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荒“荒”什么？
——專訪中國海洋石油集團辦公廳副主任、油氣研究專家胡森林

○ 文／本刊記者 周志霞

以往的各種措施只能起到緩解氣荒的作用，解決氣荒的關鍵是增加儲氣能力建設。

氣荒是今冬繞不開的話題。此前，大上快上的“煤改氣”又一度將“氣荒”推上了輿論的風口浪尖。那么，今冬氣荒嚴重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三桶油今年采取了哪些措施？解決氣荒的根本是什么？針對這一系列的問題，本刊記者專訪了中國海洋石油集團辦公廳副主任、油氣研究專家胡森林。

應急儲備不足 供需失衡

中國石油石化：今冬出現的氣荒問題幾乎人盡皆知，業內人士認為至少是近5年來最為嚴重的，那和往年相比嚴重的程度是怎樣的？

胡森林：今冬氣荒和往年相比嚴重，主要體現是供需嚴重失衡。先說需求，發改委相關數據顯示，我國天然氣2017年消費量預計超過2300億立方米，增量超過330億立方米，同比增幅達到17%。這個增量和增幅是什么概念呢？相當于5年來年均增量的2倍以上，刷新了我國天然氣消費增量的歷史。增量包括城市燃氣、工業增長、發電增長、化工增長，也就是說2017年天然氣需求量增加的是全方位的，工業用氣和天然氣發電量的增加比預期迅速。

需求加大的同時，供應卻是減少的。比如原定的2017年投運的中石化天津LNG接收站推送投產，這方面減少日供應能力有2000萬～3000萬立方米；而中亞方面，特別是土庫曼斯坦方面比合同計劃供應量減少了4000萬～5000萬立方米/日。

中國石油石化：其實我們都知道，我國的天然氣的基礎設施比較薄弱，比如儲氣調峰的設施不足，從這個角度來講，氣荒的根本原因是我國的天然氣應急儲備能力不夠造成的？

胡森林：可以這樣說。華北地區采暖規模大，是每年冬季用氣高峰保供的重點地區，幾乎占全國日消費總量的20%左右。像北京90%用的氣是冬天的采暖季，只有10%用在平時家里民生做飯。用氣的高峰和平時差距過于大，其實是可以用儲氣庫或者LNG接收站儲備能力進行相互調節使用。然而，我國儲氣能力不足4%。包括LNG接收站儲備能力也比較有限，大部分只能處理2～3個儲罐，基本可以滿足生產運營，但處理能力不足、輸送能力有限。

緩解措施并非長久之計

中國石油石化：目前我國整體的保供措施是怎樣的？比往年相比有哪些不同？

胡森林：在嚴峻的保供形勢面前，三桶油全力實施保供，與以往不同的是，三桶油2017年首次開始攜手保供。以前西線從北往南送，現在中海油和中石油聯手將華南地區的海氣和LNG運輸到北方，就是通過管道互相連通的方式進行串供。

此外，我國天然氣進口量從2010年的不到50億立方米攀升到目前的超過500億立方米，年均增幅接近50%。這個增速，在全球主要天然氣進口國家中絕無僅有。除此之外，遇到冬季需求加大，三桶油還要到國際市場上買現貨，比如中海油臨時去買現貨，從海上LNG船運輸到天津，再從中石化天津LNG往華北地方運，這方面也需要三桶油協手來實現。

●供圖/胡森林

中國石油石化：由于我國天然氣基礎建設不完善，采取的這些措施只能暫時緩解氣荒，那么這些短期的措施會不會存在內在的隱憂？

胡森林：隱憂還是會有的。比如為了緩解氣荒，三桶油會加大到國際市場購買現貨的力度，我們說現在國際市場相對資源還比較寬松，假設國際市場供不應求，我們買不到氣的時候，國際方面就會從價格方面卡我們的脖子，那時國內的矛盾還會進一步激化。另外，政府推進“煤改氣”的大方向是沒錯，但推進的過程中過于激進了，出現市場供應方面進一步緊缺，天然氣價格上漲，這樣一來終端用戶今后用氣，也許會出現反替代的現象，這種反替代的現象會從一定程度上加大政府推進“煤改氣”阻力。

多方面入手解決氣荒

中國石油石化：如果想把我國氣荒完全解決，還是要從多方面入手？

胡森林：一方面是要開源，就是增加國內產能。我國目前勘探對象越來越復雜，資源品位也越來越差，能找到像塔里木油田、長慶油田這樣的氣田難度較大，就需要向頁巖氣、煤層氣和煤制氣、以及開發海上氣全面發力，從而努力完成2020年中國天然氣產量達到2100億立方米的目標。政府應該加大對一些領域的政策鼓勵和扶持力度。

另一方面就是節流。政府方面推行的“煤改氣”一定是大勢所趨，勢在必行。但需要有一個準確的預期，因地制宜的推進，有些地方適時留一些備用的煤電技術，包括燃煤供氣的一些備用設施，等氣不夠用的時候，做為一個過渡時期的臨時使用。

此外，就是加強基礎設施建設，這是解決氣荒最好的辦法。目前雖然我國近幾年有包括蘇橋儲氣庫、呼圖壁儲氣庫等在內的多個儲氣庫相繼投產，我國還投產了14家LNG接收站，但這些基礎設施遠遠不夠，還需要建設一些城市大型儲氣罐群、LNG接收站之類的儲氣設施。

中國石油石化：有專家表示，按照天然氣消費量2300億立方米計算，有效工作量需增至230億立方米，而去年地下儲氣量還不到100億立方米，所以未來幾年中國的氣荒的也難以解決，對此您怎么看？

胡森林：多長時間能真正解決氣荒的問題不太好說，因為主要還是看以上措施進展的怎樣，如果要想進展快一些，一些鼓勵措施和扶持力度也要跟上。比如在開發方面，海上氣成本比陸上的頁巖氣開采成本高一些，這種情況國家層面可以考慮提供一些優惠的力度，將國內資源潛力全面挖潛出來。再比如用市場經濟來解決供需問題是最合適的辦法，目前基礎設施薄弱，因為企業沒有足夠的積極性。由此，政府相關部門要通過相應的政策進行引導和價格機制進行鼓勵，讓企業看到經濟效益，企業就會有投資建設的積極性。

此外，相關部委要建立起包括政府、企業和用戶的分攤機制，就是怎樣將保供責任和企業自主的經濟行為更好的結合起來，這樣就不需要相關部委天天開會來協調這個事情，企業就可以自主做好這個事情，這樣激發起企業的積極性，企業保供的事情會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