稱呼“變臉”意趣多

傅望華

綽號，即混號、諢號，俗稱外號，是一種有別于人名而又兼具其功能的代稱符號。古往今來，我國就有送人綽號的習俗。有些綽號叫響了，傳開之后，甚至連其本名也被忽略了，有時干脆就以綽號來直接稱呼一個人。《水滸傳》中一百零八位梁山好漢每人都有一個江湖綽號，如“及時雨”宋江，“智多星”吳用，“花和尚”魯智深，“黑旋風”李逵，“豹子頭”林沖，“浪里白條”張順，“鼓上蚤”時遷等等。這些綽號，多取自不同人物的性格、體貌、技能或典型經(jīng)歷、事跡之類的特征，惟妙惟肖，別具情趣。言及綽號，如見其人，甚至能帶出其生平的一連串故事來。換句話說，這些“水滸”英雄的綽號，幾乎就是全部梁山故事的索引。

綽號，是對人物的“異稱”。“異稱”的表意功能相當豐富，善于運筆的作者常在“稱呼”上下功夫，用心經(jīng)營，將“異稱”的妙用發(fā)揮得淋漓盡致。“稱呼”的“變臉”具有多種“功能”，下面，筆者將從四方面做些示例，供同學們在閱讀與寫作時參考。

一、描繪人物的特征：惟妙惟肖，如見其人

魯迅《故鄉(xiāng)》中的楊二嫂是個很有特色的人物。她年輕時被人稱作“豆腐西施”，這一“異稱”不僅是因為她是賣“豆腐”的女子，而且還由于她“擦著白粉”，白白嫩嫩的，長得標致水靈，像美人“西施”那樣楚楚動人，“因為伊，這豆腐店的買賣非常好”。后來年紀大了，她成了“凸顴骨，薄嘴唇”，“兩手搭在髀間，沒有系裙，張著兩腳，正像一個畫圖儀器里細腳伶仃的圓規(guī)”。“圓規(guī)”便成了對楊二嫂的又一個“異稱”。從“豆腐西施”到“圓規(guī)”，栩栩如生地描繪了楊二嫂外貌的巨大變化，意蘊深刻。兩個“稱呼”惟妙惟肖地描述了她在不同時期的形象特征，形神兼具，耐人品味。

二、揭示人物的關(guān)系：含蓄深刻，意味深長

阿累的《一面》中稱新文化運動的旗手與主將魯迅先生是“站在前進行列最前面的我們的同志，朋友，父親和師傅！憎惡黑暗有如魔鬼，把一生的時光完全交給了我們，越老越頑強的戰(zhàn)士！”這里對一代偉人魯迅先生的“異稱”進行了深刻的剖析：“同志”指他跟廣大人民站在同一戰(zhàn)線與黑暗勢力作斗爭，與人民志同道合;“戰(zhàn)士”指他“橫眉冷對千夫指”，是一位與黑暗社會英勇作戰(zhàn)的勇士;“朋友”“父親”“師傅”則指魯迅“俯首甘為孺子牛”，像慈父般關(guān)愛進步青年，是革命青年的良師益友。這些“異稱”從不同的角度折射了這位偉人的人格魅力，一一照應了文中所寫的內(nèi)容，底蘊豐實，內(nèi)涵深刻，催人奮發(fā)。

三、凸現(xiàn)人物的情感：愛憎分明，入木三分

《水滸》中有個卑鄙無恥的鄭屠，是個窮兇極惡的地方惡霸，外號“鎮(zhèn)關(guān)西”。從這一“綽號”中就可以看出人們對這個橫行鄉(xiāng)里、欺壓百姓、稱霸一方的惡棍的憎惡。老實膽小的人懼怕他，稱他為“鄭大官人”;而“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敢于伸張正義的魯達卻不怕他，罵他只是個“破落戶”，是個“殺豬的鄭屠”。魯達對鄭屠的鄙視、憎惡的情感溢于言表，這里的“異稱”，也淋漓盡致地凸顯了魯達一身正義、疾惡如仇的性格與情感。

四、折射人物的經(jīng)歷：含意豐富，意味雋永

木公的《到五月花烈士公墓去》一文中對市長羅同的稱呼有“羅同”“羅市長”“首長”“副部長”“副營長”“死去的我”“為人民做事的仆人”等等。這些“異稱”意蘊豐實，展示了羅同的人生經(jīng)歷：在“黑流河戰(zhàn)斗”中，他任“副營長”，167位戰(zhàn)友全部壯烈犧牲，唯獨他死里逃生;后來在省里任“副部長”之后，他主動到邊遠的小城當“市長”，不住“市府的首長樓”，要做人民的“仆人”……不同的“稱呼”映射了主人公羅同的人生歷程。他為革命出生入死，為人民無私奉獻，這里的“異稱”意蘊雋永，道出了人物的經(jīng)歷，折射出他的光輝形象，令人肅然起敬。

人物稱呼的“變臉”常聽常聞，處處可見，出色的作者卻能妙筆點化，巧用“異稱”刻畫人物、開展情節(jié)、敘述故事、表情達意……其運用之妙讓人嘆為觀止！