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技》的火災現場到底在哪里

閆淑一

記得上初一的時候，學習林嗣環的《口技》，老師說，第四段寫了發生在這個家庭附近的一場大火災。

早已熟讀成誦的我向老師質疑：火災現場，應該是在這4口之家，而不是他們鄰近的其他人家。

在大家爭論不休之際，老師翻出了當年的人教版《教師教學參考用書》，說：“看，教參就是這樣講的。”一錘定音！

這么多年來，因一直沒有得到專家肯定的回答，也沒有找到跟我一致的資料佐證，我至今心有芥蒂，不能釋懷。

我認為，《口技》的鋪墊藝術，完全可以證明我的觀點：火災現場，就發生在這四口之家，絕非是鄰近的其他人家。

盛贊口技人技藝之“善”，當然是因為著迷那千奇百怪、驚險萬狀的聲響，感嘆藝人爐火純青的精湛技藝。那“凡所應有，無所不有”的各色聲響，那驚心動魄、緊張忙亂的情景，不能不使人感覺到口技表演真達到了形神兼備的迷人地步。但倘若仔細研讀，本文的故事性也令讀者大有嚼頭：情節波瀾起伏，結構輕重緩急，安排巧妙得當。就連口技人模擬各色聲響的構思也是匠心：那就是聲聲為“火起”鋪墊，聲聲暗示火起，聲聲為“火起”蓄勢。

理解此點，要從“火起”處入手。當“火起”形勢發生大變時，讀者禁不住發生疑問：

夜闌人靜，究竟是誰家起火？

1.是什么原因，導致了火災？

2.失火，難道沒有前兆？

讓我們順藤摸瓜，認真研讀全文，探究火災現場到底在哪里。

從“微聞有鼠作作索索，盆器傾側”一句中，不難想見：火源即鼠，老鼠乃深夜縱火犯。上文的“遙聞”“犬吠”二字恰切地表現了深夜遠方回響的隱約可聞之聲，點名本故事發生在夜闌人靜之時，為老鼠的出場做了鋪墊。緊接著的婦人打哈欠、伸懶腰的響動，丈夫的囈語，小兒子醒來的大哭、哺乳、含乳聲，大兒子的“絮絮不止”聲，“夫叱大兒聲”等聲響匯成的喧鬧，為下文的深度睡眠做了鋪墊。“微聞有鼠作作索索”，既然隱隱約約能聽到老鼠活動的聲音和盆碗等器具翻倒傾斜的聲音，那翻倒傾斜的諸多器具里是否還有油燈呢？

那么，下面的問題是：這家的油燈為什么會一直亮著不熄滅？我找到了《口技》被人教版刪改的原文：

遙遙聞深巷中犬吠，便有婦人驚覺欠伸，搖其夫語猥褻事，夫囈語，初不甚應，婦搖之不止，則二人語漸間雜，床又從中戛戛。既而兒醒，大啼。夫令婦撫兒乳，兒含乳啼，婦拍而嗚之。夫起溺，婦亦抱兒起溺，床上又一大兒醒，狺狺不止。當是時，婦手拍兒聲，口中嗚聲，兒含乳啼聲，大兒初醒聲，床聲，夫叱大兒聲，溺瓶中聲，溺桶中聲，一齊湊發，眾妙畢備。滿座賓客無不伸頸，側目，微笑，嘿嘆，以為妙絕也。

既而夫上床寢，婦又呼大兒溺，畢，都上床寢。小兒亦漸欲睡。夫茀聲起，婦拍兒亦漸拍漸止。微聞有鼠作作索索，盆器傾側，婦夢中咳嗽之聲。賓客意少舒，稍稍正坐。

原文告訴我們兩個細節：

1.兩個孩子還小，小兒還要哺乳。

2.全家人曾經半夜起解，尤其是婦人還要抱小兒子起溺。

結合我們平時的生活經驗，為了方便照顧孩子，這家的油燈是點燃著的。這就給老鼠帶來火源、導致火災提供了可乘之機。

本段中還有一句話“婦夢中咳嗽”，那婦人之所以咳嗽，是否因為吸入了煙塵？口技人是否就是在這樣一個細節中暗示了下面的火災發生的可能呢？我認為，除了顯示寂靜、加強安睡的氣氛外，還表明煙霧已在室內彌漫開來，“火起”已有前兆。

總之，前文夜闌人靜時的喧鬧、酣然入夢后的鼠聲、“咳嗽”都為“火起”做了鋪墊和暗示，是深夜起火、救火的前奏。

文中又寫道“忽一人大呼‘火起，夫起大呼，婦亦起大呼，兩兒齊哭”，既然火是從這家引起的，那大喊失火的卻為什么并非這個家庭的成員呢？是因為這家火勢大到了火光沖天、濃煙滾滾，所以先被別人發現了嗎？是因為這家人有過一次被狗叫驚醒又起來小解影響了睡眠，所以后半夜睡得太死了嗎？這些疑問都是不難理解的。但聽到失火的叫喊后這家人的激烈反應讓我很自然的想到，他們應該就是在火災現場。“夫起大呼，夫亦起大呼，兩兒齊哭”，4口人被驚醒后，突然感到禍從天降，陷入急難之中的慌亂情狀可見。這足以說明火災場地正是這4口之家。

還有下面的句子可以佐證：“俄而百千人呼，百千兒哭，百千犬吠”。這里有一個詞也很有意思：“俄而”。“俄而”有“不久，一會兒”的意思，說明后來的其它的呼聲、哭聲、犬吠聲都是在這家人的聲音之后才響起的。

由此可知：大火應該是從這家人屋里燒起的。

重讀全文，深悟安靜中潛伏危情的巧妙。全文情節完整曲折，各色聲響絕非機械組合，猶如一支由簡單到復雜，由遲緩到漸趨緊張的樂曲，前兩個樂章聲聲鋪墊、聲聲暗示，把失火、救火推向表演的高峰。真是千態萬狀，盡收眼底。而“賓客無不變色離席”，更起了綠葉襯紅花的作用，寫賓客的神色、動作、情感、心理，無不形容盡致，使人猶如身臨火災現場。

★作者通聯：河南漯河市高級中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