小程序，張小龍認為其最終目的不光是在線上可以玩一個游戲或者獲取一個服務的信息，“更多的是代表了我們所能見到的任何事物，以及它背后的信息訪問方式。”

張小龍的演講結束后，一名小程序創業者、張小龍的擁躉十分激動：“微信互聯網時代要來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